媽媽把小弟弟接走後,大哥安排大弟弟負責家裏每天需要用的濕煤和幹煤粑,普定家裏廚房用的是個大煤灶,有兩個灶眼,一個較大,通常隻燒樹枝或木材,很少使用,常用的是個較小的灶眼,主要燒煤粑和濕煤。哥哥們買的煤都是最便宜的麵煤,一次買一手推車,要用水和一點兒粘土用鋤頭使勁攪拌做成大煤粑,待煤粑幹透之後再敲成小塊待用,濕煤使用同樣的方式攪拌後,晚飯後使用,因濕煤蓋住煤灶灶心可以一直保持燃燒狀態。有時大弟弟會一次做很多煤粑,他會把煤粑放在灶台上,屋簷下烘幹或晾幹備用。大弟弟對待自己任務的態度很是認真負責,從來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該做什麽。
大哥沒有分配我固定的任務,偶爾他會叫我幫他釘釘扣子,補補襪子。二哥從來不叫我做這樣的事,因為安安的媽媽和他的妹妹都會幫他做。我沒有具體的任務,常常隨心所欲地跟妮妮一起來來去去,時而在我房間時而在她房間自由自在地玩。
我和妮妮更喜歡到我房間去,因我們知道二哥和他的朋友們會在那兒,我們會假裝到我房間去找東西,其實是去看二哥和他的朋友們。我想知道安安是不是在那裏,妮妮喜歡去感覺被二哥注意的眼神……
1969年底,二哥和安安在縣城附近找到了一份臨時工作,他們侃大山的時間少了,二哥除了能繼續保證家裏的生活用水外,生火做飯的任務已不能完成,我主動告訴大哥我可以做飯,他收工回來做菜就行了。大哥表示這很好,同時要求大弟弟除了繼續負責燒火用煤,如果火熄了,他要負責生火保證我能煮飯,晚上封火(放近足夠的煤塊再用濕煤密封,然後在中間用火柱通一個合適的洞以減緩煤塊燒燼過程),對此大弟弟毫無怨言,還特別讓二哥教他晚上怎樣封火才不會熄,次日不用再生火......
那時的我,是一個無知任性的小半截,什麽都不會做。在普安時,看小妹做飯都要用竹編筲箕和木頭蒸桶,從來沒看到小妹做過燜飯。二哥開始打工後,我主動承擔了煮飯重任。哥哥們是用砂鍋做燜飯,我從來沒做過燜飯,但不願向哥哥們請教,想當然地用在普安時看小妹做飯用的水和米的大概比列做燜飯......
兄弟們不聲不響地吃了好幾天我做的飯後,有一天,大哥終於忍不住對我說:
“小平,你怎麽天天做的都是稀飯?”
我馬上生氣地回道:
“我沒做稀飯,我做的是幹飯!”
那時的我,是一個無知任性的小半截,而且誰都說不得。
大哥這話的結果是:我一聲不吭地把裝著飯的鍋抬到門外,把飯倒進二叔家放在院子裏的豬食桶裏,那天哥哥們不得不自己重新做飯,很晚才吃上飯。吃飯時二哥來叫我,我把房間通往廂房和後院的門都從裏麵栓著,他隻好在我房間的前門和後門外叫了一陣,我根本不回答他。後來是大哥來叫,我還是不回答。我聽到大哥有些生氣地說:
“小平,你不吃就算,我們要吃了。給你留了飯菜,你想吃再吃吧。”
我還是什麽都不說,等廚房裏什麽聲音都沒有了,我才打開門到廚房,從碗櫃裏拿出哥哥們給我留的飯菜,心安理得地享用起來。
第二天我罷工,什麽都不做,起來就到妮妮家去了。
晚飯時,二哥來到妮妮家大門外不停地呼叫:
“小平,小平,吃飯了。”
我不回答他,還告訴妮妮:“別理他。”
二哥叫了一陣,妮妮的媽媽到大門口告訴二哥:
“讓王小平在我家吃飯好了。”
二哥無奈地回家了。
第三天二哥外出做工前,到我房間安慰我,說飯做不好沒關係,多做幾次就能做好了。二哥耐心地告訴我燜飯時最主要的是要知道多少米該放多少水,這樣就不會煮成稀飯了。我什麽都不說,但我悄悄地記住了哥哥說的米與水的比例。下午我按照哥哥教的方法做飯,這次很成功,下午哥哥他們回家吃飯時表揚了我。
我做飯有了明顯的進步,但是不穩定,而且火候總是有問題,常常不是帶糊味就是還有點兒夾生,兄弟們大多數時候都忍著不說我。有一次不知道什麽原因,我做的飯完全是夾生的,二哥忍不住對我說:
“小平,今天做的完全是夾生飯哈。” 二哥說此話時還特別注意臉上帶著笑,可他才說完,我就生氣地站起來,把飯鍋從桌子上拖到自己麵前,然後放進碗櫥裏,把掛在門上的鎖拿來把碗櫥鎖上,然後帶著鑰匙走出廂房,到妮妮家去了。
廚房裏的碗櫥是媽媽在普定時用的老家具,有四扇門,中間的兩扇門打開後,兩邊的兩扇門可以移動。中間的門有鎖扣,中間的門關上後,兩邊的門就打不開了。
那天我把碗櫥鎖起來帶著鑰匙離開後,哥哥們不得不把鎖扣敲掉,從那以後,碗櫥再也不能鎖了……
如此幾個回合下來,哥哥們對我都非常小心,從來不敢隨便惹我說我了。
大弟弟不象哥哥們,我生哥哥們的氣罷工時,他曾冷言能語地說過我兩次:
“自己笨還不能說。”
“你做的飯就是夾生的嘛。”
每次大弟弟說我,後果必然是:我用水把火澆滅,他得從新生火。
他常常會在煙薰火燎的灶頭一邊生火一邊哭,有時哥哥們回來了,他的火還沒弄活,他會著急地哭得更傷心。當然,哥哥們都會安慰他幫他 ......
那時的我很笨、很萌、很任性、很無知,還從來不會為任何事請教任何人。
記得二娘(二叔的太太) 幫哥哥們做了一個酸菜罐,教二哥學著把吃不完的蓮花菜青菜做成酸菜,這樣菜不會變黃浪費掉,不僅節約,而且方便又好吃。
我替代二哥成為“大廚”後,漸漸地能把飯煮好了,我還會炒萵苣,炒蓮花白,炒蘿卜,炒白菜,煮酸菜洋芋湯等。那時我們很少買菜,家裏吃的菜基本上都是大哥自己種的。兄弟們都不挑嘴,我做什麽做成什麽味道他們就吃什麽。領略過我的態度和壞脾氣後,他們不再對我做的飯菜進行任何評論了。
冬天大哥整理他的菜地,帶回家很多灰綠色的老蓮花白菜葉,很多大小不一青紅也不一的辣椒,我看著這麽多老蓮花白菜葉,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我特別不喜歡吃老蓮花白菜葉,也就不好意思送去給妮妮家。我知道怎樣處理辣椒,我可以送些給妮妮家,然後把紅的放到煤灶上烘幹做幹辣椒,小的可以炒魚蚯辣椒。我告訴哥哥把老蓮花白菜葉給二娘家喂豬算了,大哥告訴我冬天地裏沒有菜了,可以把這些蓮花白菜葉做成酸菜慢慢吃。
二娘教二哥做的酸菜罐子在我手裏慢慢地不僅不酸甚至開始變臭了,那個罐子比較小,裝不下這麽多菜,大哥幹脆把整個罐子扔了,買了個新的大瓦罐給我做酸菜罐子。中午我照哥哥和二娘說的那樣把蓮花白菜葉洗淨煮軟放到罐子裏,把煮菜的水倒進罐子裏,下午煮飯時多放了些水,當米湯出來後,我弄了些到罐子裏。幾天後,我象二哥那樣把菜從酸菜罐裏拿出來與街上買的煮好的紅豆匯在一起,為自己能向二哥那樣做出大家都喜歡吃的酸菜紅豆暗自得意著。沒想到開飯時,才吃了幾口飯菜,大哥就麵帶失望地對我說:
”你應該把紅豆與酸菜分開做,你把它們煮在一起象豬食一樣,實在太難吃了。”
大哥的話讓我難過極了,我費了很多工夫做的菜被哥哥說成像豬食讓我很難過很失望,我把碗筷一扔,跑回自己的房間裏,把門從裏麵拴上,躺到床上大哭起來。
哥哥們被嚇著了,因為平時我是不會哭隻會幹壞事的。他們輪流來敲我的房間門,我不理睬。到後院叫,我也不理睬。我渾身裹緊被子並把頭也蒙著,不讓他們看見我。最後他們不得不從後院用小刀橇開我房間通往後院的門,從後門進來叫我。他們先是一起來叫我吃飯,我沒做任何回應,然後哥哥們輪流來叫我,最後連大弟弟也來叫了我,可我還是一動不動,誰叫都不理。二哥把隔壁的堂姐叫來勸我,我還是不理睬,他著急了,拉著被子的一個角,使勁一拽,我的被子被拽走了,我坐起來與二哥搶被子,站在一旁的堂姐笑著說:
“小平,快去吃飯吧,你哥哥他們還在等你,他們幹了一天活,很餓了!”
我大叫道:
“我才不吃呢!”
二哥笑著說:
“你成仙了,飯也不吃了?”
“就是不吃!”
兄弟們見我如此堅決,隻好放棄我,自己吃起飯來。二哥一邊吃飯一邊又來叫我,我不理睬,幹脆起床跑到妮妮家去了......
那時的我,非常地蠻橫不講理,甚至很壞。跟兄弟們一起住在普定在日子裏,任性笨拙的我,常常讓他們哭笑不得。
記得有一次,哥哥養的雞生病了,他叫我到藥箱裏拿青黴素給他喂病雞,我拿了管金黴素眼膏出來給他,他說不是這個,我還理直氣壯地對嘴說:
“不都是素嗎!”
大哥被弄得哭笑不得,直到如今都還在笑話我當時的橫蠻無知......
那一年,大哥在我們家後門外(我住的房間通往後院的門)的小菜園裏種的萵苣長得特別好,又大棵又嫩,大哥幾乎每天都會給我一兩棵萵筍,要我用來做菜。最後剩下十來棵萵苣,開花了大哥都不弄來吃。我覺得它們越長越難看,決定把它們拿去十字街賣掉,換成錢給大哥算了。
有一天,我約著妮妮,把菜園裏剩下的十來根萵苣連根拔起來,去掉根和頂部的花葉,放到妮妮借給我的大提籃裏。我倆把萵苣拿到十字街的菜市上,很快就有人過來問價錢,我說1毛錢一斤,很快萵苣就賣完了,我拿到不到兩塊錢,感覺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回到家很得意地把錢交給大哥,大哥問我哪兒來的錢,我告訴他是今天賣萵苣得的。大哥問道:
“你在哪兒弄的萵苣?”
“我房間後麵那塊地上。”
“你把那裏的萵苣賣了?!你怎麽不先問問我!那是我留著做種子的啊!”
我知道自己犯大錯了,很難過地低下頭。大哥“唉!”地歎了口氣說:
“賣了就算了,以後做這種事要先問我一聲。”
離開普定回普安上中學前,我還鬧過一個笑話。那是1970年4月,我剛滿16歲,媽媽給我們寄了個包裹。寄包裹時媽媽一定很忙,包裹裏沒有信,隻有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內褲和背心給哥哥們,眯豆回來我再給他做。”我坐在床上,打開包裹,看到了媽媽的紙條和她給哥哥們縫製的條紋墊單布做的四條內褲和兩件白布做的背心,還看到一件從前麵扣鈕扣的白色的背心。我把媽媽做的內褲和背心給了哥哥們,剩下這件帶扣子的背心不知道該給誰。那時我雖然說不得批評不得,但不自私,想到眯豆什麽都沒得到,我決定把這件背心給他好了。我把大弟弟叫來,把這件比較獨特的背心遞給他說:
“眯豆,這件給你。”
大弟弟看了一眼說:
“那麽小,我不要。”
我覺得隻有男孩子夏天光著上半身,才可以穿這麽短的背心。於是我呼叫二哥,他過來後我提起這件眯豆嫌小不要的背心問道:
“哥,這是什麽?是給誰的?”
二哥拿在手裏看了一下,突然象被燙著似的把背心扔到床上說:
“我怎麽知道這是什麽!這不是給我的。”
這時,透過開著的後門我看到了在後院的二叔的獨生女,比我大六歲的堂姐(她的小名叫寶珍,我們都叫她“寶姐”),我大聲叫道:
“小寶姐!小寶姐!”
寶姐笑著走進我房間,我拿著這件細白布背心問堂姐,她大笑著說:
“小光平啊!這是胸罩啊!”
我不知道胸罩做什麽用的,次日妮妮來我家,我和她一起研究了一陣那胸罩,試著穿了一下,感覺根本不合身,因為發育遲緩的我,那時尚未來例假,胸部跟小孩兒一樣還是平原......
幾天後我收到了媽媽的信,媽媽在信中告訴我:
“前幾天寄的包裹裏有一件從前麵扣扣子的胸罩,是隔壁的楊靜老師回北京時我專門請她為你買的,你已經16歲,應該穿胸罩了。”
1970年春,普安縣的武鬥終於結束了,各單位都有軍代表進駐,中學也在軍代表的主持下開始籌備開學事宜了。五月底,媽媽給大哥匯了錢,要他為我們買回普安的車票。大哥送我和大弟弟到安順姨媽家後回普定去了,次日我和大弟回到了普安。
我沒有穿媽媽寄給我的胸罩,但我沒扔掉它,而是把它藏起來,帶回普安了。
回到普安後,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時會毫無道理地與大弟弟吵架鬥嘴。大弟弟常常威脅我他要告媽媽,我對他做著鬼臉說:
“告告告,告得個破紗帽,白天拿戴起,晚上拿屙尿。”
大弟弟氣得不行,第一天媽媽在家的時候,他當著我的麵向媽媽揭發起我在普定因哥哥們說我就把飯倒掉、就鎖碗櫃、就用水澆滅火害他要重新生火等劣績惡行來。在一旁聽大弟弟揭發的我一邊對他做鬼臉一邊說:
“咋個囉?咋個囉?你要咋個囉?!”
大弟弟常常會被我的態度弄得又急又氣地抹起鼻涕眼淚起來。
這種時候,媽媽會安慰大弟弟說:
“別理她,媽媽會批評她。”
然後媽媽忍住笑批評我道:
“你看你,到普定去被哥哥們慣壞,成了講不得的大小姐了!”
上世紀五十年代末在普定縣上托兒所的二哥、大弟弟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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