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樟柯的《天注定》中,東莞的妓院被包裝得非常有趣,小姐們量身定做,滿足客人的各種性偏好:有穿成蘇聯紅軍戰士正步列隊而行(中國*****很多),有扮作古代淑女翩翩而至,有扮作列車員來滿足首長的雅興(此處明顯映射毛主席和張玉鳳故事)......90年代的中國大地,真是到處鶯歌燕舞,還有潺潺流水。在那個時代正當盛年的人們,當有美好的回憶!
現在一些有關90年代的打黑劇,都把那個時代當成萬惡的舊社會。其實身處其中,覺得那樣的社會才是自由的社會。紅燈業於國於民,都有益處: 首先是降低了犯罪,100塊可以解決的性衝動,何必去冒被判刑的危險,相對應的良家婦女也可以安全出行;提振了就業,有人計算過,一個小姐就可以帶動100萬的消費,當年山西煤業蕭條,靠紅燈業,經濟指標笑傲北國,至於東莞,就是因為這個行業,帶動了無數台商港商入駐,那時的東莞,何等繁榮!
這些為中國的改革開放事業貢獻了青春和肉體和“黃色娘子軍”,她們以後都去了那裏?她們會如何想起這段青春往事?
陳果導演,秦海璐主演的獲獎作品,《榴蓮飄飄》,很成功地描繪了這個特殊的人群!
故事始於1997年香港回歸前後,阿燕是個從牡丹江走出來的21歲女孩。從小學習京劇的她,在老家看不到出路,便攥著一張“雙程證”隻身闖蕩香港。這張證件能讓她在香港停留三個月,於阿燕而言,這不是旅行期限,而是她賺夠“第一桶金”的倒計時!
為了在最短時間內拿到最多的錢,她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屈辱的方式——賣身。陳果用極具衝擊力的鏡頭,記錄下阿燕在香港的生存日常。無固定台詞的臨場感,搭配手持跟拍的晃動鏡頭,將香港紅燈區的浮躁與壓抑狠狠砸在觀眾眼前。
狹窄的出租屋、永不停歇的電話、匆匆扒幾口就涼透的飯菜,構成了阿燕的全部世界。她把自己的檔期排得密不透風,每月本該有的四天假期從不休息——因為不休假不僅單價更高,全勤還能換來香港海洋公園的免費門票。那張印著歡樂場景的門票,阿燕小心翼翼收好,卻直到離開香港,也沒踏進去一步。屈辱的工作裏,藏著小燕僅存的尊嚴。換衣服時一定會拉上窗簾,隔絕外界的窺探。接客前後必須各洗一次澡,哪怕雙手雙腳被反複衝刷得蛻皮龜裂,隻能不停更換創口貼,也從未妥協。
她和客人閑聊時,三句話不離小費,精打細算著每一分收入,可當被問起籍貫時,她卻總扯著四川、上海、湖南的幌子,絕口不提牡丹江。那座白雪皚皚的小城,是她心底最後一塊淨土,藏著她未被玷汙的青春,容不得半點褻瀆。
最極致的荒誕,發生在她留港的最後一天。為了榨幹這三個月的最後價值,小燕創下了一天接待38位客人的紀錄,就連離港前的最後一小時,她都咬牙把自己再“賣”了一次,也就是39次。如以她不睡覺一天24小時計,就是每30分鍾接個客,這還包括到不同地點的路程,洗澡,寒暄。按大約每單200元港幣計,她這天掙了7800元,在那個平均每月工資不到500元的時代,這可是筆大錢了!
當她拖著殘破的身體踏上歸途,口袋裏揣著攢下的7萬多塊——在那個年代,這是一筆能讓同鄉豔羨的巨款,可沒人知道,每一分錢裏都浸著汗水與屈辱。
陳果的鏡頭從不用刻意煽情,卻處處透著寫實的痛感。那些晃動的跟拍、逼仄的構圖、街頭邊緣人群的眾生相,像一部紀錄片,把底層人的掙紮扒得一絲不掛。我們看著阿燕在浮華與屈辱中浮沉,既心疼她的卑微,又敬佩她的清醒——她從未沉溺於香港的霓虹,始終記得自己隻是個“過客”,目標明確、姿態決絕,哪怕這條路滿是荊棘。
秦海璐的表演更讓這個角色活了過來:沒有誇張的情緒爆發,隻剩眼神裏的疲憊、算計與偶爾閃過的脆弱,將一個在生存線上掙紮的東北女孩詮釋得入木三分。也正因這份精彩,她一舉拿下金馬獎最佳新人與影後、金像獎最佳新人,甚至在金紫荊獎上擊敗《花樣年華》裏的張曼玉,距離威尼斯金獅影後也僅差一票。
若把《榴蓮飄飄》比作一張VCD,前半段香港的戲份是躁動的A麵,換到B麵,便是另一番天地。畫麵一轉,牡丹江的白雪撲麵而來,開闊的雪原、冒著白氣的拖拉機、裹著厚棉襖的鄉親,瞬間吹散了香港的浮躁,隻剩刺骨的寒冷與極致的安靜。
小燕帶著7萬多塊“榮歸故裏”,家人為她舉辦了隆重的接風宴,她成了同輩人豔羨的對象,長輩們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勸她帶著表妹一起去南方“賺大錢”。表妹隻有18歲,在學舞蹈,小燕當然不願意把表妹往“火坑”裏推,就推說自己不再回去了。但表妹居然幾天後就獨自走向了南方!
她在老家有個感情淡漠的丈夫,回到家第一件事,便是和他辦了離婚——她想和過去徹底切割,用這筆錢開始新的生活。她拿著錢,穿梭在牡丹江的街頭,調研著服裝店、歌舞廳的生意,卻始終皺著眉說“還沒想好”。不是沒有選擇,而是不確定踏實做生意能否盈利,更迷茫於除了“賺錢”,自己還能錨定怎樣的人生。
曾經的京劇功底被束之高閣,香港的屈辱過往成了絕口不提的秘密,她像一艘失了航向的船,在故鄉的雪原上漫無目的地漂泊。
一次與戲校老同學的相聚,將這份身份割裂與內心迷茫推至頂點。酒過三巡,眾人卸下平日的體麵,扯著沙啞的嗓子唱起一段粗鄙戲謔的自編歌曲:“原始社會好,原始社會好,原始社會男女光著屁股跑。女的跑男的追,追上按在地上搞一搞,掀起了原始社會的性高潮、性高潮。” (對應一首主旋律歌《社會主義好!》)
歌聲裏混著青年人未被磨平的野性,更藏著對現實境遇的無力消解。小燕混在人群中跟著哼唱,臉上掛著僵硬的笑意,眼底卻漫上層層空洞,那點強撐的體麵,在粗鄙的歌聲裏搖搖欲墜。
這段看似荒誕的唱詞,恰是影片鋒利的隱喻。“光著屁股跑”的原始社會,是無拘無束的本真狀態——沒有虛偽偽裝,沒有世俗規則,更沒有將身體異化為生存工具的屈辱。眾人唱的從不是原始社會的野蠻,而是對當下被欲望、規則捆綁的反叛:他們困在東北小城,要麽重複父輩的軌跡渾渾噩噩,要麽像小燕一樣冒險南下賭命。雖然某種意義上那是一種屈辱,但一天能賺“內地半年工”,那第一桶金能給她贏得尊重,以及未來的可能性,這樣的經曆值得嗎?
歌聲落幕,喧鬧散去,隻留小燕在原地愈發茫然,既回不去原始的純粹,也融不進眼前的浮華,隻能在夾縫中獨自承受這份撕裂的痛苦。此時,香港老鴇的電話仍頻繁打來,一遍遍催她回去重操舊業,反複提醒著那段不堪的過往。為了徹底斬斷牽絆,小燕換掉了手機號,決心與香港的一切劃清界限。
可告別過去容易,找尋未來卻太難。而在她身後,表妹和戲校的同學們,正滿心歡喜地登上南下的火車。她們大概率會成為另一波的“黃色娘子軍”,重複著小燕的經曆!她們像曾經的小燕一樣,對南方充滿向往,以為那裏藏著富貴與希望,卻不知道,等待她們的,或許是另一碗榴蓮味的人生——聞著臭,吃著香?
片名叫榴蓮,有點牽強,來自於一個故事:因為護送小燕的皮條客被榴蓮砸暈,被街邊洗碗的小女孩看到了,小燕怕報警會因為自己的旅客身份惹麻煩,就和小女孩一起把皮條客包紮了事。小女孩以後也回到大陸,父親帶兩個榴蓮回家,被家裏人嫌臭扔了。於是,小女孩就把這個榴蓮寄給了小燕。榴蓮會散發出如大便似的惡臭,但吃下去,卻非常美味,被譽為南方水果之王!
我們總習慣站在道德高地評判他人的選擇,卻從未真正共情,那些被生活推著走的人,究竟經曆過怎樣的身不由己?如果說當過妓女很不光彩,那很多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當過打家劫舍的土匪,是否也很不堪?阿根廷的國母愛娃,也是從一個妓女成為一個舉國尊重的政治家!
這些”黃色娘子軍“,以後的人生,大多數會如片中的小燕一樣,嫁人生子,從事另外一樣職業,多數人,會將這段經曆,深深地埋在心底。但也不排除一些人,會為這段經曆自豪,有的是為國家,因為她們為中國的崛起,出了一份雖然不被人承認,但卻是實實在在的貢獻。另一些人,可能會為享受如此多的性經曆,還因此賺了錢而驕傲!
毛主席的醫生的回憶錄中,說毛主席有過語錄,一個男人一生如果沒幸過一百個女人,就相當於沒到這個世界來過。他肯定遠遠超過這個數了,所以”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女人內心大約也有一樣的想法吧,因此,她們的人生成就感,是否會更高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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