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湖傳說(一)來到紅土地

(一)來到紅土地

  他沒見過女兒的母親。

  但他知道她一定很漂亮,因為女兒就象帶著晨露的花兒;她一定很聰穎,你看看女兒提問時的狡黠,回答問題時的自信和那忽閃忽閃的黑眼珠(看著女兒的幽黑的眼珠他有時會笑,憑這點就可以否定他是女兒的生父,他的眼珠帶有典型蒙古人種的深棕色);她一定不是一般的善良,他和女兒養的那群雞,唯一的功能是生蛋或送人,甭說殺,連和鄰居換都不行。

  他不可能見過她,因為他和她代表著他們這代人的兩個極端,極端人物登上曆史舞台在時空上的陰差陽錯就太司空見慣了。

  她是66屆高中生,雖然出生於小資階層,但政治覺悟不是一般的超前,沒等偉大領袖作出令千百萬父母親絕望的“一片紅”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很有必要……”,就跟著一幫先知,帶著“天下者,我們的天下!國家者,我們的國家!人民者,我們的人民!我們不幹誰幹!”的壯誌豪情殺向江西老區,先天下之憂而憂去了。

  他是67屆初中畢業生,雖然排行老大,在分配中屬“活絡檔子”,但那年的畢業分配方案是“四個麵向”,而且其中“麵向工礦,麵向基層”的名額有50-60%之多。然而他很不幸,不幸地被“麵向農村”,分配到郊區的東方紅農場去了。他本人到沒什麽很大的意見,說實話,他也想和同伴一起“麵向邊疆”,走得遠遠的,去經一番風雨,見一番世麵。但他家裏不幹了,他家祖宗三代都是響當當的工人階級,父親是供電局的老工人,無產階級先進分子之一;阿爺更了不得,雖然不是黨員,但在三次工人武裝起義時,傳遞過消息,在“五.卅”和顧正紅一起參加過大罷工。

  畢配方案公布後,他阿爺柱著拐棍,巍巍顫顫地來到學校,就一句寧波官話,“你們學校有50%麵向工礦的名額,學生中工人子弟不到30%,為什麽工人階級子弟就不能接工人階級自己的班?”那些挎著紅語錄包,能把毛澤東思想宣傳得頭頭是道的工宣隊員,啞口無言,一句話也說不出,自我批評之餘向老工人保證,明年68屆分配時,保證讓他孫子順利接班。

  到了第二年,除非你想作“現反”(現行反革命分子)--反對偉大領袖毛主席,家長們都絕望的心平氣和了,“一片紅”了,連位於崇明、奉賢、大豐等地的農場,也統統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堂。倒是學校工宣隊還挺仗義,把最好的去處給了他--福州部隊生產建設兵團。

  他20歲的那年春上來到二連時,女兒已經呱呱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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