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夫 撰文
Jan 15, 2026
照片來自網絡
90年代初，我們已經互相認識了很久，他知道我在省腫瘤醫院當大夫，我知道他是省中醫學院針灸係老教授，我非常尊重他，見麵都稱呼他老前輩，老教授。他為人和善，謙虛，對朋友仗義。時間久了，在閑談當中，從他的話裏話外能隱約聽出來些許的驕傲味道，對年輕的同行們，尤其對科班出身的同行們有一種不肖一顧的蔑視。換句話就是，看不起那些科班出身（中醫學院畢業）的年輕人。
有人透露，老教授是針灸世家，祖上的針灸聞名方圓上百裏，最關鍵的是有一手祖傳針刺絕活，就像玩雜技那樣，還沒等病人反應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8-10根針精準地刺入相應的各個穴位，病人幾乎沒有痛感。其運針手法也是一絕，根據病人的體質，病情靈活機動，酸麻感恰到好處，神經纖維將這種奇妙的酸麻傳導到大腦細胞，轉換成快樂、舒服和美好的感覺。針灸結束後，全身輕鬆了，病痛減輕了，10天半個月治愈，有些病人主動要求再治療幾天，說是為了鞏固療效。老教授耐心地向患者解釋，可以放心地回家吧。不過，耐不住病人的要求，勸告不如從命，一心一意為病人服務，是醫生的天職。
老教授幼年讀過幾年私塾，又上了幾年新學堂（小學和中學），相當於高中文化水平。偉大領袖毛主席6歲接受私塾教育，讀過《四書五經》等典籍，上過高等學堂（小學六年級），初中沒念完就上了湖南省省立師範學校，畢業後留校當教員，總的學曆相當於高中畢業，後來追隨老丈人到了北京大學圖書館當助理員。
老教授的文化程度與毛主席相當，不過，毛主席他老人家是天才，龍飛鳳舞的字體，寫的詩篇無人能比。
盡管是個典型的三無（無學曆，無論文，無專著）針灸醫生，但是，人家有一手針刺絕活十分了得，三級跳直接當了省中醫學院針灸係教授。許多科班出身的人，必須經過助教，講師，副教授，多年後才晉升教授，即使幹了大半輩子，也比不過人家的針刺特技，這就是老教授的看家本領，絕對有驕傲的資本。
我還認識一位針灸係科班出身的中年人，其家庭背景顯赫，父親是高幹，省委組織部，省教委都有人。年齡不大就晉升了教授，還當了係主任。
老教授當了針灸係排名最後的副主任，心裏那個窩囊勁有口難言，滿肚子的氣沒處發泄。但是也絲毫沒辦法，誰讓人家有後台，也有那個組織能力呢！我曾親眼看到老教授當著人家的麵大發雷霆，將拔火罐的玻璃瓶往地麵上猛摔，碎玻璃滿地都是，無法行走。人家也不與他辯論，靜悄悄拿起掃把清理。
後來，這位係主任出國到了歐洲某個國家，不久我也來到了美國。
在Duke大學，我認識一位鄭州老鄉，通過了考試，正在臨床實習。其中有一個項目是，可以任選一個學科，時間一個月。老鄉想在鄭州看望父母的同時，學習針灸，問我有沒有熟人。我推薦老教授，說他有一手針灸絕活，無人能比。於是我寫Email還親自打電話給老教授，他滿口答應表示歡迎。
我那位老鄉到了針灸係，老教授卻安排一位年輕人帶我的老鄉。即便是這樣也可以，畢竟一個月也學不到什麽東西，隻是參觀見習。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位年輕人一心想到美國，整天纏著我的老鄉，要求推薦他到美國，根本無心教授針灸技術，讓我的老鄉煩死他了，經過學院領導的幹預，安排到另外一位針灸教授見習，才算了事。
這位年青人不但糾纏我的老鄉，還找到我家，親自上門要我家人幫他聯係我，給我發了許多Email請求我幫忙。我問他有沒有托福考試成績，他回答沒有。我說，到美國上學，通過英語考試是最起碼的條件。即使想幹針灸老本行，也必須通過美國的針灸考試，才能拿到行醫執照。他聽我這樣詳細介紹，才沒有再麻煩我。
對這件事，我對老教授的做法很不滿意，我的老鄉萬裏迢迢想學習針灸，您老人家也滿口答應，卻推脫了事，說話不算數，真不夠意思。
腫瘤醫院我有一位鐵哥們，十分愛好中醫，也認識老教授，而且關係非常好。幾次回國，我的鐵哥們請我吃飯，都叫上老教授，像過往一樣非常尊重他，絕口不提我那位老鄉的遭遇。
有一次回國，照樣是我的貼哥們請客，老教授帶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小娘子，原來是他的妻子，年齡相差20歲以上，讓我刮目相看，羨慕得無可無不可。酒過三巡，老教授麵不改色，看來很能喝，我又與他幹了好幾杯，還有我的鐵哥們也在勸酒，他才顯得有點麵紅。我的座位就在他身邊，悄悄地問他，您老已經80大幾，小娘子這麽年輕漂亮，您那個小弟弟能行嗎，她滿意嗎？他頓時一本正經起來，拍著胸脯對我喊道，不要小看我，絕對沒問題。在座的眾人都聽見了，但是不知道我們說話的意思，我倆相互對著開心地大笑起來。
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和我的鐵哥們送他倆口到馬路邊，他走到一輛小三輪機動車邊，打開車門先讓夫人坐在後麵，老教授跨上駕駛座椅，兩手緊握車把，發動機器要走。我急忙上前一步關心地問道，您老人家喝了那麽多酒，還能開車嗎？怎麽不買輛汽車呢？老教授笑笑回答，請放心吧，我閉著眼睛都能開到家。我不是買不起汽車，而是小三輪可以隨便停車，很窄的小路也能走。我的針灸診所有好幾個徒弟，看不完的病人，生意興隆，鈔票有的是。
從那以後，我沒有再回國。現在他已經95歲，幾乎比我大兩輪，身體仍然結實，每天還能喝兩杯。
我請我的鐵哥們，代我向他問好，祝老教授和夫人生活幸福快樂，身體健康，永遠健康，萬壽無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