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莫言文章《美人不是人》有感
趙大夫/2022年2月15日
莫言的這篇短文寫得很有意思，主要總結了古人和當代人對女性的審美觀，以及不同時代、不同階層的人群對女性的審美標準的各種變化。在文章裏還穿插了作者本人對女性形象的看法，其中帶有些許諷刺意味。
文章是1997年寫的，通篇幾乎都是描寫中國人，寫國外的隻有一句“索菲亞·羅蘭那張大嘴和那副厚唇”，可能是指上世紀五十年代意大利的電影明星Sophia Loren。其實西方各國對女性美都有十分詳細的評判標準，每年都舉行選美競賽活動。另外，普通老百姓對女性美也有一些不同的看法。不過當年的我們都不是很清楚，隻是跟隨最高指示，批判這些是腐朽的資產階級生活方式，毒害人們思想的精神鴉片。
索菲亞·羅蘭（Sophia Loren）
我猜想，莫言完成這篇文章之前，還沒有出過國，即使出國也是短期考察，沒有時間深入了解西方人的審美觀點，所以文章裏缺少西方國家人民對女性美的看法，使文章顯得有點不太“全麵”。
美國是個移民國家，多年來容納了世界各國各民族人民共同生活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是名副其實的世界大熔爐。了解美國基本等於了解到世界人民的風土人情。我在美國工作生活超過20年，對美國民眾的審美觀有一定了解，在此想簡單介紹一些這方麵的情況，充實一下莫言的文章。由於本人文學水平有限，敬請莫言先生多多包含。
在這裏給讀者一個溫馨提示，我不是介紹選美競賽組織的評判標準，這些在網上都能查到。我是想根據自己多年生活當中的細微觀察，探討美國普通老百姓對女性美的認識和看法，哪些是多數美國人喜歡的，哪些與中國人的審美有顯著差異之處。
在美國，華人男性娶美國白人女子為妻很少，其他種族的更少（例如黑人、西班牙裔等）。但是，美國白人男性娶華人女子為妻非常多。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都想娶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為妻，這是共性，美國人也不例外。我認識許多這樣的混合家庭，美國丈夫都誇自己的中國妻子的外貌是多麽漂亮美麗。我總結了一下，他們所稱的漂亮容貌是這樣：皮膚黝黑不細膩，個頭不高不豐滿，眉毛細長有點向下耷拉，小眼睛（用我妻子的東北方言就是“小莫卡擠眼”），笑起來兩眼咪成一道縫，扁平或者塌鼻子，挖鬥臉帶有些許雀斑，高顴骨寬嘴巴，相當一部分人的牙齒不整，美國丈夫說這樣的相貌好看，他們喜歡這類長相的女人。
這是多數美國人喜歡的華人女性相貌（照片來自網絡）
我相信大多數中國人不會認同這類女子是美女，如果是我要談的對象，第一眼就不及格。中國人的標準美女大概是這樣：身材均稱，眉毛修長而高挑，形容為蛾眉，大眼睛雙眼皮，就是說眉眼柔而不妖，鼻梁端挺秀氣，瓜子臉，一笑倆酒窩，皮膚白皙身材豐滿。這就是中西方審美觀的差異。
你還別說，美國丈夫配他們相中的華人妻子，生出來的孩子無論男孩女孩，絕大部分相當好看，而且特別聰明伶俐。子女們獲取了白人爸爸的優點，皮膚潔白細膩，大眼睛藍眼珠，眼窩深凹，鼻梁高挑，十分秀氣。同時，子女們並沒有繼承華人母親的長相特征，而是眼睛變大了，腫眼泡消退了，顴骨不突出了，身材豐滿了。
夫妻雙方都是以最優秀的基因結合在一起完成繁殖生育，這就是遺傳學所謂的“雜交優勢”，與袁隆平的雜交水稻極為相似，培育出優良品種！對人類來說，要用文雅一些的詞匯，就叫做“混血優勢”。
顧名思義，白種人的皮膚就是白，特別是女性細膩的肌膚白裏透紅，讓國人女性羨慕不已。但是她們卻不珍惜，常常在草地上鋪個席子，衣服脫到隻剩三點一線，躺在太陽底下暴曬，其目的就是讓自己曬黑一點，她們認為黑一點好看。與之相反的是，華人女性非常害怕將自己曬黑，太陽光下手裏舉著遮陽傘走在馬路上是華人女性的一大特色，美國人總是用異樣的眼光看著。黑人更不怕曬，皮膚越黑，黑得油光發亮，越好看。所以，白人男性找黑人女性或者黑人男與白人女結婚的相當多，生出來的棕色人種，同樣獲取了黑白種族裏最好的基因，無論身材、長相和智力都非常優秀。
人是高級動物，不但要求外在美，還要有內在美，那就是人們常說的氣質美。氣質美，屬於一種內在美、精神美，是以一個人的文化、知識、思想修養、道德品質為基礎，通過對待生活的態度、情感、行為等直觀地表現出來。人們觀察、評價一個人的氣質時，往往是“由表及裏”，透過對方的眼光、神情、談吐，才能觀察到一個人的氣質。常言道“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神情是感情的外露”、“談吐是直抒胸臆的表達”。在現實生活中，氣質好的人，的確能給人以美的享受。比如外貌秀麗，舉止端莊，性格溫柔給人以恬靜的靜態氣質美；男性身材魁梧、行動矯健，性格豪爽，給人以粗獷的動態氣質美；外貌英俊，舉止文雅，性格沉穩的人，給人以高潔優雅的氣質美。
男女雙方，不但要看對方的身材、長相，更要看雙方的脾氣性格是否相吻合。請問誰能夠與一位“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美女天天生活在一起？不謀而合、心有靈而一點通、夫唱婦隨才是夫妻長久在一起的和睦之道。
附：
美人不是人 作者|莫言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
什麽樣的人算美人？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標準，每個民族有每個民族的標準。“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說明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標準。
《詩經·衛風·碩人》裏有“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若瓠犀，螓首蛾眉”，意思是手指如初生的茅草一樣纖細白嫩，皮膚像凝凍的脂肪一樣潔白柔滑，脖子如天牛的幼蟲一樣白嫩頎長，牙齒如瓠瓜的種子一樣潔白整齊，額頭寬廣光滑如同蟬的腦袋，眉毛修長好似蛾子的觸須。接下來還有兩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儀態生動，神韻飛揚。這大概是最經典的美人描寫，每一個比喻都形象卓越，合起來一個美貌佳人便栩栩如生。一開始便登峰造極，令後人望而卻步。
所以宋玉雖然才高八鬥，說起他家東鄰那個美人來，也隻能是“增一分太長，減一分太短；施朱則太赤，傅粉則太白”。含糊其辭，那美人是個什麽樣子，誰也不知道。
樂府民歌描寫美人羅敷也學了宋玉這種偷巧的辦法：“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須。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羅敷到底是個什麽模樣？不知道，你自己去想象吧。
舊小說裏寫美人動不動就是“沉魚落雁之貌，閉月羞花之容”，極盡誇張之能事，但美人還是一個抽象的幻影。到了《金瓶梅》《紅樓夢》的時代，才有一些比較具體的女性肖像描寫，使我們知道林黛玉很瘦，薛寶釵很胖。自從有了照相術，有了電影、電視，我們才可以把天南地北的美女盡收眼底，才可能對她們有了點感性的認識。
什麽樣的女人才算美麗的女人呢？雖然人各有其標準，但大概的同一性還是存在的。美麗的女人身材可以有高有矮，體態可以有胖有瘦，但都應該比較勻稱。當然湯加國的女人以肥為美，是一種特殊的情況；非洲某些部落裏那些文身、鑽鼻的女人也當別論。美麗的女人臉型可以圓也可以尖，眼睛可以大也可以小，鼻子可以高也可以低，嘴巴可以闊也可以窄，頭發可以黃也可以黑，但總是要和諧。所謂和諧，也就是要看著順眼，起碼是看著比較順眼。
看著順眼是美麗女人的最低標準，這樣的女人是成群結隊的。尤其是現代物質生活豐富，現代化妝術的進步，大多數的女人都能把自己收拾得讓人看著順眼。如果要從這成群的美女中選出幾個超級美人，也就是國色天香，選擇的標準就不僅僅是和諧或是順眼了。恰恰相反，從美人群裏選美的標準也許是不和諧。確切點說，就是要選擇有鮮明特點的女人作美人。這特點當然不是生理缺陷。
大家可以想想鞏俐曾經有過的虎牙，索菲亞·羅蘭那張大嘴和那副厚唇。環肥燕瘦，都是令人難忘的特點。宋玉《登徒子好色賦》中所描寫的那個一切都恰到好處的女人，其實算不上什麽美人，起碼不是現代意義上的美人。
因為職業的關係，我也算看了不少文學作品，讓我難忘的女性形象，不是貂蟬也不是西施，而是我們山東老鄉蒲鬆齡先生筆下的那些狐狸精。她們有的愛笑，有的愛鬧，個個性鮮明，超凡脫俗，不虛偽，不做作，不受繁文縟節束縛，不食人間煙火，有一股妖精氣在飄灑洋溢。你想想那幾個世界級名模吧，她們那冷豔的眼神，像人嗎？不像，像什麽？像狐狸，像妖精。
所以我說真正的美人，全世界也沒有多少，她們不能下廚房，也不能縫衣服。我認為跳孔雀舞的楊麗萍算一個可以與蒲鬆齡筆下的狐狸精媲美的小妖精，她在舞台上跳舞時，周身洋溢著妖氣、仙氣，唯獨沒有人氣，所以她是無法摹仿，無法超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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