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與馬克思唯物史觀宣揚的相反，十七世紀的英國革命並沒有真的推翻封建貴族的統治，更沒有建立所謂的“資產階級政權”。革命最大的成果是成功的限製了王權的擴張，實現了“王在法下”的憲政社會。政府權力被“關進籠子”，社會財富不會被苛捐雜稅摧毀，市場規則不會被強權扭曲，這成為後來英國經濟蓬勃發展，最終發生工業革命的社會基礎。
時間軸：
0:00 回顧與簡介
2:26 「光榮革命」的真相
5:46 這哪裡是「資產階級奪權」？
11:33 真正的成就——憲政政府
15:19 馬克思的謬誤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18:53 總結與前瞻
探究自由社會的起源，解鎖中西文化的密碼。大家好，歡迎回到“曆史小僧”的頻道。
之前的三期節目，我們深入挖掘了十七世紀英國革命爆發的原因。還沒看過的小夥伴，歡迎點擊下方描述區的鏈接前往觀看。
簡而言之，英國革命的起因並不是“唯物史觀”說的那樣，是新興的“資產階級”為了階級利益，要推翻封建貴族的統治、奪取政權。真實情況是，當時包括貴族在內的英國各階層，之所以團結在議會一邊與國王開戰，是為了捍衛宗教信仰、反對任意征稅、阻止國王建立常備軍。
一句話，就是為了反抗王權無底線的擴張。
有人可能會說，革命的性質不能隻看動機，英國內戰是不是“資產階級革命”還要看它的結果和影響。這種邏輯是不是站得住腳，姑且先放在一邊；今天我們就來一起仔細考察一下，看看十七世紀英國革命都取得了哪些成果，而這些成果又是如何影響後來英國的發展的。
在開始今天的話題之前，先歡迎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朋友們。小僧的頻道專注於探討東西方差異的曆史淵源，我們會以獨特的視角，同您一起深入考察西方文明的發展曆程，一步步揭示西歐是如何打破軍事強權對政治的壟斷，最終建立起自治社會的。如果您對西方曆史感興趣，或者想了解西方為什麽沒有像中國一樣，陷入帝國興亡更替的循環，歡迎您訂閱小僧的頻道，這樣就不會錯過我們之後的影片。
本期視頻會分為四部分。首先我們會簡要介紹1688年“光榮革命”的過程，之後會聚焦十七世紀英國革命的最終結果，它究竟改變了什麽，又有哪些沒有改變，為什麽說“資產階級革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最後我們會討論，到底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還是剛好相反。
一. “光榮革命”的真相
1688年的英格蘭，一個男孩的降生，意外的改變了一個民族的命運。這個孩子，就是英王詹姆士二世的兒子，國家的王子，未來的國王。按理說，國王喜獲麟兒兒，王國後繼有人，舉國上下應該一片歡騰才對。然而事實是，這位王子的誕生，直接引發了五十年內的第二次革命。
為什麽會這樣？因為當時的英格蘭，可以說是“苦詹姆士二世久矣”。
詹姆士二世繼承兄長查理二世，於1685年登上王位。他和那位被砍頭的父王查理一世一樣，信奉君權神授，渴望擁有像法國國王那樣的絕對權力。成為國王後，詹姆士二世不經議會同意，隨意廢除法律，並多次繞過議會自行征稅。他甚至還組建了一支兩萬多人的常備軍，駐紮在國內，且任命了大量信奉天主教的軍官。作為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詹姆士二世致力於在英國恢複天主教信仰，並堅信這是實現絕對君權的必要步驟。
出於對十幾年前內戰的恐怖記憶，英格蘭臣民對詹姆士二世的倒行逆施一再容忍，唯一的希望是他死之後由一位信仰新教的王室成員繼承王位。但王子的誕生，讓這唯一的希望徹底破滅，因為將來繼承王位的，極大可能就是這位出生後就接受洗禮，且在天主教雙親撫養下長大的天主教徒。
於是，對詹姆士二世忍無可忍的貴族和教會精英們聯合起來，邀請信仰新教的荷蘭執政威廉和他的妻子、英王的妹妹瑪麗登陸英格蘭，取代詹姆士二世成為新的國王。整個政變過程相對平和，並沒有發生大規模武裝衝突就完成了政權更迭，這就是曆史上大名鼎鼎的“光榮革命“。
有觀眾朋友可能已經注意到了，這場革命的起因並不是所謂的”資產階級“反抗舊貴族，甚至基本上沒有”資產階級“什麽事兒。威廉和瑪麗眾望所歸，主要是因為詹姆士二世的專橫統治不得人心，另外宗教因素也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如果你看過前幾期視頻，那大概就不會感到奇怪，因為宗教因素本來就是十七世紀英國革命最重要的動機之一。而被唯物史觀推崇的“階級矛盾”，影響則非常有限，在由貴族精英主導的光榮革命中，更是幾乎看不到。這就是為什麽我們一直在說，十七世紀的英國革命根本就不是什麽”資產階級革命“。
如果說對革命原因和過程的分析，已經把“資產階級革命”這一荒謬的說法送進了棺材，那麽為了給它釘上最後一根釘，下麵我們就來一起看看這場革命的最終結果。
二. 這哪裏是資產階級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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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依舊掌握實權
按照唯物史觀的敘事，“光榮革命”後，英國建立了“君主立憲”製度，國王就成了個隻有象征意義的吉祥物。
然而真實情況卻會讓人大跌眼鏡。
就以“光榮革命”後登上王位的威廉三世來說，他不僅不是個被架空的虛君，相反還擁有廣泛的權力。和之前斯圖亞特王朝的君主一樣，新國王有權任命大臣、顧問、法官、軍隊將領，以及各地的主教。國王還是名義上的軍隊總司令，擁有對外宣戰、媾和，以及締結條約的權力。
也就是說，雖然被約束在法律之下，但國王仍牢牢掌握行政大權。到了十八世紀初的漢諾威王朝時期，由於國王喬治一世是德國人，說不好英語，也不愛管事，才導致行政權逐漸轉移到內閣。雖然這也可勉強將之歸為十七世紀革命的間接後果，但顯然其中存在相當大的偶然因素。
在1689年通過的權利法案中，雖然議會再三強調其權威，但國王仍然擁有很多製約議會的手段。比如國王可以不簽署議會通過的法案，從而行使實際上的否決權。直到1707年，安妮女王最後一次擱置法案，之後國王的否決權才逐漸成了一種象征性權力。
另外國王一開始仍保留了召集和解散議會的權力，直到1694年，新的議會法案才要求國王必須每三年召集一次議會。盡管不能再像查理一世那樣任性，連續十一年都不召開國會，但國王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縱議會，達成自己的目的。隻要他能和一個擁有巨大權勢的階層搞好關係，那就是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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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依然是“老大”
如果英國發生的真的是所謂的“資產階級革命”，那麽革命之後貴族們肯定已經大權旁落了吧？
因為按照唯物史觀的說法，資產階級發動“階級鬥爭”，目的就是為了推翻封建貴族統治、奪取政權。既然取得了鬥爭的勝利，那可不是要將原來的統治階級打倒在地、踩上一腳，叫他們永世不得翻身麽！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英國的“封建土地所有製”在革命後紋絲未動。除了少數詹姆士二世的死忠外，大貴族們依然保有自己的土地和莊園，佃戶依舊要向紳士老爺們交租，身份上當然也不可能與貴族平起平坐。
幸虧是這樣。“資產階級”有沒有奪取政權我不管，但要是看不了唐頓莊園，全世界的粉絲們可都不答應！
經濟上沒什麽損失，政治上更是看不到一丁點兒貴族失勢的樣子。貴族們不僅基本壟斷了政府要職，更可以憑借上議院的優勢地位，直接否決下院提出的法案。所以沒有貴族的同意，任何下院通過的法案都不會具備法律效力，而不過是一紙空文！對你沒聽錯，“資產階級革命“勝利了，居然還要請貴族們繼續把持上議院，坐在下院的頭上拉屎！
（英國議會上院）
上院仍然是貴族老爺們說了算，那麽下院呢，總該由“資產階級”控製，代表他們的利益並為之發聲吧？很遺憾，事實完全不是這樣。大貴族雖然人不在下院，卻可以憑借龐大的地產和勢力，提名自己的代理人進入議會。他們想讓誰當議員，租客們就得把票投給誰。除此之外，各地的鄉紳、地主也在下院中擁有大量席位，他們雖然不完全依附於大貴族，但在很多方麵和貴族的利益高度一致。
所以，所謂的“封建貴族階級”不僅沒倒台，反而還牢牢掌控著英國政治。
據估計，議會中來自城市的代表，包括商人、金融家、律師，這些真正的“資產階級”，最多隻占議會成員的四分之一。所以哪怕隻看下議院，也完全不是所謂“資產階級”的代表機構，而是由土地貴族與鄉紳主導、商業利益參與的“精英俱樂部”。
這聽上去和我們熟悉的“資產階級革命”的結果大相徑庭，但看了之前的節目就會知道，這場革命的根本目的並不是推翻封建地主和貴族，而是限製王權，貴族和鄉紳本來就是主要參與者和領導者。革命成功、實現“王在法下”之後，貴族再也不用擔心遭受來自王權的打壓，相比之前，地位反而更加穩固了！
直到1832年，在社會暴亂的威脅下，貴族們才總算不情願的同意妥協，放棄了一些特權。要知道，那時利物浦到曼徹斯特的鐵路都已經通車兩年了，工業革命已經基本完成。而要貴族放棄上議院的席位，則要等到二十世紀初的1911年了。
三. 真正的成就——憲政政府
既然“資產階級”並沒有在革命後掌權，那為什麽“資本主義”能在英國蓬勃發展，之後還爆發了工業革命，難道一切都隻是巧合嗎？
我們不妨就先梳理一下，“光榮革命”後的改革措施，給英國的製度帶來了哪些改變。從1689年的《權利法案》，到1694年的《三年法案》，再到1701年的《王位繼承法》，以法律的形式規定了：
- 英國國王必須由新教徒擔任。
- 不經議會同意，國王不得隨意征稅，不得廢止法律，不得在和平時期維持駐紮在國內的常備軍。
- 國王不能隨意罷免法官，隻要行為良好，法官可終身任職。不經審判不得沒收財物，不得收取過高的罰款和保釋金。
- 議會至少每三年召集一次，議員的選舉必須定期舉行，選舉自由不受幹涉，言論自由受到法律保護。
如果用一句話總結，十七世紀的英國革命到底留下了什麽，答案就是“憲政政府”。
雖然大貴族在之後一百多年裏仍然把持著政治權力，但很顯然，英國已經基本消除了強權專製的威脅，把權力關進了籠子，從製度上確立了長久以來的自由傳統。民眾的財富不用擔心被苛捐雜稅摧毀，市場規律不會再被濫發的特許權擾亂。常備軍受議會控製，王權失去了巧取豪奪的爪牙和彈壓社會的工具。議會權威的確立，雖然沒有立刻消除全部弊端，卻為之後的改良提供了博弈空間和製度基礎。相比起海峽對岸歐洲大陸戰火紛飛、專製集權，憲政下的英國為市場經濟提供了良好的政治環境，開始吸引海外的資金和技術人才。
在很多中國人印象中，工業革命之所以能改變世界，是因為有天才發明家製造出蒸汽機、織布機、火車、輪船……但實際上，這些都不僅僅是“發明”，而是一個個成功的商業案例。如果沒有和平、法治的市場環境，讓資本持續積累、推動創新，可能根本就不會有這些發明。即便有，也隻是存在於天才的頭腦中，根本無法實現，更不用說改變世界了。
正如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盛讚的那樣，市場是這樣一個具有魔力的機製，有能力讓不可能成為現實。但它又無比脆弱，任何不公都可能扭曲市場機製，讓它從生產財富的機器變成汲取民財的工具。隻有當“權力”這隻“看得見的腳”不再肆意踐踏規則，市場這隻“看不見的手”才能創造奇跡。
工業革命之所以發生在英國，不是因為英國人比其他國家更“天才”，而是因為他們的憲政製度提供了一個穩定、公平、不受強權幹擾的市場環境。所以其實並不需要“革掉地主階級的命”，隻要約束公權力，讓市場競爭機製發揮作用，人的進取心和創造力就會被激發出來，財富會積累、投資會增加，還順便創造了曆史。
四. 馬克思的謬誤，“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熟悉馬克思唯物史觀的人，肯定都知道他的著名論斷：“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在馬克思生活的19世紀，工業化一日千裏、世界日新月異，新的社會經濟結構促使政治製度隨之轉變。比如1832年，部分開明貴族和議會中的市民代表，積極推動議會改革，以降低大貴族和地產所有者對議會的控製。這一改革受到企業家、商人等“城市新興中產階層”的支持，最終迫使上院貴族妥協，通過了《1832年改革法案》，擴大了工商利益在議會中的影響力。
這樣看來，似乎確實是“經濟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築”，也難怪馬克思會覺得自己找到了曆史的終極規律。但如果把目光轉向十七世紀以前的曆史，這句話就完全站不住腳。
在憲政革命前，世界是強權武力的天下。誰有兵，誰就是統治者，也就有權決定財富和產品的分配。與其說“上層建築”是由生產力和經濟基礎決定，不如說是由戰爭、暴力這樣的非生產因素決定。即便是以農業為主的古代社會，政治製度也不能說完全由生產力水平決定，而是更多受到地理環境、文化傳統的影響，比如有中國秦朝以後的中央集權帝國，也有古希臘的城邦製，歐洲中世紀的封建製等等。而憲政革命這樣“從零到一”的製度進步，並不像“唯物史觀”臆測的那樣，是生產力發展的”自然結果“。
看了之前三期視頻就會知道，與其說這一製度突破是因為不可逆轉的經濟規律，不如說是一係列偶然事件的結果，根本就不是什麽”曆史必然“。而之後英國的曆史經驗表明，政治製度的突破才帶來了生產力的解放。十八世紀的經濟增長和工業革命，是各種時代機遇共同作用的結果，但對私有財產的保障，明確、穩定的規則，以及開放、公平的市場環境是經濟發展的前提。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其實是“上層建築”決定了“經濟基礎”。“王在法下”的自由社會能催生工業革命，而“王就是法”的野蠻統治下則隻有奴隸和暴民。
唯物史觀嚴重忽視了戰爭、暴力等“非生產因素”對曆史的影響，也沒能洞悉從“暴力壟斷”到“市場競爭”這一分配邏輯的轉變，才得出了“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樣貌似合理的結論。
這種“過度簡化”的理論，本質上是一種思維的“不成熟”——試圖用單一因素解釋複雜係統，過分癡迷“確定性”和“科學性”，拒絕承認偶然因素的影響。
十九世紀的人，如果不小心被這套理論蠱惑，或許情有可原，但在資訊發達的二十一世紀仍抱持這套曆史觀，就多少帶點兒魔幻色彩了。
總結與前瞻
總結整個唯物史觀批判係列，英國革命是由宗教衝突、稅收以及常備軍等因素引發的議會派與國王的對決，最終實現了限製王權、確立議會權威，而不是某個階級的奪權上位。
我們用了四期視頻，數萬字的深度分析，就是想說明白一件事，唯物史觀的”階級鬥爭“敘事，不隻是一種”曆史視角“那麽簡單，而是刻意扭曲真實曆史的意識形態毒藥。但也不得不承認，盡管事實擺在眼前，卻依然難以撼動中國人腦中“資產階級革命”、“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些根深蒂固的觀念。
由於曆史原因，我們對於宗教信仰、貴族傳統、議會政治都過於陌生，而社會語境和精神世界裏又充斥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和“槍杆子裏出政權”這樣的強盜邏輯，強權崇拜、奴性思維深入骨髓。而”資產階級革命“的底層邏輯，恰恰就是”誰掌權誰才能發達“，這與中國人傳統的思維習慣不謀而合。再加上當局有意為之、係統性的洗腦教育，整個民族”中毒“之深，沒有一兩代人的努力不可能輕易扭轉過來。
更不用說，像是“資產階級革命”這樣的無稽之談，也隻是“馬克思唯物史觀”龐大精神汙染體係中的一小部分而已。那麽下一期節目，我們就同大家一起梳理一下，唯物史觀都給我們這代人植入了哪些有毒的概念，又是怎麽讓這個民族陷入名為“意識形態”的集體夢魘的。
本期視頻就到這裏結束了。關於“上層建築”和“經濟基礎”的關係，你有什麽看法？歡迎在評論區留言討論。如果你覺得本期節目有幫你重新思考曆史，請務必點讚轉發。感謝您關注曆史小僧的頻道，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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