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父親（九）
2012-7-23
在寫父親二到上海接母親的故事前，我在網上搜了一下，上海解放的具體時間是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六日，解放軍攻打上海蘇州河上的外白渡橋的時間是五月二十五日，而那一天，我母親就在解放軍攻打的外白渡橋北端的國際飯店裏。
根據父親的敘述，算出來他大約是在一九四九年四月中旬動身去上海接我母親的，這個時間點恰好是在四月二十日解放軍渡過長江的前幾天。當時，由於打仗，國民黨和共產黨各占長江的南北岸，漢口到上海的長江大輪已經斷航。這一次，我父親是從蕪湖搭火車去的上海。
當父親乘的那趟火車停停開開到達江蘇昆山時，解放軍已經打過長江，占領了南京，攻到了上海的外圍----昆山。為了躲避雙方的大炮和國民黨飛機的轟炸，火車就開進了昆山的山洞裏躲了起來。
在山洞裏的那段日子，外麵在打仗，旅客們都不敢輕易出來，隻能窩在火車廂裏。時間一長，要吃沒吃的，要喝沒喝的。而且更要命的是，兵荒馬亂，音信全無，沒人能說清楚要等多久是個頭，人人焦慮，人心惶惶，暗無天日。國民黨廣播說上海防守是銅牆鐵壁，固若金湯，至少能夠堅守六個月到一年。
七八天後，父親想，不行啊，這樣下去不成事啊，人非得急死。父親盤算著，他得去上海，走一步算一步，總比窩在山洞裏強。父親摸出山洞，繼續往上海方向走。
幾天後，父親呆呆地走著，遇到了解放軍。解放軍士兵告訴他：“老鄉，你不能往前走了，前方正在打仗。”
沒有辦法，父親隻好停了下來。“但我決定也不離開，就跟在打仗的解放軍後麵等，跟到哪裏算哪裏。”父親透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有的時候，正在走著，前麵突然想起槍炮聲，看到前麵的解放軍戰士們往馬路兩邊臥倒，父親也學著樣兒在馬路邊趴著。父親說他經常看到子彈嗖嗖地在身邊的馬路上擦著火花。
“那你吃飯睡覺怎麽辦啊？”我非常擔心地問父親。
“那個時候我身上是一個銀角子都沒有了。跟在解放軍後麵，解放軍有的時候也給點吃的，有時也找老百姓討點吃的，但大部分時間隻能忍著餓。晚上解放軍就睡在大馬路邊，我也就在路邊的人家牆邊睡覺。我很有決心，解放軍要解放上海，跟著解放軍打仗的部隊，我就肯定能進上海。我絕對不能離開解放軍隊伍。”父親堅定地說。
“解放軍真的守紀律，不打擾老百姓嗎？”我好奇地問。小時候我們看的電影基本上都是解放軍和打仗的。
“解放軍真的講紀律，不進老百姓的家，不碰人家的東西。”父親說。
正當父親冒著生命危險往上海靠近的時候，他怎麽能想到，那一時那一刻，一道抉擇人生的難題無情地擺在了我母親這個隻有十六歲的未經世麵的鄉下女孩子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