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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拈鬮
曲直坐著一隻小篷船，沿著一條溪流而下。溪流兩旁水草繁茂，陽光從樹林葉子縫裏穿透而過，斑駁地撒在水麵上，映照出許多跳躍的亮點。嘩嘩的水流聲給他帶來了許多美好的回憶，仿佛逝去的時光。媽媽曾經給他講過一個久遠的故事。
“快來快來，快來拈鬮。”
三個年輕的媽媽嘻嘻哈哈，陽光下圍著桌子，一人手裏抱著一個嬰兒。桌子上放著一個大簸箕，裏麵五顏六色，放著各色各樣的物拾。
媽媽們住在同一棟白色的二層樓裏，大家是鄰居。幾年前她們從沿海同一所醫學院大學畢業，一起分配到內地這所醫院，一起上班，一起結婚，一起懷孕生子，親密無間如同姐妹。嬰兒們一歲了，初為人母的年輕母親們異想天開，要測測孩子們的前程，想知道自己的小寶寶長大後誌向如何。
星期天休息，天氣晴朗。她們從屋裏搬出一張桌子，放到樓前空地上，桌麵鋪上台布，布置好拈鬮。丈夫們則倚靠在各自家的窗口看熱鬧。
“你家趙果清先來。”燙了頭發的媽媽對嘴唇上有一顆痣的媽媽喊道。
“好，我家先來。大寶，抓一個。”長著一顆痣的媽媽俯下身，引導兒子藕節般的胖胖手掌伸向簸箕。小孩向前一撲，雙手抓住了一隻鋼筆，舉過頭頂笑了。
“你家大寶將來是大學問家！”眾人歡叫了起來。
一個媽媽說道：“有點像哦，你看他額頭寬寬的，眼睛深邃的樣子。哈哈哈。”
樓上大寶的父親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口裏吐出了一串煙圈。
叫大寶的嬰兒張著嘴笑著，將筆放進嘴裏，被母親搶下來重新放回到簸箕裏。她對卷發媽媽說：“該你家曲直了。看他抓什麽？”
燙發媽媽向前挪了挪，彎下腰也將手中的小男孩向前遞送，小男孩在簸箕裏摸了摸，拿起剛才的筆，燙發媽媽剛要表揚，他又扔下了。小男孩似乎對簸箕裏的東西不甚感興趣，回過頭來東張西望，眼睛忽然盯看著身邊別人媽媽懷裏的一個女嬰不動了，露出了細小的牙齒微笑起來。燙發媽媽逗他，“小寶，該你啦！快抓。”小寶不理不睬，兀自看著女嬰發笑，目不轉睛。
“咦？”眾人深感好奇，眼睛在兩個嬰兒的臉上掃來掃去，想看出一點名堂。
大寶的媽媽說：“瞧他們兩個眉來眼去的樣子，要不讓小寶和小慧倆一起抓？”
抱著女嬰的媽媽有些靦腆，將女嬰也放在桌上，和小寶排排坐，結果兩隻肉肉的小手抓到了一起。兩個小家夥眉開眼笑互相望著，小寶的口水流了出來。
“這麽小就搞對象啊？！”大寶的媽媽發現了新大陸，“給他們倆找來一副青梅竹馬放在裏麵讓他們抓得了。”
說得小寶的媽媽和女嬰媽媽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了。女嬰媽媽說：“孩子這麽小，懂什麽呀？”
“要不給他們倆訂下娃娃親，這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寶的媽媽撮合說，這個太好笑了。
大家調侃了一陣，歡聲笑語在樓前飄蕩，最後媽媽們將兩個嬰兒的小手掰開，引導他們的注意力向著簸箕。兩個嬰兒一起將手伸了進去，男嬰抓起了一本書，女嬰抓起了一串佛珠鐲子。
書當然預示著將來是做學問的，佛珠卻令媽媽們費解，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小篷船靠岸了，曲直收回思緒。下了小蓬船，付了船資，他向船夫問明了路徑，踩著木翹板上了岸。
他拾級登山而上，石板堆砌的路麵被腳步磨得光滑放亮。山道兩旁翠綠的修竹夾道，竹影幽靜裏各色野花綻放，在山風裏微微搖擺，涼爽清新的空氣中夾著泥土的氣息。竹林深處傳來鳥鳴，婉轉清脆悅耳，在空穀裏回蕩著。曲直貪婪地環顧四周山色，一切都是佛地禪境，清淨之地，不愧是一個修行的好去處。
正在氣喘籲籲之時，曲直停腳抬頭遠望高處，前麵山頂鬆林掩映中若隱若現地顯出了一座規模不大的青磚瓦房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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