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張宏說中央指示”跟著走”。
按照”陰謀說”,中央本來就計劃借機將林彪全家一網打盡,從而指示林立衡也上飛機,是說得通的。但我們先來看當事人薑作壽的回憶:23點15分,不安的心情驅使我再一次上96樓查哨,繼續觀察他們的動態。96樓南側的蓮花石哨兵告訴我,葉群、林立果老在外麵轉,還不斷往汽車上裝東西。我來到96樓中段,迎麵又碰上林彪秘書宋德金,他再次告訴我一個新情況:”大隊長,我看見他們都在忙著收拾東西,是不是今晚就要走啊!”……我急忙返回58樓大隊部值班室,準備向張宏同誌匯報這個新情況。而這時張宏同誌在廁所,所以我立即打電話向張耀祠同誌報告這個新情況。張耀祠同誌讓我們也一起上飛機,這樣我們還要做些必要的準備。(《薑作壽回憶在林彪身邊的五年》,薑作壽口述,舒雲整理)
如果薑作壽回憶的沒錯,在後來張耀祠下達控製飛機不準起飛的命令之前,最初的指示是讓8341部隊跟著上飛機。跟著上飛機的目的,自然一是監視,二是必要時可以控製飛機。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央指示林立衡也上飛機,繼續充當”臥底”,期望她在關鍵時刻繼續通風報信,似乎也說得通。8341部隊上飛機,是一種監視控製的手法,而不是謀殺的手法。後來薑作壽在8341部隊門口攔截紅旗車失敗、李文普跳車逃跑之後,8341部隊收到的指示也與“陰謀論”不符。薑作壽回憶:副團長張宏聽到槍聲,也到了現場察看,然後他返回大隊部值班室向張耀祠同誌報告。張耀祠當即指示:”你們馬上乘車去山海關機場,阻止飛機起飛。有什麽情況及時報告。”隨即張耀祠同誌將這個新情況向汪東興、周總理、毛主席報告,之後並沒有向我們傳達新的指示。(《薑作壽回憶在林彪身邊的五年》,薑作壽口述,舒雲整理)如果中央真的要殺林彪全家,最理想的做法應該是把林彪一家順利放走,然後引爆炸彈製造飛機失事,而不是指示部隊跟著上飛機,或者是阻止飛機起飛。這說明,不論有沒有陰謀,至少在當時8341部隊是不知情的,沒有配合參與。
按常理推斷,中央也並無必要將林家“一網打盡“。毛澤東大動幹戈地“打草驚蛇“、”敲山震虎“的主要對象是林彪本人,敲打葉群也是意在沛公地針對林彪,雖然林立果策劃”五七一“陰謀暗殺毛澤東罪有應得,但林立衡一無政治能量,二無反叛野心,更是向中央檢舉揭發的”功臣“,中央何必要斬草除根,對林立衡一介女流都不肯放過呢?之前劉少奇被打倒,九名子女中除長子劉允斌不堪文革淩辱自殺外,其餘子女都活著熬過了文革。鄧小平的五名子女中除長子鄧樸方跳樓自殺造成終身癱瘓外,其餘子女也並未被毛特別針對。按照中國”罪不及父母,禍不及妻兒“的傳統文化,中央讓林立衡”跟著走“的指示未必是出於如此卑劣的用心。
但微妙的是,當事人後來的掩飾行為卻顯得畫蛇添足。張耀祠不承認自己讓部隊跟著上飛機:“警衛另有飛機,我沒有叫薑作壽他們上飛機,那一架專機就是林彪一家子。讓林豆豆上飛機更不可能,我怎麽叫她跟著走?”(采訪中央警衛局副局長張耀祠筆記,2003年2月18日,舒雲《林彪事件完整調查》)由於薑作壽始終不知道內情,又是警衛林彪的直接負責人,按常理推斷他的證詞應該比接近權力中心的張耀祠要更為可靠。張耀祠可能是擔心別人以為中央要對林家“一鍋端“,才否認讓薑作壽和林立衡上飛機。殊不知他指示薑作壽帶領8341部隊跟著上飛機,恰恰證明8341部隊沒有參與謀殺,他的否認反倒是給人以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警衛另有飛機”的說法更是不知所雲--當時哪裏來的另一架飛機?而張清林回憶:“負責審查我和林豆豆的謝靜宜叫我們以‘黨性’保證不準再提這件事。”((舒雲《是誰讓林彪女兒林豆豆也上三叉戟?》,《新史記》第5期,選自《百問“九一三”》)謝靜宜逼迫當事人“封口“的做法是否說明自己做賊心虛,暗地裏藏著不可見人的秘密呢?
說句題外話,後來林立衡受到的待遇並不公正。雖然9.18通知中認定林立衡“在緊要關頭揭發林彪、葉群、林立果私調飛機、陰謀叛國投敵,為黨立功”,但很快她和張青霖就從北戴河被轉移到北京衛戍區,被謝靜宜負責的專案組勒令交代林彪“兩謀一叛”的“罪證”。謝靜宜得不到她所需要的內容時,“不得不天天來施壓,爭吵”,後來謝“想出新招軟化張清林,把她倆分開,各住一座樓。要張清林站在毛主席革命路線上跟她合作……三人苦爭苦鬥了半年,張清林被迫起草了一份交代,謝靜宜修改後交豆豆重抄,送給了毛澤東過目。”(劉家駒《我寫林彪傳的遭遇》,《炎黃春秋》2013年第3期;《因揭發林彪立功的林豆豆為何遭遇“不公正”待遇?》,人民網-文史頻道,2011年06月02日08:55)
1972年8月被周恩來在人民大會堂“集體接見”後,林立衡回到空軍,空軍派出著名女飛行員諸惠芬等三人來輪番地“幫助”。中組部部長郭玉峰和公安部副部長李震三天兩頭來查案情。林立衡在高壓下精神崩潰了,服用了一把安眠藥,經301醫院搶救後,把她交回空軍報隔離審查。林立衡被視為林彪留下的“釘子”,由空軍報組織人大會批、小會鬥。為防止她再自殺,把她關進一個隻有8平方米的房間,派專人日夜監守。房間內晝夜開著燈,不準掛蚊帳,她身上被蚊子咬得遍身是腫塊,看守人每天端來一盆稀釋的敵敵畏潑灑在地麵上。屋內空氣汙濁,又數月不見陽光(看守人在牆上挖了個小洞,每天讓她伸出手臂曬半小時的太陽),林立衡掉了6顆牙,頭發掉了一半,體重剩下70多斤。在自己生死存亡關頭,她向毛澤東寫出求救信。1974年7月31日,由空軍政委高厚良來向監禁中的林立衡傳達毛澤東的最高指示:解除對林立衡的監護,允許她同張清林往來,他們與死黨有區別。經政治局討論,決定把林立衡下放到空降15軍43師的農場勞動鍛煉。1975年10月5日,中央組織部和空軍幹部部派人來農場,向林立衡宣布鄧小平的指示:恢複組織生活,恢複真名,按幹部待遇安排到地方工作。林立衡提出回北京的請求被拒絕,隻能去人生地不熟的鄭州。(劉家駒《我寫林彪傳的遭遇》,載《炎黃春秋》2013年第3期)
林立衡在鄭州汽車製造廠一分廠工作十餘年,期間仍然是中央監控對象。省公安廳對她的“安全”有嚴格的約束,她的日常行動,由汽車廠革委會指派得力的專人給予“保護”,不經允許不得離廠,經批準外出必須有人隨從,這種情況直到80年代改革開放後才有所放鬆。80年代中期,在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趙紫陽親自批示後,林立衡才得以返回北京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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