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的母親與中國人民誌願軍》相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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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了。醫院不是班排連的編製,各自招呼自己的小集體,稀稀拉拉啃著包米芯子上路了。這是第一次白天行動,說明情況是緊急的,誰也不顧及饑餓疲憊,步子再沉重也要咬著牙關跟進。路邊有人倒下了,後麵上來的人不扶也不問,無所顧忌地從他身邊走過去。我們醫院年輕女同胞多,腳板上都是泡摞泡,行動起 來痛苦鑽心,有的邊走邊哭,老兵罵罵咧咧,拽著推著催她們趕路。

太陽剛升起,傳來口令:人人要戴防空圈。我弄來些帶葉的樹枝,紮成一頂偽裝帽扣在頭上,很大,像個鬥笠。敵機果然來了,四架油挑子(美 F86 佩刀式殲擊機,翼下有副油箱,我們稱它為“油挑子”),它們發現了目標,直朝我們前麵一支正行進的步兵分隊俯衝掃射,還扔下幾枚炸彈。炸煙起處,有人倒下,更多的人四處狂奔。等我們走到飛機襲擊過的地點時,傷員已抬走,留下兩具屍體,死者渾身是血,鞋襪已被人扒走,胸襟是敞開的,腹腔已開裂,白花花的腸子突露出來,腸的破處都是些草團子。女同胞捂住嘴扭著頭快步通過,我們到死者跟前,挑夫班長放下挑子,蹲下來看個究竟。他扒拉開腸子,把一隻手伸進死者腹腔裏去摸了一陣,退出手來,整個手臂都是殷紅淋淋的血汙,用力甩了幾下,對我說:“心肝都沒有了,肯定給他們掏走了。”我不解地問:“這是怎麽回事?”他說:“人打死了,人肉不好吃,人的心肝要比豬羊身上的細嫩。”“你吃過?”“吃過,戰場上沒吃的就得吃死人身上的,什麽都要會吃,何況這是好東西啊!”這個來自國民黨的老兵,身處絕地,他有自己生存的法則。  

我小的時候,常去刑場觀看刀砍槍崩犯人,人們都爭著去弄些死人血回來辟邪。我也去弄過一回,劊子手剛砍下一個大煙販子的腦殼,我們一群孩子奔過去用草紙或小銅錢蘸上鮮血,拿回家壓在床頭。挑夫班長說吃人的心肝,讓我不寒而栗。戰爭,人性就得退到動物的地位。  

---劉家駒:我經曆的朝鮮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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