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
睡了不知多久，我被飛機的發動機噪音吵醒。現在是早晨5點，圈子外麵站崗的兩個戰士已經換人了，昨晚停在機庫外麵的那架運輸機發動了起來。
盧處長滿眼血絲地走進圈子，手裏拎著兩個大包，一個鼓鼓囔囔的，另一個是個長長的癟著的包。他把兩個包往放著武器的台子上一扔，把鼓著的包打開，衝著機庫的一個角落一指：“你去撒個尿刷刷牙，把所有衣服和鞋都換了，一件也不許剩。錢包證件都交給我。我給你裝器材。”
我迷迷糊糊地打著哈欠拎起那個衣服包，問他：“你知道我要用什麽器材嗎？”
“我比你知道。快去吧，飛機等著咱們呢。“
我偏不走，站在一邊看他給我帶些什麽。作為一個槍手，我不能不知道我的包裏有哪些東西。盧處長先往我包裏放了一直長管兒的HK417, 這是我一直偏愛的武器。這一支帶槍架帶瞄準鏡，基本上可以當狙擊槍用。
我正要去衛生間，忽然看見他又往包裏裝了一支長長的中國產的QBU-10, 這已經是反器材槍了，12.7毫米的口徑可以打穿輕型的裝甲車！隨後他猶豫了一下，又往包裏裝了一個榴彈發射器和4發榴彈。
我顧不上去衛生間了，連忙問他：“昨天你們說的三個地名都是人口稠密的大城市，你給我配這麽強的火力是要攻打天安門嗎？”
盧處長努力拽起沉重的器材包搖搖晃晃地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你快去撒尿，飛機上說。”
這次是真正的專機，空空的貨艙裏隻有我們兩個。盧處長從身上的包裏拿出一個Ipad, 打開一個文件夾把Ipad遞給我：“這裏麵是昨天下午我們成都地方辦公室的同事在某國領事館外麵拍的地形情況，你一邊熟悉環境我一邊給你介紹情況。“
我打開文件夾一張張看著照片和視頻，盧處長說：“目標人物一號，他是和成都相鄰的省，夏省的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昨天下午約兩點鍾，他獨自駕車來到成都某國領事館，進入館內要求政治避難，並聲稱隨身攜帶機密文件，涉及他上級領導的重大政治醜聞。該國外交人員馬上請示該國政府，該政府決定拒絕目標一號的避難請求，同時與中國外交部聯係，表示他們已經拒絕一號的避難要求，但是要求中方必須允許一號在不受脅迫的狀態下自願離開領館。中央經過研究，同意了某國政府的要求，決定由國安部派出一位副部長，赴成都某國領館交接叛逃的目標一號。山竹，你的任務就是保證這次交接安全進行，目標一號和部領導一起安全回到北京。“
我指著Ipad上的一張照片問道：“這是領館的大門吧？交接在這裏進行？’
盧處長伸過脖子看了一眼，點點頭。
我問道：“為什麽要讓我一個槍手來保證交接？”
盧處長低下頭避開了我的眼光，說道：“目標一號的上級，夏省的最高領導，在聽說一號進了某國使館以後，命令他省的特警隊大約二百餘人，在另一位副省長的帶領下，駕駛數十輛警車，其中包括裝甲防爆車輛，連夜趕來成都。中央通知成都警方進行攔截，今天淩晨雙方已經在領館外的街道上發生接觸，進入僵持狀態。我們分析，夏省除了企圖從何副部長手裏把目標一號帶走之外，也有可能會派出狙擊手，把一號滅口。你的任務包括搜尋現場確保對方沒有狙擊手，同時如果對方硬搶，你要為A, B, C三組以及成都警方提供火力支援。“
我聽著盧處長的介紹，覺得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們這是要造反嗎？咱們不是在中國嗎？由中央命令對方撤退不行嗎？或者調解放軍過來，他們還能厲害得過部隊？“
盧處長揉了揉滿是紅絲的雙眼：“相信我，我的疑惑和你是一樣的。我比你多知道一些，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事情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但是我們沒有時間疑惑，眼下的任務是保證部領導順利把目標帶回北京。“
我把Ipad往他麵前一推：“這個交接地點不行！我唯一能監視交接地點的位置是街對麵居民樓的4樓或者5樓，但這個鐵門左右各有一棵很大的柏樹，枝繁葉茂，旁邊順著排下去是些矮小些的樹。我在街對麵的樓上視線肯定受阻。萬一對方在交接的瞬間一擁而上把人搶走，我連看都看不見。如果對方也有狙擊手，我也看不到他會在哪裏。“
盧處長抬頭盯著我：“那怎麽辦？“
我在屏幕上扒拉了幾下拉出另外一張照片：“領館的這個角落有一個車庫的出口，門口有馬杆兒攔著。這裏沒有樹木遮擋，馬路對岸是一個還沒完工的寫字樓似的建築，正好我可以利用。“
盧處長看了看我挑選的幾張照片，解開安全帶向駕駛艙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從駕駛室回來，對我說道：“咱們的A組在北京和部領導一起正準備出發。我已經通知他們，讓他們在一個小時以後再通知要求對方改變交接地點。咱們的B組和C組已經在領館外圍，他們說有雙方特警在領館周圍布防對峙，但並沒有阻斷交通。我已經命令他們占據那座工地的進出口，同時搜索整個工地，確認沒有狙擊手。之後即使對方聽到交接地點改變以後想改變計劃，也已經來不及了。“
我點點頭表示感謝。盧處長坐下，看樣子想打個盹兒。我帶點兒歉意地打斷他：“對不起處長，我還有一個問題。什麽情況下我可以，或者必須開槍？ “
盧處長深吸了一口氣說：“如果有任何人威脅了目標，部領導，或者咱們的戰友和行人的生命安全，你都可以開槍。怎麽，有什麽顧慮嗎？“
我搖搖頭：“我就是想到，我今天有可能要在中國的土地上向頭戴國徽的人開槍，心裏很不舒服。“
盧處長把手放在我的肩上，鄭重地說：“山竹，你和台風在南美為國鋤奸的時候頭上都沒有國徽，但是你們冒著生命危險做到了我們這些帶國徽的人沒有做到的。所以一個人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麽，要做什麽。扣扳機的時候，你記住這一點。“
我點點頭：“老吳你放心吧，我從來沒在關鍵時刻猶豫過。“
盧處長長長地透了一口氣：“那就好。我有個感覺 ，以後可能還會有更麻煩的事等著我們呐。“
在鳳凰山機場降落以後，迎接我們的是B組組長。C組的人已經在保利中心的工地裏把守，B組的人正散在領館周圍監視著對峙的雙方特警。
我們的車離武侯區的領館還有十幾公裏的距離，對講機裏忽然傳來B組隊員的報告：夏省的副省長和領館人員交涉以後，一個人從領館的正門進入領館，去勸說一號和他一起返回夏省。
盧處長大驚，一麵通知還在路上的部長一行，一麵讓司機加速趕往領館。
等我們到達我選定的狙擊位置，副部長和A組也已經著陸並全速向領館趕來。此時夏省的副省長進入領館已經將近三十分鍾了，盧處長馬上命令B組組長：“帶上你的人，到領館正門，找守衛領館的武警，亮明身份，通知他們領館正門已經被國安部接管，任何人不得進出！請他們通知夏省副省長，在裏麵談話結束以後從地下停車場的出口出來。”
B組長疑惑的說：“那不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在這裏設伏了嗎？”
盧處長看了看我，我衝他點點頭。處長轉頭對B組長說：“快去吧，就是要讓他們知道。記住，一定要讓給領館站崗的武警部隊把正門封死！”
B組長飛奔下樓，我對盧處長說：“能不能請C組的同事上來，把我們樓上麵那一層的玻璃全都砸碎？” 處長一聽“哈哈”一笑：“好啊，搞就搞個痛快的！”說完拿起對講機呼叫C組組長：“C組，不站崗了，全體上樓把五樓衝著領館那邊的玻璃全砸了！A組，請部長直接到領館院子東北角的地下車庫出口，要求領館官員到這裏見麵！”
大街上看熱鬧的市民和持槍警戒的特警們，都被保利中心工地5樓砸玻璃的聲音驚動了，忍不住抬頭看著一個個忽然變得黑洞洞的窗口。而我在這些噪音的掩護下在四樓一個被陰影遮蔽的角落裏，用玻璃刀安靜地在窗戶上割開了一個圓洞，架好了QBU-10， 靜靜地等待著。
又過了半個小時，部長和A組的隊員們在兩輛成都武警的車輛護送下到達了領館院子東北角地下車庫的出口。很快，從車庫裏開出一輛車，在出口之內停下，車上下來了夏省副省長和兩名西服領帶的某國外交人員。副省長快步走出領館地界，迎上等在外麵的國安部的何副部長。兩人互相握了握手，站在一起交談起來。
對講機裏A組組長報告：“一號目標不願意和副省長會夏省，但是願意跟何部長去北京。何部長現在要進領館親自把一號接出來。”
盧處長問道：“報警器交給部長了嗎？”
“給他放在夾克上衣兜裏了。他知道按一下是注意，兩下是危險，三下我們就闖進去！”
夏省的副省長進了領館大約一個半小時才出來，而何部長上了某國外交人員的車開進地庫以後，大約隻有15分鍾的樣子我們就看到剛才那輛車又從地庫裏開了出來。轎車開到領館的邊界線以後停下，何部長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先後下了車走出了領館地界。這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當年是赫赫有名的反黑鐵警，現在一人攪亂了半個中國。何部長和副省長打過招呼以後，牽著中年人的手一起上了A組的車，在成都武警車輛的護送下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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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行動開頭驚心動魄，結尾風調雨順。
回到深圳校園之後，書記和主任做了簡短的總結，把大家表揚了一遍並強調一定要嚴格保密。過了幾天以後報紙上新聞裏慢慢地公布了一些情況和對目標一號的處理，每段有關此人的消息都是震動全中國人的新聞，但對我來說就完全無關了。
周四回北京的時候趙主任對我說：“這一周教學和出勤任務都很重，王教授辛苦了。下周學校放你一星期假，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趙主任說到我心坎兒裏去了。這次任務本身比我以前出過的任務要輕鬆太多了，甚至都沒碰到過扳機。但是我的心理卻好像經受了一次沉重的打擊，感覺心力憔悴。
露西婭也請了一周的假在家陪我。她現在出入都有專門的司機，也不知道她一個小小的主任科員在滿街跑司局長的北京是怎麽混上一輛專車的。
進家之後一關上門，我就把露西婭推倒在床上扒掉衣服沒頭沒腦地幹了起來。折騰了幾次以後我倆累得翻身就睡著了。
醒來以後天已經黑了。看看表是晚上10點了，兩個人的肚子都餓的咕咕直叫。露西婭起身說我去弄點兒吃的，我一把把她拉倒，翻身爬上去分開兩腿再來一次。露西婭沒有反抗，一邊迎合著一邊問道：“寶寶你還好吧？幹大活兒了？”
我一邊氣喘籲籲地苦幹，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以前以為，很清楚很簡單的事情，實際上一點兒也不清楚。我以為最可靠的人和事，其實一點也不可靠！”
露西婭伸出胳膊把我的頭摟到懷裏，象對待小孩子一樣把一隻乳房塞到我的嘴裏：“可憐的寶寶，別擔心，我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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