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
我剛到深圳校園的時候,經常會有學員遠遠地看著我嘀嘀咕咕。後來聽說不知道是什麽人傳出風聲,說此教授殺人無數。相形之下,其他教職員中有類似名聲的隻有兩位年紀非常大的教授,據說當年曾參加過鋤奸行動,現在隻是在一些慶祝活動中偶爾露麵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有些緊張,畢竟我手下的戰績有些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後來習慣了也就無所謂了。這裏的學員半年或者一年就結業,我工作了大半年以後就有曾經是我學生的新來入職的年輕同事,見到我畢恭畢敬地稱老師好。看著一個個英氣勃勃的年輕人對我恭敬有加,心裏的自豪感頗為強烈。
夠資格來這裏培訓的學員都是已經在基層工作過一陣的佼佼者,很多人的背景都是特警,特戰隊員,甚至武林世家子弟,不論男女。誠實地講,在訓練場上單打獨鬥的話,不論格鬥還是射擊,很多人都能勝我。但是如果出得門去真刀真槍,這些年輕人還欠缺冷硬的殺氣。
露西婭那邊和我截然不同。從國關借調結束以後,她被一紙調令派派到了MMS的二局。國安部的總部一共十一個局,分別負責國內,國外,信息,港澳台,地方協調,等等。二局專門負責國外情報。
盧春聲負責的行動處獨立於這十一個局之外,直轄處,行動處,外勤處,特別處等等名稱,都是說的我們。那十一個局有需要的時候,由局長出麵要求,從我們這裏出人。有些處裏的同事長期下放給某個局直接使用,我們基本上見不到。我在這裏工作了將近一年,居然不知道整個處一共有多少人。
露西婭被調到第二局以後,回家來高興地告訴我她升職了!她現在是Level 1 Principal Staff Member! 我查了一下字典才確認,這是主任科員,相當於科長。我埋怨她來中國這麽長時間也不學點兒中文,我都已經上了兩個月的西班牙語課了。她耍賴不理我,隻是說她現在的工資比以前高了很多。
雖然因為老婆的級別比我高了收入也高了我心裏有點兒酸,但是我挺高興她以後不用參加行動處的任務了,畢竟還是有風險的。
露西婭調到二局以後辦公室就在北京,我倆正式進入半分居狀態。我現在每周還是要去西郊機場蹭軍機,不是為了保密而是為了給盧處長省處裏的經費。好在我課時少,經常是周四上午就回北京了,在家和露西婭呆在一起的時間還算可以。
又過了幾個月,露西婭開始時不時地出差。短的時候幾天不回家,長的時候兩三個星期見不到人。每次出差回來都很疲勞,悶頭就睡。
按工作原則我不能問她出差做什麽,而且她老人家現在級別高於我,就更不能問了。我有點兒擔心他們局暗地裏派她出外勤,趁她睡著了的時候把她全身上下檢查了一番。沒看到她身上有青紫或者其他外傷,我才算放心了一點。但是我也看出她左下腹的傷疤在上次做了美容手術以後又做過新的修飾,應該是在她出這些差的時候做的,現在疤痕幾乎看不出來了。這讓我有點緊張。
等露西婭睡夠了以後,我把她拉到客廳坐好,滿臉認真地問她:“寶寶,你能不能和你們領導說說,把我也調到二局和你在一起?你就說咱倆一向配合默契,解決過無數難題,以後還可以一起出任務,保證成功。不信讓他們去問盧處長,咱們的戰績他都應該了解。”
露西婭歎口氣說:“蘿卜,你知道咱們的工作不是這麽辦的。你是我合作過的最棒的特工,但是我現在做的任務不需要你參與。你在行動處搞培訓既可以發揮你的專長,也讓我不擔心你的安全,不是很好嘛!”
“可是我擔心你的安全。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不過看你每次回來困的那個樣子,應該是去了地球的另一邊,不知道是歐洲,美洲,還是大洋洲?再加上你腰裏重新處理過的傷疤,”說到這裏我躊躇了一番才又張得開嘴:“你是在執行一個目標有可能看到你那個部位的任務嗎?”
露西婭看著我的眼睛輕輕地歎了口氣,欠身坐到沙發我的這一邊,把腿蜷到沙發上,上身倒在我懷裏,伸手把我的胳膊拉過去摟在她的胸前。
“寶寶你是想我了吧?”她柔聲說道:“最近我出差太多,冷落你了。我明天去請個假,咱倆出去玩玩兒吧。你說的什麽五嶽,九寨溝,黃山,西湖,咱們還都沒去過那。現在是冬天,要不咱們先去南邊找個有沙灘的地方住一個星期?這次咱們先自己去,下次再帶你父母一起去。”
我的胳膊輕輕地摟在露西婭柔軟的胸部,鼻子裏可以聞到她身體的肉香。我低頭嗅了嗅她的頭發,伸手拉過她的一隻手放到我嘴邊輕輕地吻著:“咱倆現在一切都很好,家也安下了,再也不用擔心安全,不用在每個房間都藏一支槍,不用時常看一眼監視外麵的攝像頭。以後要是能再生兩個孩子,帶著他們去看看你的父母就完美了。可是我又開始擔心,咱倆工作上的路越走離得越遠,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我甚至有點兒懷念咱們一起出任務的時候,哪怕外麵強敵環繞,隻要咱倆在一起就天不怕地也不怕了。”
露西婭笑了笑,伸出胳膊捧住我的臉親了親:“我愛你寶寶!不要想得太多了,一切都會好的。如果你真想到二局來,我去和領導說說,也不一定就不行。”
說完,她放下胳膊,把身上的睡衣脫掉,光溜溜地躺下,從沙發的另一角拉過一條毛毯蓋在自己身上,然後把我的手拉進毯子捂在胸前,抬頭對我說:“咱們看會兒電視吧,不是有個紀錄片頻道嗎?上次看的介紹山東曲阜的片子挺好看的。”
我伸手從茶幾上拿過電視遙控器,調到CGTV的紀錄片頻道,現在放的是一個有關抗美援朝的曆史紀錄片。我把露西婭的上身稍微抬起來一點兒,自己往她身下出溜了一點再躺下,我倆的頭就離得很近了。
露西婭從毯子裏伸出一隻手,把我的一隻手舉到嘴邊來回親著,借著電視裏聲音的遮擋說:“最近一直在西班牙,以後還要去德國,接觸當地的一些政治人物。隻能告訴你這些了。”
我藏在毯子裏的那隻手輕輕地捏了一下露西婭的乳頭,她略有誇張地扭動著叫了一聲。我起身把她身上的毯子掀開,埋頭親了上去。
。。。。。。。。。。。。。。。。。。。。。。。。。。。。。。
生活在繼續。露西婭出差不如以前頻繁了,但時間卻越來越長,有一次居然一個半月才回來。我也習慣了,還是每周蹭軍機去深圳。培訓班的那些教材我已經倒背如流,學員們在做模擬作戰計劃時絞盡腦汁才能想出的點子我也都能猜到了。有一陣子我覺得有些閑的難受,就去找盧處長,問他有沒有什麽出外勤的任務我可以接一個。盧處長笑眯眯地說:“殺雞不用牛刀,你是咱們最鋒利的刀,要留到關鍵時候再用。最近沒有牛肉要切,有些小事讓你的徒弟們去就盡可解決了。他們回來以後讓他們些詳盡的報告,你給他們評估就好了。自己你隻要好好訓練保持狀態,做到來之能戰就可以啦!”
一切都很平靜,唯一有點不滿足的是我的老媽。現在她幾乎每周都能見到兒子,於是開始念叨孫子。我看露西婭沒有接這個話茬兒的意思,就也假裝沒聽見。
中國這個國家,在持續發展了幾十年以後卻開始有些不平靜了。這一年剛開始,連我這個不關心政治的人都從電視裏,新聞中,感覺似乎有什麽事要發生了。我搞不清這種騷動對國家是好還是壞,隻能暗暗希望事情不要鬧大。
二月的一天,事情終於爆發了。這天是周一,我上午來到深圳校園上班。到了晚上,忽然接到趙主任電話,要我去教學主樓參加黨委擴大會議。我驚道:“我不是黨員啊?”
趙主任說:“這是擴大會議,相關業務骨幹也要參加。”
會議上趙主任和學校黨委書記給大家介紹了大致情況,一名地方高級警務人員攜帶機密文件闖入外國使館要求避難,現已被對方政府正式拒絕。雙方政府正在商討善後處理事宜。據信,本次事件涉及國家高級政治人物。從現在開始全體工作人員取消休假隨時待命,請大家不要私下議論,等候上級正式傳達消息。
宣布散會的時候,黨委書記點名要我和三位行動組組長留下。書記要求組長留下並沒有引起什麽反響,當他提到我的名字的時候人群明顯是驚訝了,紛紛看向我這一邊。很多人臉上是一副“這是要動真格的了“的表情。
人群散盡以後,黨委書記對三名組長和我說:“上級要求我們24小時戒備,做好隨時行動的準備。盧處長正在全速趕過來,請你們三位就在這裏等候。下一步安排等盧處長到了聽他的命令。“
兩個小時以後盧處長風塵仆仆地到達了。和書記主任打過招呼以後,他嚴肅地對三個組長說:“遵照上級命令,你們每組挑選4名政治堅決業務過硬的組員組成一個行動組,名單要交給我和書記主任三人共同審批。任務性質包括抓捕,保護,清除。我給你們每人一個裝備的單子,選好隊員以後馬上去器材庫領裝備。三個小時以後出發,目的地和對方接洽領導的名字在出發前交給你們。行動吧!“
三個組長離開以後,盧處長轉臉對我說:“王教授,請你跟我走。“
兩個小時以後我和盧處長一起來到了廣州白雲機場軍事禁區內的一座機庫裏。機庫外一架軍機整裝待命,機庫內的一角用一片工具箱圍出了一個區域,外麵站著兩名持槍軍人虎視眈眈地盯著一切來往人員。
被圍出的區域中有一張行軍床和被褥枕頭,一個桌子上有食物和飲料,旁邊一個巨大的工作台上麵整齊地堆放著各種長短武器和彈藥。盧處長讓我先檢查一遍備用的武器,然後說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呆在這個圈子裏睡覺。我們的外交部,中央和地方各級領導,都在積極努力地解決問題。如果不能和平解決,剛才派出的三個小組分別去了北京,重慶,和成都。如果他們也不能解決,就輪到你這把殺手鐧了。現在抓緊時間休息吧,我就在旁邊的辦公室裏等上級命令,有事找我。“
我說:“等一下!小吳,我保證隨時做好戰鬥準備,堅決完成任務。但是,如果這事兒周四下午還沒有解決的話,我可不可以給我老婆打個電話,告訴她我要晚回家?“
盧處長忍不住笑了:“山竹啊,你這個媳婦迷!今天剛周一,你急什麽。要是真的拖到周四,我替你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