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
記得小時候，聽到新聞裏說我國自行生產製造的萬噸巨輪下水了，我小小的腦筋裏難以想象一個排水量達到萬噸的龐然巨物回事什麽樣子。前幾年不忙的時候我和露西婭去坐過一次加勒比海的郵輪，我們坐的是荷美公司一條八萬噸的中型船，當時覺得自己在船下顯得渺小入塵埃。
我們回到墨西哥城大約一個月以後的一個早晨，我和露西婭帶著隨身衣物和武器上了小王和納漢的車，開了一整天以後到達了墨西哥西岸一個叫Tecoman的小鎮。這裏距墨西哥最繁忙的貨運碼頭Manzanillo港隻有幾十公裏。在幾個當地人的引導下我們從一個簡易碼頭上了一條快艇，小王駕駛著快艇快速向外海開去。
大約一個半小時以後，一艘小小的船影出現在地平線上。隨著我們小船逐漸接近，小小的船影變成了一條將近三百米長，幾十米高，裝載著幾千隻集裝箱的海上城堡。這座城堡在以比正常速度稍慢的節奏等待著我們。
我們幾個都是新手，大家都很緊張。小船慢慢靠上上了大船，船舷外掛的防撞的輪胎不停地和大船的船身磕碰著。大船側麵水線以上十幾米高的地方打開了一個巨大的金屬門，幾個人影從黑乎乎的門裏探頭探腦地向下看著我們。很快，一條軟梯放了下來，同時放下來的還有一條安全繩。我穿好救生衣，把安全繩捆在腰上，和納漢握了握手，又用力擁抱了小王，衝露西婭西亞笑了笑，轉身爬上了軟梯。軟梯被海水打得精濕，不停地撞擊著鋼鐵的船身。在上下兩群人的幫助下，我順著劇烈晃動著的軟梯爬進了大船！，然後照方抓藥，幫助露西婭爬了上來。
在船上接應我們的三個人中有一個是船長。他把我們引到了船員生活區的一個角落，告訴我們除了他們三個以外船上其他人員都不允許進入我們生活的這個角落。我們在航行期間的夥食和其他供給都有他們三位送來，如果有任何需求或者問題可以用對講機的加密頻道和船長直接聯係。
站在高高的甲板上，看著幾乎已經消失在視野裏小王開著的小船，再望望霧氣茫茫美洲大陸的方向，我象怕冷似的把露西婭摟進懷裏，貼著她的耳朵說：“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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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三個星期以後，這條十幾萬噸的集裝箱船在廣東海岸線以外接近鹽田港的水麵上拋下了錨鏈等待進港。第二天早晨，一條高掛中國海關標識的汽艇靠在了船上，幾名身穿海關製服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爬上了舷梯。在完成了例行抽查之後，幾個人有說有笑地回到了汽艇上，離開回港。
海關汽艇到港以後，其中的兩名帶著口罩的官員被兩名著便裝的男子引向了海關內部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在一輛閃燈的警車引導下在高速路上飛奔兩個小時，到達了廣州白雲機場。通過數層戒備森嚴的關卡以後，黑色轎車直接開到了軍用機場的跑道上，兩個身穿海關製服的人跟著一名解放軍陸軍軍官登上了一架軍用貨機。
大約4個小時以後，軍用貨機降落在北京西郊機場。我和露西婭換上了解放軍軍官交給我們的便裝，交出了隨身攜帶的武器和其他一切衣物，在北京初春的寒風中哆哩哆嗦地從飛機屁股裏走了出來。
機艙外停著一輛麵包車，吳先生站在車外等著我們，身後站著兩個高大的年輕人。看到我們下來，吳先生笑眯眯地迎上來和我們一一握手，道了辛苦，把我們拉上了暖烘烘的麵包車。
“歡迎歡迎！你們兩位這一路辛苦啦！”
我微笑著轉頭看了看露西婭，回過頭來對吳先生說：“我們還好，到國內了就踏實了！第一次坐軍用飛機，還挺過癮的。”
吳先生哈哈大笑說：“運輸機裏麵連椅子都是光板，怎麽會舒服！因為你倆沒有國內的證件，再有出於保密的要求，才辛苦你們搭軍機的。現在到家了，先送你們回去休息，別的事情再談！”
我注意到車後麵放了兩個一黑一藍兩個樣式一樣帶鎖的大行李箱，吳先生馬上說：“那裏麵是為你們兩位的準備的一些衣物和別的臨時安家用的東西，其他的以後你們慢慢置辦。”
麵包車出了機場，我貪婪地透過窗戶看著兩邊10年沒見的北京。上次和露西婭一起來中國，我們最北隻到了鄭州就又回香港了。露西婭好奇地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問道：“你看到這些街道和建築是不是很熟悉?”
我搖搖頭說：“大部分都不認識。北京變化太大了，我可能連我爸爸媽媽住在哪裏都找不到了！“
吳先生接過話來說：“我們一直在關注著你父母的狀況。他們身體狀況不錯，你母親去年已經從大學裏退休了，你父親從政府部門退下來以後到了社會科學院參加一部國家重點百科全書的編纂工作，現在每周還要去上兩天班，其餘時間在家裏辦公。我們已經通過他們的上級組織和二老接觸過了，沒有明說你要回來，隻是給他們打了預防針，以免心情過於激動影響健康。我們明天會安排和二老再談一次，爭取後天就讓你們見麵。“
我點點頭，和露西婭交換了一下眼色，我知道他們是在和我父母進行保密方麵的交代和安排。我沒有選擇，隻能希望我父母盡快了解狀況，我們好盡快會麵。
車開到了西四環，坐在司機旁邊的年輕人轉過頭來用中文說：“盧處長，您剛出差回來還沒來得及吃午飯吧？現在已經快六點了，這兩位剛從飛機上下來想必也餓了，他們去了新家恐怕也沒心思做飯。要不咱們隨便找個地方吃點兒什麽？”
吳先生看了看外麵黑下來的天色，用英語對我們倆說：“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們回了住處以後恐怕也不想做飯。我是北方人，按老家的規矩是進門的餃子出門的麵， 請你們倆吃頓餃子吧，算是團圓的意思。小張，“他轉過頭對著前麵的年輕人說：”你們上次說的那個網紅餃子店離他倆的家不遠吧？寶源？“
小張在前麵應道：“對，那地方味道不錯，而且花裏胡哨外國人喜歡！“
吳先生轉回頭來問我倆：“你倆吃餃子行嗎？”露西婭點點頭說：“我喜歡吃餃子！我們住的地方有兩個中餐館，都賣餃子的。”
我滿眼憐憫地揉了揉露西婭的後背：“露，咱們在印第安那吃的那些東西跟這裏的比起來，哎，我不說了，過一會兒你自己看吧。”
露西婭好奇地看著我：“這個店你吃過嗎？”我搖搖頭：“我都十年沒回北京了，怎麽會吃過？但是我告訴你，能在北京紅起來的飯館兒，你不要和咱們那裏的店比。哎，不說了，過一會兒你自己感受吧。”
跟她說完，我轉過頭問吳先生：“前麵那位為什麽叫你盧處長啊？”
吳先生又是哈哈一笑，伸出手來重新和我和露西婭分別握了一握：“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盧春聲，我是MSS行動處的處長，小吳是我的代號。我們很快就會是同事了。我是你們兩位的業務上級，過兩天我會再給你們介紹一位趙雲嶺主任，他是你們的行政上級。你們的公開身份是中國浙江省江南社會大學管理幹部培訓中心的教師，海獺是哲學係的曆史教授，山竹是供應鏈管理係的物流專業教授。至於你們的專業工作，回頭我會和趙主任一起和你們交代的。”
這一切聽起來都很新奇，我看看露西婭，猜想她比我還想知道我們以後的生活會是怎麽樣。
寶源餃子館兒在東郊離酒仙橋住宅區不遠的一條街上。街不算寬，兩邊停滿了汽車。飯館門上的店名已經有些舊了，看上去給人一種年代久遠的感覺。但我猜這家店應該不算太老，這個地區以前是些電子管廠之類的，沒有什麽飯館的。
餃子館裏有一個小小的包間，盧處長和我倆坐了進去，開車的兩個年輕人要了包間門口堵著門的一個桌子。我們注意到客人中有些外國人。
坐門口的兩個年輕人對這裏很熟，飛快地用手機上的什麽APP點了幾個涼菜和好幾種不同的餃子，然後告訴盧處長說給他省了好幾十塊的經費。盧處長笑著搖搖頭說：“現在這些新東西發展太快，他們年輕人跟得緊，又方便又省錢，我就有點兒跟不上了。”
我和露西婭笑了起來，露西婭說：“我們也不懂！“
盧處長搖搖頭說：“你們年輕，會學的很快的。對了，你們這個年齡就有了正教授的職稱，在中國算是破格提拔了。“
我雖然去國已久，但是自從一踏進這個飯館兒，以前受的教育似乎都被喚醒了：“盧處長，我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但是我們對國內的環境不太熟悉，如果有做的不對或者不到位的，請一定指出來，我們盡快改正！“
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端了三瓶冰鎮的燕京啤酒和杯子，打開放到我們的桌上。我給露西婭倒滿一杯以後忽然想起應該先給處長倒，但是他已經自己倒上了。盧處長看出了我的想法，拿起酒杯在我和露西婭的被子上分別碰了一下說：“我倒是希望你們不要對環境適應得太快，而保持你們過去一貫的作風和工作習慣。我們單位很需要象你們這樣有大量實際工作經驗的人，完成過很多高難度的項目，會給我們的學員們以非常大的幫助。“
涼菜剛上來不久，幾盤五顏六色的餃子也端上來了。露西婭驚奇地嚐試著每一個顏色的餃子，盧處長笑眯眯地給她解釋每一種餡料。
露西婭注意到小廳外麵有個獨自坐著吃餃子的老頭，拿著一個小瓶子吧唧吧唧地喝的過癮。我告訴她那個叫二鍋頭，酒精度數很高。盧處長看她有興趣，就要了兩個二兩的小瓶，給我倆一人一個。
我看著露西婭不知深淺地把二鍋頭倒進小杯子就往嘴裏倒，趕緊提醒她這個酒度數真的很高！誰知她一口下肚，嘴裏“哈“地一聲，並沒有特別痛苦的樣子。盧處長一邊勸她趕緊吃個餃子，一邊打趣我說：”山竹，你能喝得過你老婆嗎？“
我搖搖頭說：“我們倆從來沒認真地喝過。不過看她和二鍋頭這份兒天然的和諧，我可能夠嗆。“
露西婭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臉上被酒精激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她斜著身子兩眼水汪汪地看著我說：“我父親他家是俄國人，你們應該聽說過我們的名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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