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
夜深了，我們船頭的大燈在黑暗中畫出一道長長的光的胡同，胡同之外是漆黑一片。
甲板上，船長和兩個水手整理著被子彈打破的白粉包裝，用一個磅秤稱出正確的分量，重新包成一個個的小包。
我和趙縵坐在船尾。水手們給我們找了兩把沙灘椅背靠背放好，各自朝向漁船行駛方向的左側和右側。我倆把兩張椅子錯開一些然後往後拽了幾步，變成我倆麵對麵坐著，方便聊天兒。步槍放在腿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監視著麵前的海麵。我們的航線向西調整了幾十海裏，避開可能的海警搜尋。沿著這條航線上開了兩個小時，隻看到了一條集裝箱散貨船從遠遠地海平線上經過。
因為無聊，我和趙縵天南地北胡亂聊著。趙縵說她喜歡看小說和電影，有時候想將來掙夠了錢以後就不再工作了，自己寫本小說。我問她想寫什麽題材的，趙縵想想說：“我想寫一個女人，她的丈夫被人害死了。她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把自己訓練成一個殺手，找到了凶手給前夫報了仇！”
我說：“你是說她女兒長成了一個武林高手，然後把殺父仇人給炸死了，對吧？”
趙縵嘿嘿一笑：“寫她女兒這書就太長了，我可能已經寫煩了。你業餘喜歡做什麽？你是怎麽幹起現在這一行的？”
“我？簡單地說，我畢業以後找不到好工作，就和幾個朋友一起做些小生意。可是我們的競爭對手搶了我們的貨和資金，於是我們就打回去，把貨搶了回來。然後陰錯陽差，有人覺得我打仗還可以，就把我收入了一個作戰小組，組長就是海獺。我平時喜歡騎摩托車，喜歡那種巡航車，坐著舒舒服服的。”
“那你和海獺經常一起騎車出去玩兒嗎？“
我被問楞了，想了一下說：“海獺不喜歡騎摩托車，我們沒有一起出去過。“
“歐？“趙縵似乎有點詫異：”她不會騎摩托車？“
我意識到自己從來沒問過露西婭會不會騎摩托，但又不想直說我不知道，於是決定撒謊：“她會，隻是沒什麽興趣。她是專業人士，會的東西太多了，我都搞不清。“
“那，你不也是專業人士嗎？你們倆誰厲害？“
聽著趙縵問的小孩子一般的問題，我想正好趁機警告她一下：“我給你講個故事，你一定要保密。當年我們和吳先生第一次接觸的時候，他怕我倆誤會了動手，就準備了兩位武林高手準備對付我倆。這兩位高手是師徒二人，師傅功夫高些，徒弟略遜，但都很厲害。一開始他們準備讓師傅看住我，徒弟對付海獺，因為我塊頭比海獺大很多，可能戰鬥力也強些。但是後來那師徒二人跟蹤了我倆一天以後，決定換過來，由師傅去對付海獺，讓徒弟看著我就可以啦。你明白是怎麽回事嗎？“
“為什麽？“
“她們覺得海獺比我厲害很多，要師傅出麵才可以。“
趙縵驚訝地挑起眉毛：“你老婆那麽厲害啊？她們怎麽看出來的？“
“我也不懂，但我知道海獺確實每天都操練一些我不懂的東西。“
趙縵瞪著眼看了我幾秒鍾，忽然臉上的線條一緩，哈哈地笑了一聲，然後歪著頭上下打量了我幾下，然後又像個小狐狸似的眯著眼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被她笑毛了，問道：“你笑個啥呀？“
“嘿嘿，你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你呀？“
我被問了個措不及防，下意識地反駁說：“我沒有覺得你喜歡我啊？我不過覺得你是，啊，不太提防我，對，不太討厭我，啊，比較相信我而已。“
趙縵又笑嘻嘻地說：“那你是不是有點兒喜歡我啊？你怕海獺發現我喜歡你，然後來把我打死？“
我脫口而出：“你瞎說什麽？海獺不會濫殺無辜的。“
趙縵哈哈地笑著說：“那當然了，我逗你玩兒的！“說完翹起二郎腿，把腳趾頭搭在我的躺椅扶手上踩著玩兒。
折騰到半夜，船長他們終於把打散了的白粉都重新包裝好了。船老大很高興，一共隻損失了不到兩小包。他定好航向安排好後半夜值班的人手，自己跑下倉睡覺去了。我和趙縵也回到了艙房。
艙房的地板幾乎幹了，我的床墊還是一壓就冒水。牆壁上有兩個地方滴滴答答在漏，繼續灌溉著我的下鋪。水手們用大塊的防水布把我的床墊包好，然後在漏水的兩個小木棍上搭了兩塊毛巾，把水引到床下去。
趙縵看著水手把我的床鋪安排好，聳聳肩爬到上鋪睡覺去了。我這一天在海水裏泡了很，著實累得夠嗆，再加上晚上在甲板上喝了有四兩白酒，現在困得一腦袋紮在枕頭上就睡著了，也不管身下的床墊是不是濕的。
過了不知多久，我忽然醒了過來，嗓子裏幹得象冒火。我迷迷糊糊地想，看樣子厄瓜多爾的甘蔗酒不是好相與的，以後要要小心。
我記得艙房另一側的小桌上有兩瓶水，就轉頭往那邊看了看。我們房間裏原本有一盞長明的小燈，現在滅掉了。不知是線路出了毛病還是為了省油關掉了，隻是隱隱約約地靠著小舷窗裏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可以勉強看到屋裏家具的一個輪廓。
我這一轉頭，感覺到屁股下麵和後背溫呼呼濕乎乎的。看了一眼邊上的牆壁，水手搭在那裏的毛巾不見了，水滴直接遞到我的床墊上。防水布上積的水被我的身體加熱成了溫水，泡在那裏挺難受的。
我正在思想鬥爭要不要爬起來喝水再整理防水布，上鋪忽然吱呀響了一聲，我下意識地停止了動作。隻聽上鋪的床墊又輕輕地響了兩下，然後一個披頭散發的腦袋黑乎乎地從上麵伸下來似乎在看我。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我的表情，趕緊閉上眼睛集裝睡覺。
床鋪微微地晃動起來，趙縵慢慢地從上麵爬下來，好像沒有穿衣服。從黑暗中的剪影可以看到她胸前小巧的乳房微微顫動著，躡手躡腳地走到對麵的小桌前摸起一瓶水打開蓋子喝了起來，看樣子甘蔗酒不光對我有效果。喝完水趙縵輕手輕腳地走回來，往上鋪爬之前在我的床前停了下來，微微地彎下身，好像在看著我。
我眯著眼偷偷看上去，趙縵的正麵完全在黑影裏，什麽都看不到。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躺著，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怦怦地跳起來，好像期待她會做點兒什麽。
過了不知多久，趙縵直起身子開始順著小小的扶梯向上爬去，然後消失在鋪板背後。我決定先躺一會兒再去喝水，不想讓她懷疑我看到她光著身子下床。
船艙裏很安靜，發動機，水泵，和船外海浪的聲音都像是白噪音一樣催人入睡。
躺了一會兒，我忽然感覺上鋪似乎有什麽動靜。緩緩地，有節奏地，與其說我聽到，不如說我感覺到。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慢慢的，我開始聽到趙縵逐漸粗重的呼吸聲，床鋪似乎在輕微但是快速地顫動起來。漸漸地，樓上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急促，床架顫動的頻率也越來越高。我的身體也跟著緊張起來，好像將要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
終於，床板猛烈地抖動了四五下，隨之，一聲綿長而尖細的歎息似有似無地發散到了空中。
房間裏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我似乎聽到輕輕的鼾聲。
我的心裏很亂。好像有內疚，好像又欲望，好像有期盼，好像有煩躁，好像有疑惑。我沒有起來喝水，就這樣忍耐著身體裏的火熱和躁動又睡了過去。
深夜的大海上，一條小小的漁船緩慢但是堅決地破浪而行。前方是更廣闊的海洋，在黑暗中反射著粼粼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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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8點，我被枕頭上的水激醒了。防水布不透水，晚上滲進來的海水積累在床墊上被我身體壓出凹痕裏，我就象睡在一個小水塘裏。我翻身坐起來，發現嗓子已經徹底啞了。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桌上拿過一瓶水一飲而盡。轉身一看，趙縵側身躺在上鋪，身上裹著一條單子，睜著眼安靜地看著我。我想起昨晚的事，下意識地沿著她的身體用眼睛溜了一圈兒。趙縵說了聲早上好，可能感覺到了什麽，臉忽然紅了起來。
我後悔我猥瑣的眼神兒，趕緊說了聲：“早上好！你把我的幹衣服給我一身兒吧，昨晚漏水全身都濕了。” 因為我的下鋪都是濕的，我所有的換洗衣服都放在上鋪趙縵的枕頭旁邊。
趙縵從單子裏伸出兩條光光的胳膊，從枕頭邊挑出一件上衣，一條短褲和一條內褲遞給我，我趕忙拿著衣服出門去了衛生間。
出了衛生間我直接上了甲板，因為我感覺到船速開始減慢，說明我們已經到了船長說的那個荒島。
這個荒島的周長大約有一公裏左右，高度大概七八十米，看上去就是一塊立在海裏的巨大的礁石。這塊礁石分了上下兩層，在高度的一半有一個平台。在礁石頂端和這個中間平台上漲了不少樹木，像是禿子頭上恢複了春天。
船長引著漁船圍著礁石饒了半圈，在礁石的東南角有一塊大約20米寬十幾米縱深的沙灘。船長熟練地把船停在沙灘淺水處，水手們開始背著工具包把自己用繩索掛到船幫外麵，開始重新補船。
船長把我和趙縵叫到一邊，指著右手沙灘的盡頭說：“你倆沿著沙灘向右走，走個大約二，三百米，你們會看到左手的崖壁上有一條被水衝出來的溝，現在應該幹的。你們沿著那條溝爬上去，就能到這個岩石的二層。”
說完船長用手指著頭上岩石二層的平台：“你們上了那個平台以後注意觀察四周的海麵，如果有海盜船什麽的馬上通知我們。還有，如果前幾天下過雨的話，二樓平台上會有個積了水的水塘，裏麵是可以洗澡的淡水。有一個咱們裝洗漱用水的水箱給打壞了，我們沒法修，你們接這個機會好還洗一下，路上還有四天沒法洗澡。“
我和趙縵背著槍爬上了二層的平台，這裏果然有一個滿是清水的池塘，看上去還算幹淨。我和趙縵輪流洗了澡，舒舒服服地坐在石頭上，監視著周圍的海麵。
今天的天氣十分晴朗，明媚的陽光照在藍色的大海和閉塞的浪花上，讓人感覺分外開朗。
趙縵把我的一件圓領衫擋在頭上，這是我特地給她帶的遮陽傘。她盯著衣服眼睛看著遠方，慢慢地開口了：”蘿卜呀，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
我聽她的語氣認真，居然心裏感覺有點緊張。趙縵繼續說下去：“咱倆一起出來這一個多月，你可能已經感覺到了，我就直說了。”
我等了足有半分鍾，她也沒直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正要問她，趙縵又說話了：“我看上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