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七)
上船之前,又看了兩眼被我炸沉和炸傷的兩條船。想到它會留在這裏汙染這塊美麗的海洋很久很久,心裏多少有點兒內疚。
背著大包走到船邊,一個水手放了軟梯下來。趙縵在旁邊一邊幫手一邊伸著脖子看著水裏的我。
我注意到水手的左邊肩膀上似乎受了傷,趙縵的胳膊上也有血跡,就先沒往上爬。問了句趙縵:“你倆有沒有受傷?能拉得住軟梯嗎?”
趙縵大聲說:“我沒事!他的脖子那裏被彈片擦了一下,不厲害,能拉得住梯子!”
我順著軟梯慢慢地爬上船,趙縵伸手要接我的包被我擋開了,我告訴她我的包輕了很多,子彈幾乎都打空了。
看著我上來趙縵很高興,張開雙臂要擁抱我。我把她的兩個手高高地舉在空中,前後上下地檢查了她一番,確認除了胳膊上的一些血跡以外確實沒有受傷,才放下她的手,把她好好地抱了兩下。趙縵掛在我脖子上輕聲說:“你終於回來了!”
誠實地講,上船前我的潛意識裏覺得我是這場戰鬥的主角,打沉打廢了敵人的兩條船,擊斃了對方最後的機槍手。但是上船以後我吃驚地看到,船頭的駕駛室已經被打成了敞篷的,滿臉是血的船長正在裏麵操縱著船向擱淺在礁石上的那條敵船靠過去。甲板上滿地都是彈殼,四個空空的彈藥箱扔在地上。四周的船幫到處都是彈孔,讓人看著心裏麻得慌。
拉我上來的水手把軟梯收進一個工具箱,兩外兩個水手不知道在哪裏。船長一邊操作船一邊回頭笑著衝我搖了搖手。我大聲問他:“你受傷了?”他搖搖頭,指著駕駛室的殘餘說:“玻璃!”
很快,我們的船靠上了礁石上的那條敵船。那條船歪著身子架在礁石上,船舷比我們高不少。拉我上來的水手拿著一條結了個繩套的纜繩向那條船上甩,隻試了兩次就套在了那邊的一個什麽東西上。他把繩頭交給我讓我拉住,然後就要爬過去。
我問趙縵:“你跟他說他受傷了,讓我去吧!”
趙縵搖搖頭:“他是海警出身,幹這活兒比你利落多了。”
果然,那人很靈巧地就爬了過去,很快就又出現在船舷邊上,手裏拎著兩個機槍彈藥的箱子,一個是滿的,另一個半空。他把彈藥箱遞給我,然後翻回到我們船上,從腰裏掏出把刀把纜繩砍斷。船長一刻不停地加速把船向西方開去。
我走到駕駛室和船長打招呼,船長緊緊地擁抱了我一下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伸了個大拇指! 然後讓趙縵給我解釋說我們剛才這一通大打肯定已經驚動了前麵科科斯島上的公園警察。他們火力不強但通訊很強,萬一附近有哪國的海軍或者海警,很快就會被他們招來。我們現在趕緊離開,明早找個無人的荒島停泊修船。
我聽著發動機的聲音並不大,就問趙縵:“他好像不著急呀,船開得不快。”趙縵說:“你下倉看看就知道了。
從樓梯一下到中倉,我就看到兩側的牆壁上有不少窟窿正在船裏噴水,怪不得船長不敢跑得太快。玻璃纖維的船體中了彈後不會進一步破裂,所以這些窟窿都是小小的和子彈口徑差不多。這些窟窿象是一個個的小噴泉,位置越底噴得越遠。我忽然感覺很後怕,我讓趙縵坐在艙裏地板上,很多彈孔差不多就在她腦袋的高度上。
趙縵明白我怎麽想,馬上說道:“一開始確實沒人打水線以下,我在下麵坐著很安全。但是從你炸沉了第一條船以後,剩下的那條就混不管了,機關槍一片亂掃。但那會兒我已經上去了,一起趴在盾牌後麵,除了手上沾了點水手的血以外什麽事兒都沒有。“
剛才拉我上船的水手不知道去了哪兒,我和趙縵趟著船艙裏幾乎有腳麵深的海水向我倆的臥室走,聽見裏麵有咚咚的敲擊聲。
往臥室裏一看,一個水手手邊放著一個工具盒,裏麵裝了一堆大約4,5厘米長各種直徑的小圓木棍。邊上還有一個小桶和兩罐黏黏的東西,桶裏應該是那兩種粘東西混合出來的不知道什麽。水手正在按照牆上彈孔的直徑從盒子裏挑一個直徑差不多的小木棍,直接用錘子敲進牆裏,然後用那種黏黏的東西密封。經過他修補以後,大部分彈洞都堵住了,但也還有一兩個還在滴水。
腳下的積水好像在向船裏一個什麽低窪的地方溜過去,可以聽到一個低沉的嗡嗡聲和發動機的聲音混在一起,趙縵告訴我那是水泵在向外抽水。
我四周看了一眼,我們房間的彈孔主要在我下鋪的牆上,有6,7個的樣子,已經都被水手用小木塞堵上了,但是其中的兩個還在漏水。要完全堵好隻能在明天停船以後從外麵補上才可以。幸運的是那個小玻璃舷窗沒有打碎,否則一路浪花不知道要進來多少。
水手補完最後一個洞,跟我們打個招呼離開了,可以聽見其他的房間還有人在敲敲打打。
趙縵從小櫃子裏把我的換洗衣服拿出來給我看:“對不起我沒來得及救你的衣服,也沒法救你的床墊,海水一進來都泡湯了!”
我接過衣服來用力擰了擰,趙縵瞟了我一眼說:“我每一件都給你擰過了,可是你還能擰出這麽多水來!”
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床,床墊像是一大塊吸滿了洗碗液的刷碗布。好在趙縵的上鋪沒被水泡到。
我說:“沒關係的,晚上找他們要個那種特別大的防水包裝袋,鋪上去就可以睡了。”
幾個水手都在倉下搶修漏水的地方,我拿著我濕乎乎的衣服和趙縵一起來到甲板上,把衣服掛在船尾的漁具架子上,讓風吹幹。今晚的淡水擦澡待遇應該是沒有了,我倆都沒好意思問船上洗漱的淡水有沒有漏光。好在瓶裝水基本沒有損失,不會渴死就好了。
甲板上的彈殼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被掃到了海裏,不知船長用什麽工具把駕駛室殘餘的四邊牆壁修了修平,遠看上去有點兒象個敞篷的設計。船長臉上的血洗掉了,看上去沒有剛才那麽狼狽。
我坐在船尾的甲板上用手拽著我的幾件衣服以防被風吹走。趙縵說她餓的厲害,自己下倉去做吃的。過了一會兒她叫我下去,我把衣服先收起來,下到艙裏發現我們臥室的小桌子上擺了一大托盤的牛肉餅,煎雞蛋,還有炒過的米飯。 趙縵做的東西也還算好吃,我從隔壁房間拿了把椅子過來,兩個人坐下一通狼吞虎咽。
看著趙縵吃得很香,我打趣她說:“咱們這幾天可沒有蔬菜吃啊,你別又交通阻塞了!”趙縵嘴裏嚼著食物帶著幾分哀怨地說:“不是還有你嗎?“然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反正都給你摸過了。”
收拾完餐桌我倆又來到甲板上,下麵的房間現在太過潮濕,讓風扇吹幾個小時再說吧。
天色已晚,火紅的太陽慢慢地向海平麵沉下去。雖然這幾天天天看日落,但我還是被這壯觀景色感染了。
船長和幾個水手少見地一起都在聚在前甲板上,應該是商量著什麽。我和趙縵坐得遠遠的避嫌。
過了一會兒,船長手裏拿著一瓶沒有商標的酒和一盒煙走過來,把煙酒遞給我們說:“船上不許飲酒,但今天特殊,你倆也特殊。這就是我家自己釀的CANA, 味道不錯,送給你們今晚慶祝勝利。”
這時一個船員拎著一支Ak步槍和兩個彈匣走了過來,放到我的腳下。船長說:“馬上天就黑了,我們要趁著黑夜整理一下貨物。我們裝貨是懸空在艙房裏的,所以沒有泡水。但是有些貨裏麵摻進了彈頭。我們要趁著黑天把貨搬上來,把損壞的那些重新包裝一下。我要親自做這件事,讓大副開船。還有就是請你們兩位幫著警戒周圍,不能讓任何船接近。等到了目的地我另有酬謝!但是,”說到這裏他有點尷尬地說:“我們會在前甲板包裝,請你們不要過這條線。”說完用腳在甲板上畫了一下,大約就是在船尾三分之一的地方。
我把地上的AK拿起來前後看了看又拉了拉槍栓,順手交給了趙縵,對船長說:“我還是把我的SVD拿上來吧,這個槍在海上射程不夠。”趙縵跟著說:“那你把我的M4也拿上來吧,我不習慣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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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快就黑了。我和趙縵坐在船尾,喝著船長的酒,睜大著眼睛盯著四周的一片黑暗。船長和兩個水手開始把一包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貨往前甲板上搬,看上去有點兒提心吊膽的。趙縵輕聲說:“他們現在特別緊張,萬一風把白粉吹走了或者灑在地上被水化掉了,他們都是要賠的。”
船長家釀的酒度數相當高,味道清澈略帶甜味,據說是用甘蔗釀的。這個酒挺對我的口味,味道比較幹淨沒有什麽香料。趙縵喝了有二兩的樣子就不喝了,拿起一支煙抽了起來,從拿煙的姿勢看不是第一次。
船長他們小心翼翼地把破損的包裝打開,再稱重再重新包好,還不時地拍照片,可能是留證據吧。我看著他們的樣子,忍不住對趙縵說:“他們怎麽這麽放心咱倆呀?我們現在很容易地就可以把他們幹掉把船開走啊。”
“奧,我忘了告訴你了!”趙縵隨手把煙頭扔到了海裏,“船老大現在特別信任你! 你自己下了海爬到礁石上的時候他說,你不僅一句話就答應下去打埋伏,也沒反複提醒他要回去接你,還把你的漂亮老婆也留在船上!“
我接上她的話說:“所以他覺得我特傻?“
“不是不是!他特感激你!“
”一個毒販子特別感激我?“
趙縵停了一下,說:“他們這幾個人其實不能算真正的毒販子。他們隻是收高價運費的船員加槍手。那些雇他們運貨的人是真正的沒有人性的王八蛋,那些人你要是遇到了才是真的一點兒都不能相信,最好把相信這兩個字都忘掉。但這幾個人還是可以的。“
我喝了口酒,轉頭看了看正在忙活的船老大:“這個家夥,後麵好幾挺機關槍追著他打,還不忘了逗別人的漂亮老婆!“說完了我就後悔,有點兒口不擇言,可能是CANA的勁頭上來了。
趙縵假裝沒有聽見,笑嘻嘻地說:“他這麽說完我就拍拍肚子上的槍跟他說,這個老婆是有槍的,打完仗你要是不回去接我老公我和你拚命!“
這次輪到我假裝沒聽見。
今天下午水手們主要是忙著把下麵艙房裏的漏水堵上了,甲板以上的這些還沒有完全堵好。我四下掃了一圈,對趙縵說:“看上去咱們可能一共被打了將近兩百個眼兒。假設後麵的兩條船一共打了三千發子彈,在這麽動蕩的海麵上,槍手在動目標也在動,能打中這麽多,說明這幾個機槍手真是很厲害的。”
趙縵說:“船老大說這幾個機槍手是雇傭兵,哥斯達黎加的人哪怕是退伍兵也打不了這麽狠。不過我們不怕,你一個人連特種兵都打退過,幾個雇傭兵算什麽!”
聽她這麽說我心裏咯噔了一下,但臉上還是笑嘻嘻的:“你怎麽知道我還打敗過特種兵?還一個人?你分得清特種兵,雇傭兵,還有炊事兵嗎?”
趙縵白了我一眼:“懶得給你解釋!當初吳先生動員我和你們倆一起出來,說你們倆是行業中的翹楚。那會兒我還不懂翹楚這個詞。後來露西婭受了傷不能參加,吳先生又說你一個人就頂一個特種兵小隊,一個人就打退過不止一個特種兵戰鬥組,讓我放心跟你一起來。”說完她又斜了我一眼,黑暗中看不太出來什麽意思。
我把笑容收起來嚴肅地說:“他騙你的,我還打敗過變形金剛,一整隊呢,特種兵算個屁!”
趙縵哈哈哈地笑了起來,把已經放下的酒杯又拿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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