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五)
海上的天氣變化莫測。剛才我上甲板的時候晴空萬裏,不到一個小時以後天上忽然多了很多陰雲,遠處海平麵上出現了一層霧霾似的東西,視線縮短了很多。此時我和趙縵四處看去,什麽也看不到。
船長在擴音器裏喊完以後,三個水手頓時忙活起來。他們從前甲板下麵的艙房裏搬出了大大小小六七塊看著像金屬盾牌似的東西,看厚度可以抵擋大部分長槍子彈。其中兩塊弧形盾牌要更厚一些,大概有兩尺高一米多寬,中間開了二十厘米寬十幾厘米高的窗口,下麵焊了支架。水手把這兩塊盾牌並排支在船尾,下麵的支架用兩個金屬卡子鎖在了甲板上的兩條金屬梁上。看樣子這就是我們的臨時碉堡了。另外的一些沒有支架的弧型金屬板被樹在了駕駛室的周圍,不知道用什麽辦法連接在了一起。幾個水手訓練有素忙而不亂,船長呆在駕駛室裏一手拿著一張海圖一手拿著衛星電話在講著什麽。
看樣子有大敵來臨。我拉著趙縵下到我們睡覺的中倉,在進出艙的樓梯最低一階坐下,對她說道:“我們現在坐著的位置是船上最安全的地方,也是除了駕駛室以外最重要的防守要點。呆會兒打起來我們很可能會分開,我可能會在外麵,你就拿著手槍和M4坐在這裏。記住,在艙房裏手槍比步槍靈活。但是如果敵人已經衝進來了,這裏所有的牆都擋不住你的M4子彈,你就端起步槍橫掃過去即可。記住了嗎?”
趙縵左右看看船艙裏的結構,臉上並沒有緊張的樣子,說道:“我不要躲在這裏,要跟你在一起,要打要跑都方便。”我一邊拉著她回到艙房,一邊說:“咱們在這茫茫的海上,還能往哪裏跑?咱倆分開比較安全。如果船長他們投降了把我扣住,你還可以爭取救我一下。”
趙縵說道:“他們不會投降的。他們要是降了,家裏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一個都活不了。還有,你說這裏的牆擋不住我的步槍子彈,那敵人的子彈不是更擋不住嗎?”
“擋不住。這種玻璃纖維造的船很輕很結實,但是擋不住子彈。可是不管敵人是誰,肯定是衝著船上的貨來的。所以他們不會打水線以下,把船打沉了就白折騰了。“
我倆正在房間裏收拾裝備,船老大的喇叭又響了。趙縵聽了一下:“船長叫咱倆上去!”
回到甲板上,我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除了船尾和駕駛室周圍裝好的幾塊裝甲盾牌以外,甲板上多了兩挺俄式PKM機關槍,每隻槍邊上放著一個沉重的綠色鐵質彈盒,看上去是250發的容量。兩個水手正盤腿坐在槍邊安裝彈鏈,邊上還放著一支火箭筒和兩枚火箭彈。
雖然我算是見過一些大場麵,但也都是007式的槍戰,像這樣把野戰軍的製式武器拉出來準備大打,還是第一次。
見我們來了,船長手裏拿著一本打開的海圖集,推開駕駛室的門要和我們講話。我舉手製止了他,對趙縵說:“你先問他船上裝了多少貨?”
船長說了句什麽,趙縵的嘴角一顫,說:“兩噸半可卡因加一噸大麻。”
我脊背一涼,這些貨到了美國批發價都能賣到一億美元了,別人還不得派個軍艦來劫我們?我又讓趙縵問:“你問他當沒當過兵?靠他和那三個土八路就想保護這些貨啦?”
問過船長,趙縵說:“他是厄瓜多爾特種部隊第9旅中尉連長退下來的,那三個水手是退伍的海岸警備隊。”
我點點頭,閉上嘴聽船長講話。
船長告訴我們,他接到老板電話,哥斯達黎加海警內線說當地的毒梟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船,準備搶奪。船長指了指雷達的屏幕上兩個光點,就是這兩個。他們的船比我們的小一點但快一些。按現在的速度大約在一個小時以後我們就在他們的火力範圍內了。
趙縵打斷船長,問他敵人是怎麽發現我們的?船長在海圖上畫了個圈:我們剛從這裏穿過來,這裏是漁區,象我們這樣的漁船都是在這裏轉來轉去找魚群,隻有我們是沒有停留直穿過來的。他們知道有一批貨要從這裏走,兩條船應該是一直在這裏等著我們的。
我也插嘴問道:“你們的海警內線不能派船支援我們嗎?也許可以把追我們的人嚇走?“船長搖搖頭說哥斯達黎加政府盯得緊,他們要是來了也不得不抓我們,還是裝不知道的好。
船長請我們過來是要求我們加入戰鬥,把後麵跟蹤的船打掉。他們的船比我們快,跑是跑不掉的。
船長指著海圖說:我們現在大致是向北,正朝著的這個方向,大約再過一個小時就進入這個哥斯達黎加科科斯島國家公園的區域了。這個區域很大,最大的島叫科科斯島,還有附近的很多露出海麵的礁石都是火山噴發形成的。這裏沒有居民,現在成了潛水旅遊點兒和生態研究場地。船長想在這裏打一個伏擊,隻要幹掉對方一條船,另一條就會知難而退了。
說到這裏,船長對著擴音器說了句什麽,然後加快了船速,發動機的聲音隨之提高了不少。
船長指著圖上一個島嶼說:“這是科科斯道。” 又在島的前方海麵上畫了一個圈:這裏有一片方圓大約一個半海裏的區域,密布著大大小小露出海麵的礁石和沙丘,很多鯊魚喜歡在那邊捕獵。我想在其中的一個礁石島放一個人帶著火箭筒,然後我開著船圍著這一帶轉,等追趕我們的船進入火箭筒射程的時候幹掉它。
我立刻覺得船長的計劃可行,就問他需要我們怎麽配合。船長說道:“我希望你能夠帶著火箭筒上礁石。我看到你有一支SVD,肯定受過狙擊手的訓練。火箭筒的有效射程在100到200米之內才比較準確,萬一對方不上當不靠近島礁,你還可以用狙擊槍支援我。我這三個水手都沒受過射手訓練,我不太放心。如果你不想上礁,就請你在船上當機槍手,我選一個水手上去。”
趙縵翻譯完以後馬上對我說:“我知道為什麽你這麽痛快就同意船長的計劃,他這個計劃和你安排的打水手那次思路差不多!但是我不想你去,一個人在海中間的礁石上太危險了,什麽掩護都沒有!讓他另派個人吧。”
我在腦子裏飛快地把各種可能性過了一遍,船長的考慮是合理的,這是保證我們安全離開最好的計劃。我對趙縵說:“你告訴他我願意去礁石,讓他教我怎麽用RPG。”
趙縵緊張地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要,你還是不要去吧!孤零零地在海中間一塊礁石上,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我笑著摸摸她的手臂:“你腦袋怎麽有點兒糊塗了?想想看,對方不知道我在礁石上,等知道了已經被我打掉了。而且船長想得對,萬一他們不上當,我還可以用狙擊槍遠距離支持你們,或者和你們搞個交叉火力出來。換成他的水手可不一定行啊。”
趙縵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抬起頭說:“好的。我就抱著槍坐在你說的中倉那個台階上,在打完仗以後保證這個船回石頭上去接你!”
我伸出右臂把她的肩膀用力地摟了一下:“這就對了!我在石頭上等你回來接我。”
放開趙縵的肩膀,我忽然想到,要是此時身邊站著的是露西婭,她可能根本不會攔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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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個小時以後,我們的船輕輕蹭上了一個小小沙島的沙灘。這個所謂的島其實隻是在海當中高起的一片礁石叢,周圍有大半圈兒二三十米寬的沙灘。我背著裝備箱,火箭筒和火箭彈順著軟梯下到了海裏。下船前從船上看下去海水很淺,但雙腳落到海底的時候才知道雖然船已觸底,但海水還是有我的腰深。
海浪看著平靜但力量很足。好在我身上背著八九十磅的裝備,一步步走在海水裏還算穩當。我離開船幾米之後船長馬上倒車退出沙灘,按照原來的方向加速駛去。而我也盡量加快腳步,一定要在後麵的追兵可以看到我之前,躲到礁石當中。
下船之前我把我的防彈衣套在了趙縵身上。她想拒絕,我說:“我穿著這個東西在機槍子彈麵前基本沒用,但你在船上穿著它也許用得著。你懂嗎?”趙縵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乖乖地把我寬大的背心套在了她的衣服外麵。
我象跳舞一樣在海水裏高抬腿輕落腳,感覺自己走得比蝸牛還慢。好在海水迅速變淺,很快我就來到了沙島中心的那一從礁石麵前。
這些礁石亂七八糟堆在一起,最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勉強露出水麵。我從兩塊礁石之間爬了上去,幸運的發現幾塊礁石之間有一小塊相對平坦的沙地,幾乎沒有海水。
我把身上的裝備放下,從包裏拿出一柄鐵鏟,開始用力鏟掉身邊礁石上密密麻麻的一層層海虹。下船前船長給了我兩瓶水,一副護膝和這把鐵鏟,告訴我海中的礁石上都是粘滿了貝殼,已經死掉的那些可能會有很鋒利的邊緣。我在安頓下來之前最好把周圍礁石上的貝殼鏟掉,避免割傷。
鏟了沒幾下,我忽然看到我們來的方向出現了一條船的影子。我連忙把手裏的鏟子放下,從包裏拿出對講機,按下按鈕喊道:“台風! 台風!有船出現,請回話!”
沒有回話。我又喊了兩遍,對講機裏一片寂靜。我向四周看了看,我們的船已經走得很遠了。我身邊的礁石上站著一隻海鷗,好奇地看著我這個沒有長翅膀的家夥,好像在問:我會飛,那你怎麽離開這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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