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
周五接近中午,街上已經開始有逛街的人了。我並太不擔心會誤傷太多無辜,因為在引爆炸彈之前我會先放一陣炮仗,足以驅除閑雜人等。
蹲在街角抽煙,心裏再一遍檢驗我的計劃。我早已搞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努力站在對方的角度上,設想每一種出問題的可能。此時距離水手一家回來的時間還早,但我總覺得坐在車裏思考問題好像眼界受限,容易忽視細節。我蹲在外麵東張西望,希望能看到什麽能提醒我注意的東西。要是露西婭在就好了,她不會漏掉任何細節的。
我心裏很清楚的一點是,唯一可以一擊而中的機會,是在水手出入家們的時候。因為隻有在這種時候我能確認他的車會經過院子大門外的街口,我可以安排手段。但是水手老奸巨猾,每次進門出門之前都派人檢查院外的街道,無法事先安放炸彈。
我能想出來的唯一可以避開他們的檢查安放炸彈的時機,就是在他剛剛進院之後,馬上把他再哄出來!而在這一進一出之間的幾分鍾時間差,可以給我們一個機會把炸彈安排在他出來的必經之路上!
兩個問題需要防範:一是要防止水手的奔馳進了院子以後一頭鑽進車棚,然後躲進主樓全力防守。我們沒有攻堅的能力,沒有戀戰的時間。二是要防止把水手轟出院子之後他們在院外集結,然後利用他們的優勢兵力重新攻進院子。
要避免這兩件事的發生,首先我要在水手的車剛進入大院的時候發起攻擊。太早了他會停在院子外麵,趙縵沒有機會安排炸彈。太晚了,他的車鑽進車棚,就像縮回了龜殼的烏龜一樣。其次,我在院子裏佯攻的火力要猛,最好猛到他們逃出去以後根本不會出現反攻的念頭。
解決第一個問題要掌握時機,有趙縵的協助相對還好說。第二點要靠我的一支自動步槍和4個保溫杯手雷做出火力強大的攻擊,這一點還是有難度的。
蹲的時間長了腿有點兒麻。看看表,時間從水手一家進入飯館吃飯剛過了二十分鍾。我站起身,又點上一支煙,然後沿著街道向院門那邊走去。我要再看一眼放置炸彈汽車的位置,預期一下水手的兩輛汽車被炸以後會飛向那個方向。十五磅C4再加上一百六七十公斤的汽油,掀飛兩輛汽車輕而易舉。
我一邊走一邊用眼睛的餘光監視著院子大門的狀況,一邊掃視著街道另一邊的圍牆。這條街和大院相對的一邊也都是聯排別墅,不同的是這些別墅都被一堵大約兩米多高的磚牆圍在另一個院子裏麵。離街道最近的別墅在牆裏大約四,五米的距離上。我希望這堵牆足夠結實,不要讓飛上去的汽車傷到別墅裏麵的居民。
即將走到正對著水手家院門的位置,那個大門邊上的警衛室的們忽然打開了,西裝男和一個保鏢背著步槍走了出來。
我心中暗暗叫了一聲“不好!” 大意了,沒想到水手這頓飯支吃了不到三十分鍾就準備回家了。我現在陷入了兩難境地:他們已經看到了我,如果我馬上轉身往回走,很可能讓他們覺得可疑。但如果我繼續向前再找個岔路轉回我停車的地方,可能需要二十分鍾時間,很有可能會耽誤作戰的時機。我在心裏罵了兩聲“大意了!“但是事已至此,也隻能想個辦法對付過去。
我敲了敲手機的話筒,輕聲對趙縵說:“我現在把電話掛掉,你馬上再給我打回來!“
說完,掛上了電話,順便把手機的鈴聲調成最大,繼續往前走。
三秒鍾之後,電話響了。周圍比較安靜,電話的鈴聲如此之大,以至於街對麵那兩個正準備開始檢查車輛的人不由得也抬頭看我這邊。
我放慢腳步,站在路邊把手機貼在臉上,嗯嗯啊啊了一會兒,然後長歎了一口氣,轉身調頭向我來的方向返回去。我的後背可以感覺到那兩個警衛疑惑的目光,但是隻跟了我十幾碼就散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我一邊往回走一邊通知趙縵這邊開始清場了,讓她做好準備。趙縵的聲音悶悶地說:“好的,我準備出發。“我聽她的聲音已經戴上了口罩,就問:“你是不是已經把油桶蓋打開了?”
趙縵說:“對,都打開了。但是我現在開的還是冷風,不會有危險的!“
我剛要說話,趙縵忽然說:“他們出來啦!兩個保鏢拿了很多食品盒,看樣子有事要早點回去!“
我離我的皮卡還有幾十米遠,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告訴趙縵:“把空調轉成熱風,一會兒在路上多踩幾次刹車,讓汽油好好顛簸一下。我現在進入佯攻出發地!”
上了皮卡我毫不遲疑地打著了發動機,一踩油門沿著雙樹酒店門前的大街向前開去。在第二個路口沿著右手大院的外牆和聯排別墅右轉,很快在路邊停下了。
這個位置的旁邊是在一座兩層的聯排屋,形狀窄長,比兩邊的鄰居都稍微矮上一點。選中這個聯排屋是因為它的位置正對著院裏車棚的入口,在房頂上稍微右轉,火力也能打到院門和門口的警衛室。我們選了矮些的一幢,是為了萬一水手的奔馳衝進了車棚,矮一些的房頂可以讓我把子彈往車棚裏麵打得更深些。
剛停下車,趙縵在耳機裏聲音悶悶地說:“我們這邊出發了,奔馳在前SUV在後。他們開得很快,GPS說隻要九分鍾就到了。”
“收到!GPS說六分鍾的時候告訴我!“
我從車上下來,竄上貨艙從金屬架子上把梯子拆下來,放到車邊的地麵上,然後用梯子上的拉索把它展開到最大長度。
“六分鍾!“
“三分鍾的時候通知我!“
我從車裏把裝備包拉出來背到肩上,拉開拉鎖,伸手在包裏把步槍上膛,然後慢慢地把九米高的梯子從地上扶起來。
“三分鍾!“
我馬上問道:“你能看到大院門口的綠地了嗎?”
“可以看到,已經在這條街上了。還有一個十字路口水手他們的兩輛車就可以右轉進那條綠地小街了,現在在等紅燈。”
“能看見西裝男和另外那個保鏢嗎?”
趙縵猶豫了一下:“看不到。他們不在這條街上,不知道已經回去了還是在綠地小街上。”
我在腦子裏估算這水手汽車的距離,把梯子靠在皮卡上,一手扳來扳去地假裝梯子有什麽毛病:“台風,等SUV轉進綠地小街的時候馬上告訴我!車裏現在熱不熱?“
“車裏很熱,汽油味特別衝!我們變綠燈啦!”
“我們預計的車位有人占著嗎?
“沒有,我可以停。SUV開始右轉啦!“
“台風,我要開動了,你一定要離開大炮至少五十米遠。注意安全!”
說完,我把高高指向空中的梯子向左一推搭在聯排屋的房頂上,在幾個路人驚訝的目光裏背著裝備包爬了上去。
上了房頂以後我拎著裝備包彎下腰,向房頂俯瞰院內的另一側邊緣快步走過去。剛走兩步,一個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房頂的邊緣一個非常刺眼的白色警燈開始瘋狂地閃爍,即使在大白天也異常刺眼。緊接著,院子裏有人用西班牙語大聲呼喝,我聽到疾奔的腳步聲和至少兩條槍上膛的聲音。
我馬上停住腳步單膝跪下,從裝備包裏撈出一個保溫杯手雷,把用膠布粘在上麵的遙控器撕下來,然後把手雷朝著大致車庫的方向盡量遠地扔了過去,然後迅速臥倒。估摸著手雷還沒有著地的時候,把遙控器上的開關一推再一按,隻聽轟的一聲爆炸,幾乎同時是一聲慘叫。
我又從包裏拿出第二個手雷,照方抓藥衝著院子的中央扔了過去。這次是等它落地,讓周圍的人看到之後才按響了遙控。
第二聲爆炸以後我估摸著下麵所有的人都應該知道隱蔽了,我站起身向前衝了兩步站到了可以看到院子裏的地方,步槍上肩開始向下麵掃射。
院子的中央血肉模糊地倒著一個保鏢,步槍扔在一邊。院子大門敞開著,奔馳的車身停在門口一半在裏一半在外,西裝男和另外一個保鏢一個躲在奔馳車的後麵一個躲在門柱的外麵。
我用步槍輪流向西裝男和保鏢射擊,子彈打在奔馳車的機蓋和玻璃上四處飛濺。我的心裏一喜一憂。喜的是我把奔馳攔在了我們計劃的位置,趙縵現在應該可以安全地把炸彈車停好。憂的是這個奔馳果然是防彈車,我的FAL步槍7.62乘51毫米的子彈對它幾乎沒有什麽影響。除了把車窗玻璃變得模糊以外,金屬車身隻是出現了麻子一樣的凹坑。
三十發子彈打完,我蹲下身更換彈匣。下麵的兩支槍立刻咆哮起來,M4的子彈掠過我的頭頂射向空中。西裝男和保鏢顯然不是新手,兩支槍互相掩護,一唱一和讓我抬不起頭來。
我並不急著還擊,敲了敲話筒問道:“台風,你那邊怎麽樣了?”
趙縵氣喘籲籲地答道:“大炮已經就位!我現在已經在五十米以外的一輛車的後麵。你怎麽樣?”
下麵的兩支槍互相掩護著更換彈匣,完全沒有射擊的間隙可以利用。我問趙縵:“你能看到奔馳車的位置嗎?”
“奔馳車就停在門口,車頭應該剛好伸進大門一點。”
院子裏槍林彈雨,水手居然沒有讓車退出門去,估計在觀察情況。
我半趴在屋頂,先把裝備包背到身上,拿出第三個手雷,比著院門的位置投了出去。這次我根本沒有等到手雷下落,就讓它在空中爆炸了。借著爆炸的衝擊波和聲響,我站起身雙手在左側鄰居的房頂上一撐爬了上去,然後大步竄上了下一個屋頂。
這時,我的位置已經變得更麵向院門,我單膝跪下舉起步槍開始射擊。一連串子彈不停地敲擊著奔馳的車身和玻璃,奔馳車終於後退了幾米,逃出了我的視野。
我馬上臥倒,一邊更換彈匣一邊問趙縵:“奔馳退出去以後他們什麽狀態?”
趙縵的聲音恢複了清亮,應該是摘掉了口罩:“剛才你那個手雷炸倒了一個,躺在那裏不知死活。兩輛車都停著不動。“
七個保安去掉了兩個,還剩五個。
趙縵忽然說道:“從奔馳和SUV裏麵各出來一個人,都拿著自動步槍。車外麵現在一共有三個人,他們正在一起講話。“
我的心一沉:這是要反攻了!水手看出來我隻有一個人,判斷奪回大院對自己更加安全。我現在隻剩一顆手雷,要靠一條步槍趕他們出去!
趙縵忽然說道:“山豬小心,他們可能要偷襲你!現在有一個人藏在院門外麵,兩個人進了門衛室。你記得我拍的照片,門衛室的房頂上有個方形的天窗?他們會不會要從那裏上房頂?“
院門邊的警衛室衝著院裏也是一片貼著反光膜的大窗,旁邊是一扇木門。已經見識了水手的防彈汽車,我想這玻璃窗總不至於也是防彈的吧?就算要防彈,也應該是把朝著院外的那邊修成防彈的,不是這邊。
我來不及回答趙縵,舉起槍朝著門衛室的窗戶和門一個接一個的五發長點射不停地打了過去。玻璃窗不是防彈的,大門也不是。碎玻璃和木屑在我的子彈下四處紛飛,一個彈匣打完,從破碎的窗戶裏可以看到一個身影躺在地上。
還剩四個!
趙縵在耳機裏說:“門衛室裏爬出一個保鏢,應該是受傷了。大門口藏著的那個人過來幫他了。我猜他們剛才想從大門口開槍吸引你注意力,然後門衛室的兩個人爬上房頂打你!”
戰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我忽然意識到這麽大鬧了一番之後,我聽不到有任何警笛的聲音。不知道是當地警察明哲保身,還是他們已經悄悄地來了?
我一下緊張起來,腦子拚命地轉動:“台風,他們在幹什麽?”
“從SUV裏又出來一個人,兩個人讓受傷的躺在地上,他們好像在給他包紮傷口。”
我想了一下,不能錯過這麽好的給水手施壓的機會!我彎下腰拎起裝備包掉頭向我上來的那個房頂方向運動,嘴上命令趙縵:“台風,我要你模仿狙擊手打門口那三個人幾槍!”
“狙擊手怎麽模仿?”
“你是要把步槍調成單發,瞄準了一次打一槍,開槍之間要間隔五秒鍾。一槍一槍地打就行了,千萬不要打連發,點射什麽的。聽明白了嗎?如果你能逼著他們接近院子大門這裏就更好了!開槍時一定要躲在汽車的發動機後麵猜算安全!記住了嗎?我在這邊配合你。”
趙縵嘟囔了一聲:“知道了,話癆!” 很快,一支步槍的聲音在院子外麵響起,果然是單發的射擊。
院內有伏兵,院外有狙擊手,除了逃跑你還能有什麽選擇?這是我給水手設的局,希望他能自覺地走進去。
“西裝男可能發現我了,他倆都臥倒在地開始向我回擊了!”
“台風,你不用還擊,躲在汽車發動機後麵不要露頭兒,注意安全。西裝男他們離大門還有多遠?
“啊!米耶達!這家夥差點兒打中我!我看不出他們離大門有多遠,就是很近啦,出了門以後也就一兩米吧。”
我不再問話,從裝備包裏拿出最後一顆手雷,倒退了幾步以後向前助跑,然後用盡全力把手榴彈朝著大門口扔了過去。這次我一直等到手雷掉到地上又往前滾跳了幾米才按動了遙控器。
我所在的房頂到大門有五十多米,平時我是扔不了那麽遠的。但此時我在二樓的房頂,出手點高了很多,手雷自己滾出了院門之外。一聲爆炸之後,趙縵報告說兩個沒受傷的保鏢看到手雷馬上躲開了,隻是苦了本來已經躺在地上的傷員,這次是永遠也站不起來了。
還剩三個!
趙縵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他們要撤啦!門口留了一個保鏢,另一個人上了車,兩輛車都沒有掉頭,隻是反向開著。現在SUV要拐彎兒啦!”
我趕緊提醒趙縵:“閉嘴!注意引爆時機!”
趙縵沒說話,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說時遲那時快,隻聽一聲巨響,一百多米外的地方忽然升起了一個幾十米高的巨大紅色火球,隨之而來的衝擊波幾乎把我推倒在房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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