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
星期五。
早上五點四十,我側身躺在枕頭上,看著床頭櫃上酒店的老式鬧鍾。我定了6點的鬧鍾,但五點半就睡不著了。
我也有點驚訝自己居然會這麽緊張。這麽多年腥風血雨都闖過來了,雖然是身上傷疤越來越多,但我的敵人們都已經躺在墳墓裏了。今天這麽緊張,難道是因為背後躺著一個新手?
想到新手,我輕輕地翻過身朝向趙縵這邊,想看看她怎麽樣了。回過身來一看被嚇了一跳,她躺在我背後瞪著大眼正盯著我看。
看我轉過身來,趙縵開口說道:‘你也睡不著啊?“
我沒好氣兒地說:“要是你背後也有個人瞪著眼盯著你看,你也睡不著。你昨晚睡了嗎?還是一直瞪著眼睡不著?”
“我睡了,但是到五點就醒了。”
我說:“那就起床吧。我想起來一件事,那個閱兵式大約12點就結束了,目標他們說不定會先去吃飯再回家。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急,找個有樹蔭的地方開著空調等這就是了。記住,把四個窗戶都開條縫。”
說完我翻身起來準備去衛生間,趙縵卻忽然從床上一滾爬了起來,三步並兩步地跑去了衛生間,一路上說:“我先去,憋不住了!”
我隻好讓她先去,自己把我倆的作戰包再檢查一遍。一會兒趙縵開我們租來的豐田SUV, 我開我們買的紅色現代。趙縵的車裏裝8個20升的油桶,一個15磅C4做成的炸藥包,通訊器材,然後就是她自己的手槍和M4步槍。我的紅車裏裝著我倆的行李,SVD狙擊步槍,我的FAL步槍和手槍,再加上4個保溫杯做成的C4手雷。
有一件事我到現在還沒想好:要不要逼著趙縵把防彈衣現在就穿上?今天又是個大熱天兒,防彈衣穿在裏麵會很熱。但是我擔心她要在很短的時間裏擰開8個油桶的蓋子,很有可能沒有時間穿。想來想去我決定逼著她現在就穿上,反正車裏可以開空調。
等了好長的時間趙縵才從衛生間裏出來,我拿著防彈衣讓她穿上。勸說了一會兒以後趙縵讓我轉過身去,在我背後悉悉索索地把衣服換好了。我轉身一看,她上身在防彈背心外麵套了一件寬大的圓領衫,下身穿了一條短得觸目驚心的短褲,露著兩條大白腿。我忍不住說:“你最好還是穿條長褲,打起來以後各種亂七八糟的碎片在空中亂飛,很容易傷到你的腿的。“ 趙縵搖搖頭說:”不穿,太熱!“
由她去吧,我自己穿了一件圓領衫和一條牛仔褲,主要是為了看起來像個幹活的民工。因為我需要在外麵呆很長的時間,我的防彈背心放在包裏等到了動手的時候再穿,否則太容易讓路人看出來。
我和趙縵背著各自的大包來到停車場,各自裝到了自己的車上。趙縵替我望風,我從別人車上拆了一副牌照扔在紅車裏。
出發前,我來到趙縵車邊,提醒她把手機充電線插上,我倆要一直保持通訊。然後我一邊再次檢查她的防彈衣,一邊說:“從現在開始,我們的通訊中不再用名字。你是台風,我是山竹,目標是水手,他的家人是二號,三號,和四號,炸彈車是大炮。記住了嗎?“
趙縵點點頭:“放心吧,這不是我第一次參加行動了。“
我有點點頭,但還是覺得不太放心:“記住,在引爆的時候,你至少要離開這輛車50米以外,還要躲在障礙物後麵。槍戰的時候,隻有汽車的發動機可以擋住子彈,其他的什麽車門車身都沒用。千萬記住了!“
趙縵一笑說:“你都說過4遍了,別這麽婆婆媽媽的。出發吧,隨時講電話!“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酒店的院子。
我直奔雙樹酒店旁邊的寵物商店,紅車就停在這裏作為撤退時的工具。我把手槍裝在腰包裏,不慌不忙地下了車,背著我的大包走進了路邊的烘焙店。要了兩塊點心一杯咖啡,坐下慢慢地吃。從我坐的位置可以看到目標大院外,綠地小街和公共街道相交的路口。
我對著掛在脖子上的話筒說:“我到位了,可以看到大炮的預計陣地。”耳機裏趙縵回道:“台風到位!”
過了二十分鍾的樣子,我對著話筒輕聲說:“西裝男和一個保鏢出現了,他們開始清場。現在正在挨個檢查路邊的車輛。台風,今天他們兩個都背的是M4,火力很強!” 在秘魯,平民允許持有霰彈槍,但是不允許擁有類似M4自動步槍這樣的軍用武器。
“知道了,我準備跟蹤。”
十八分鍾以後我結了帳出了烘焙店,來到街上向雙數酒店的大門口走去。這時正好趕上水手家的奔馳和黑色SUV一前一後從我身邊經過。隔了一輛車以後,就是趙縵開著的窗戶貼上了黑膜的豐田,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我走到雙樹酒店門口,拉開一輛出租車的門坐了進去:“Sodimac!” 出租車帶著我直奔了秘魯的homedepot.
到了商店,我直接去買了那種9米長的折疊梯,然後扛著梯子出了店門,來到停車場的一個有樹蔭的角落,把梯子放在樹後,我蹲在一邊觀察來往的客人。
和在美國一樣,Sodimc的客人有很多是開皮卡或者箱式貨車的手藝人。我蹲在樹蔭下看著一個個顧客來了又走,有人的車可以勉強為我所用,但我還是不太滿意,想等一輛完全符合我要求的。如果到了需要的關頭車的分量不夠,著急都來不及了。
趙縵在耳機裏告訴我她已經到了學校停車場對麵的購物中心停車場,看到水手和一家人進了學校。兩輛車裏各有兩個保鏢在等候。
又蹲了兩個多小時的樣子,我眼前忽然一亮:一輛髒乎乎的福特皮卡F350開進了停車場。這種車的底盤是由厚厚的鋼板焊成的口子形鋼梁搭成的梯子形結構,十分堅固。這個型號在秘魯很少,居然被我趕上一輛。這輛車看上去至少有十年了,後貨倉上架著拉工具用的金屬支架,車裏拉著幾袋水泥和磚頭,車身上到處是劃痕和凹坑,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車上下來的兩個男人一看就是做建築的,手裏拿著一張寫了很多字的紙,一路說著話走進了商店。我站起身揣著工具快步來到皮卡旁邊,三下兩下打開車門,又把儀表板下麵的線路揪了出來,挑出連接起動機的線頭擰到一起,8缸發動機瞬時開始轟鳴!我哈哈地一笑,對著話筒說:“我拿到車了!現在去大院門外給你占車位!”
趙縵在另一頭說:“我這邊閱兵式快結束了,我現在去加油。”
“好的,別忘了窗戶留縫,空調開到底!”
我開著350到停車場邊上撿起我的梯子和大包,用上次買的尼龍綁帶把梯子捆在貨艙上麵的金屬支架上,開著皮卡直奔水手家的大院。
可能因為是上班時間,水手家大院外麵的街道空空蕩蕩的,街邊隻零零散散地停了兩三輛車。我把車停在我事先選好的位置,這裏距離綠地小街的出口隻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我通知趙縵我已經占據炮位。她告訴我學校活動已經結束,水手一家正在停車場上和別的家庭告別。根據GPS的指引,從學校到大院需要25分鍾。
我看了看幾十米外大院的院門,安安靜靜地沒有任何動靜。一種緊張的感覺忽然襲上心頭:水手如此謹慎,這裏街邊停的車看上去基本都是附近居民的交通車,我開的皮卡和周邊的環境格格不入。
想到這裏我對著話筒說到:“台風,我現在離開炮位另外選地方停泊,這裏太容易暴露。如果你到這裏的時候炮位被占,你就停到離路口更近的位置好了。”
趙縵回道:“明白!山豬,水手他們還在聊天兒,我現在有點兒時間,要不我現在把油桶蓋子都打開?這裏離大院也就25分鍾,應該不會有危險。我怕等到了炮位再打開蒸汽產生的不夠。”
汽油在液體狀態下其實相當穩定,你甚至可以把煙頭按滅在油桶裏而不會發生燃燒。但是一旦汽油揮發成蒸汽狀態,在明火引爆的時候會形成劇烈的爆炸。我讓趙縵不要把油桶灌滿就是為了讓汽油在路上顛簸的過程中在油桶裏增加摩擦盡量生成蒸汽,在她離車前把空調變成熱風也是這個原因。但是如果她過早把油箱口打開,車裏散布了大量的汽油蒸汽,弄不好有自爆的風險。
趙縵聽到我猶豫,繼續勸說道:“如果車裏蒸汽太濃了我就把窗戶打開放出去一些,不會有事的。”
我想了想說:“還是先不要打開。萬一水手他們去外麵吃午飯呢?汽油暴露在空氣裏的時間會太長了!“
趙縵聽從了我的指令,沒有提前打開油桶蓋。大約5分鍾以後,趙縵在耳機裏說:“山豬,他們去餐館了!剛才幸虧沒有打開油桶。“
又過了大約十分鍾,趙縵報告說:“他們到了Chifa Han Muy, 據說是本地最好的中-秘餐館。GPS說這裏離水手家的大院隻要10分鍾。這次他們吃完飯出發的時候,我就可以把油桶都打開了吧?“
我反問道:“按以前我們觀察的,在水手的車回來之前多少時間,西裝男和保鏢會出來清場?“
”十五到二十分鍾之前。你的位置能觀察到他們嗎?“
“我可以找一個位置,既可以觀察到他們又不會耽誤我進入戰鬥位置。他們一開始出來清場我就通知你開油箱蓋。”
和趙縵商量完,我把皮卡停到了寵物商店門口我們那輛紅車的前麵。我拿了副墨鏡戴上從車裏出來,又在街邊的小店裏買了一盒中國產的利群香煙和火機,走到下一個路口可以看到大院綠地的地方,在牆角邊蹲下,開始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