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
溫德姆酒店周圍沒有雙樹酒店那邊熱鬧,街上幾乎沒有飯館兒。我和趙縵大約8點鍾的時候去酒店自己的餐廳吃了晚飯,回來繼續關著門窗討論作戰計劃。
我的計劃已經做得相當詳細,趙縵問得更細致。等我回答完她所有的問題,解釋為什麽這樣設計,以及明天我們要做那些準備工作等等,已經將近淩晨一點了。我把陽台門和窗簾打開讓新鮮空氣進來,院子裏已經黑乎乎的空無一人,泳池的燈光已經熄滅了。
我從櫃子裏翻出一個毯子,又從床上拿了一個枕頭,準備睡在沙發上。趙縵輕描淡寫地說:“你又高又大的,這個沙發太小了。這個床很寬,咱倆都在床上睡互相不會幹擾的。”
這裏的雙人沙發確實又短又窄,我看了看大床空間也夠。就問道:“你肯定不會介意嗎?還有兩晚就要行動了,咱們確實需要好好休息。我睡覺有時候會打呼嚕的,你隻要推推我就不會再打了。”
趙縵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向問衛生間走去,頭也不回地說:“好,你要吵我我就推你。”
趙縵這個澡洗得沒完沒了。我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一直到她從衛生間出來把我推醒。趙縵帶著一股水蒸氣的味道說:“你還真打呼嚕啊!可能是因為歪在沙發上壓到胸口了?“
我趕忙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說::我不知道啊。你先睡吧,我去衝一下。“
其實我倆今天下午在遊泳池裏玩兒了半天,都已經洗過澡了。我此時隻是想去衛生間自力更生一把,省得睡覺的時候出洋相。
等我回來,趙敏已經換上了背心短褲,背衝著我的方向蓋著一個毯子躺下了。我慢慢地上了床,蓋上另一個毯子背衝著她的方向躺下,兩個人之間留了不少空間。
躺下安靜了一會兒,趙縵輕聲說:“謝謝你。“
“啊?“我哼了一聲。”謝什麽?“
“你不願意傷害目標家人我理解,謝謝你在設計作戰計劃的時候給留了機會讓我可以幹。“
我想了想說:“你不用多想,我這樣設計是為了咱倆完事兒之後能全身而退。咱們隻有兩個人,對手至少有七,八個,所以必須抓住所有機會殺傷對方的槍手,否則他們一緩過勁來我們就跑不掉了。”
趙縵翻過身來,伸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我的肩頭說:“不管你怎麽說,我領情了。”
我板著身體一動不動,用迷迷糊糊的聲音說:“好啦,趕緊睡覺吧,明天還要采購和訓練呐。”
趙縵收回手,轉回身伸了個懶腰說:“那好,我睡了,明天見。”
我“嗯”了一聲,盡量放緩我的呼吸,努力想讓自己睡著,但是腦子裏卻閑不住,一遍遍地審核我的計劃。
我之所以把戰場設在大院門外綠地中間的小街上,是因為這裏滿足幾個條件:
第一,這個六十米見方的區域裏除了一些小樹以外沒有可以供對方隱藏的障礙物,適於我們發揮火力。如果對方下車反擊,也隻能對我們正麵進攻,無法利用優勢兵力包抄我們。
第二,在這個區域裏打響以後,這裏三麵都是牆,我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製對方逃跑的路徑,提前布置好炸彈。
第三,如果行動不順利,我們可以把目標強擠回大院,然後趁他們情況不明的時候脫離戰場。
相比之下,如果在外麵打伏擊,我們不了解目標一家出行的路線,很難選擇設伏的地點而且容易遇到警察夾擊。在院子裏麵,由於目標的習慣是奔馳直接開進車棚下麵然後通過未知通道進入主建築,我們無法保證狙擊成功。
關鍵是,要想滿足趙縵的心意一舉打掉對方全家,隻有在門外這片地方才有機會把他們都堵在一起。
確認了我的計劃合理之後,我又開始在腦子裏一步步地設想行動計劃,確認每個時間點,確認每個車裏需要放置的裝備,預想以外情況和解決的預案,等等。
正在腦子裏忙個不停,我的小腿忽然被趙縵用腳後踢了一下。我渾身一抖,問道:“怎麽啦?”
“沒事,我就是睡不著,看你想不想聊聊天兒。”
“你怎麽知道我沒睡著?”
“你要睡著了不會躺這麽半天一動不動的。”
躺在床上講話讓人感覺有一種無法拒絕的親密,我幹脆爬起來去冰箱那裏拿了一瓶啤酒。趙縵也坐起來說:“給我也拿一瓶吧,有點兒渴了。“
我又拿了一聽啤酒打開遞給她,然後把我的枕頭拿給她墊在背後讓她靠在床頭,我自己到沙發上坐下。
趙薇啜了一口啤酒笑了:“你是不是有點兒怕我?“
我也笑了:“我不怕你,我怕我自己。“
趙縵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後天,我們能成功嗎?”
“隻要他們全家都出來,隻要咱倆嚴格按照計劃行事,肯定能成功。”
“我有點兒緊張,怕我時間卡不好,停車位置不對,或者引爆時間不準。”
我忍不住笑了:“我就怕你太緊張忘了喘氣,半途暈過去了!”
“哈哈去你的,你才會忘了喘氣!”
我喝了口酒說:“說認真的,你容易出問題的地方有兩個。一是停車的時機,要在對方檢查完路邊的汽車開始返回大院之後,但又要在兩輛車進入院門之前。這兩者之間可能隻有幾十秒的時間,你還要打開汽油桶的蓋子,然後進入射擊位置。你停車的位置我不擔心,就是離小街和大街接口處3,4米就可以了。我在他們兩輛車回來之前會占住那個位置,然年後在西裝男和保安出來檢查路邊車輛之前離開。在我離開和你到達之間的那幾分鍾,應該沒有人來搶這個車位。我擔心的第二個問題是你離炸彈太近。按我的計劃,我們用15磅C4和一百六十升汽油做一個汽車炸彈,20米之內應該可以把兩輛車都炸翻,在4,50米內的人都會被殺傷。我怕你求戰心切,離炸點太近。”
趙縵說道:“我害怕引爆以後他們有人下車逃跑,離太遠了我一個人的火力在你過來之前擋不住他們。”
我說:“你不用怕他們逃跑。如果有人從車裏出來了,我在過來支援你之前會先從房頂火力支援你。關鍵是你要小心,不要讓他們傷到了。咱們的防彈背心都不帶鋼板,擋不住步槍子彈。”
“我不怕死。等了二十年了,全看後天了。”
“你不怕死我還怕呢!我還要靠你聯係販毒集團的人把咱們從厄瓜多爾送回墨西哥呢,你可不能出問題!” 我半開玩笑搬認真地說。
趙縵卻當真了:“我明天和他們聯係一下,把你的身份告訴他們。如果我不在了,你直接和他們聯係就好了。“
“你別胡說了,我定的這麽好的計劃,咱倆保證馬到成功!明天除了買東西以外咱再把換彈匣和臥倒隱蔽再多練一陣子,後天用得著。現在趕緊睡覺,要保持體力。“
趙縵乖乖地把啤酒放在床頭櫃上,順著枕頭溜回被窩裏。我鼻子裏聞著一陣陣隱隱的女人香,幹脆去床上拿了毯子回到沙發上睡。
趙縵歎了口氣說:“你剛才不是去過衛生間了嗎?要不再去一趟,然後上床來睡吧。在那麽小的沙發上睡一夜,既睡不好明天還得腰酸腿疼的。“
我本來在猶豫要不要再去洗個澡,被她揭穿就僵在那裏了,去不去都很別扭。趙縵看我在那裏墨跡,不耐煩地說:“隨你便,不關我事,我睡我的了。“說完翻過身去把毯子裹在身上不再動了。
我灰溜溜地上了床,背對著趙縵蓋上毯子躺下。
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在烏托畔逃亡的時候,這個女人把自己的防彈衣給了昏迷著的露西婭。我告訴自己,周五的時候一定要護得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