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五)
對我這個在北半球內陸城市長大的人來說,特魯希略市的氣候很奇怪。現在是二月底,當地最熱的月份,天上卻陰乎乎地密密地布滿著雲,幾乎看不到太陽和藍天。空氣裏感覺有很高的水分,身上黏黏的又一點雨也不下。
溫德姆酒店和我們剛搬出來的雙樹酒店非常不同。酒店象一個巨大的莊園被圍在高高的院牆裏麵,牆裏麵最高的建築也隻有兩層樓高。院子內部有一個大型的遊泳池,一大片豔綠的草地,和一個停車場。草地上放養著幾隻羊駝,有的在低頭吃草,有的隻是趴在那裏觀察著人類。
我新換的房間在二樓,陽台下麵就是遊泳池。我把門窗打開,溫突突的風湧進來多少也涼爽一些。雖然空調很涼,但關起門來房間裏還是感覺有點悶。
我上午一回來就趴在ipad上麵做行動計劃,中午把飯叫到房間連屋子都沒有出。我不喜歡我做的這個計劃,容易出問題的節點太多了。每個環節都要嚴絲合縫按時刻執行,任何一個步驟除了差錯都很難彌補。尤其是我們隻有兩個人,趙縵的訓練明顯不足,又沒有時間練習。
要是露西婭也在這裏就會輕鬆很多。不知道她現在傷勢怎麽樣了。
三點十分的時候我給趙縵打電話,告訴她我現在去機場等著她。趙縵說酒店給她定的出租車三點半來接,她已經把自己的裝備都放到紅車裏,按我們事先約好的停到製藥廠門外的停車場裏了。
一路很順利,我三點四十就到了機場的停車場。這個機場非常之小,停車場就是在候機樓外隔著一條小馬路的一片空地。
剛剛停好車,趙縵的電話來了。她的聲音有些緊張:“有人跟著我!就是大院兒裏前兩天停著的那輛白色大麵包車,我可以看到裏麵有兩個人,不知道後麵還有沒有。”
我心裏一緊:他們來了兩個人開一輛大車,不知有沒有計劃綁架趙縵。我告訴趙縵讓她的司機走海邊那條路,車多。我馬上迎著他們過去接應,不會要掛電話!
我把車開出了停車場加速往海邊的來路開去,把手槍夾在腿之間,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把消音器擰到槍管上。裝好消音器以後我把車窗降下去,右手握槍放在腿上。對方有兩個人,戀戰會對我不利。如果需要的話在,我隻能在錯車的時候搶先開槍。
開了將近十分鍾,趙縵忽然在電話裏說我看到你了,你對麵現在過來的藍灰色出租車就是我!話音未落,馬路對麵一輛出租車和我擦肩而過。在兩輛車的後麵,跟的就是一輛白色的15座麵包車!我把槍搭在扶著方向盤的左臂上,兩眼緊緊地盯著對麵的車。
在和白車相錯的一瞬間,我看到司機和前座的人臉上一副有說有笑似乎正在聊天兒的樣子,沒有看到武器。我把手指從扳機上放開,開到下麵一個可以左轉的路口,掉過頭來在後麵跟著他們想機場開去。在電話裏我告訴趙縵:“他們看起來隻是跟著你,似乎沒有別的行動。你到了機場正常上飛機去利馬吧,那裏的酒店也是雙樹給你定的,對吧?你住一晚上明天上午飛回來就可以了。”
趙縵有些不樂意地說:“我不想去利馬!咱們還有時間嗎?”
“今晚你到了酒店以後我們電話上談一會兒,明天你中午之前你就回來了,我們有時間。對了,你把利馬酒店兩晚上的房費都付了,明早出門之前掛上請勿打擾,這樣酒店也搞不清你是哪天走的。”
當我再次停到機場門外的停車場,正好看到白色麵包車也在開進停車場,而剛才坐在司機旁邊的那個保鏢已經下了車,馬上就要走進候機樓的大門了。我從後座拿過一個裝運動服的大福包把槍和兩個彈匣塞進去,下了車向候機樓另一端的小賣部走過去。那個小賣部在候機樓的大廳裏也開著一個門。
這個機場小到候機廳和到達廳就是一個大屋子,裏麵一左一右兩個門就是登機口和到達口。到達口裏麵的地上攤著一推行李,一群乘客正在其中翻找著自己的箱子。
趙縵已經排在一個短隊裏拿登機牌,那個盯梢的保鏢遠遠地站在大廳的一個角落看著她。我和保鏢是這個廳裏很少的不是旅客的人。
我靈機一動,走到那群正在翻找行李的人中,選了兩個遊客狀的白人打了個招呼,滿臉堆笑地問他們要不要一個自己開車的導遊。男遊客馬上擺擺手說不用,我們自己約了車。而那個女遊客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問道:“你是本地人嗎?英語怎麽這麽流利呀?” 我說:“我在美國讀過幾年書,自己有輛很舒服又幹淨的車,你們要去哪裏我都可以帶你們去的。”
女遊客有點兒心動,扯扯男人的袖子小聲說:“你約的那個人講話很難懂,也不進來幫我們找行李,咱們試試這個人吧?” 然後轉頭問我:“我們要在這裏住兩晚,你一天連導遊帶車多少錢?”
我說:“你們現在給另外那個導遊多少錢?我差不多就可以了。”
男遊客明顯不想讓我跟著他們,但女遊客已經開始和我討價還價了。我東一句西一句地瞎扯,眼睛的餘光看著趙縵和那個保鏢。
現在離飛機起飛還有半個多小時,讓我沒想到的是趙縵一起排著隊的那些乘客,在拿到登機牌以後居然直接排著隊一個個地出了大門向跑道那邊去了。我轉頭看了看那個保鏢,他也已經轉身往大廳外走去。
女遊客還在嘮嘮叨叨地和我講價,我說道:“女士,你身材這麽好,我很久沒有為你這麽性感的女士服務了! 就是你說的價格再減一半,成交了!”說完伸手就搶男人手裏的箱子。男遊客徹底怒了,一把把我的手推開,提高聲音說:“我們有導遊,不用你的服務!”
我往後退了一步,兩手一攤:“嘿!不用我服務也沒什麽,犯不著不高興!祝你們旅行快樂!”轉身也出了候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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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把趙縵接回了酒店。
安頓好行李,趙縵和我走到房間外的陽台上。樓下就是直徑幾十米的大遊泳池,池邊有幾個遊客躺在躺椅上休息。一隻羊駝溜達到池邊,呆呆地站在樓房的陰影裏不知道在想什麽。趙縵笑嘻嘻地指著羊駝說:“它好可愛呀,我想去摸它!”
兩天沒見,我覺得趙縵好像憔悴了一點。被我打腫的臉基本上恢複了,但還能看到一點點痕跡。她的右嘴角有一點潰爛的痕跡,即使她用化妝品遮掩了一下也還看得出來。
我說:“咱們遊個泳,然後吃點東西,工作的事下午再說。“趙縵轉頭有些不確定的看著我,我說:”沒問題,你這麽聰明,這麽簡單的一個行動你一會兒就記住了。咱們也該放鬆一下了。“
遊完泳吃完午飯,趙縵的臉色好看了不少。雖然午後將近五點有點兒懶洋洋的,但狀態明顯比剛把她接回來的那會兒要好。這時室外的溫度也降了一些,中午那種黏糊糊的悶熱減少了很多。趙縵指了指我的手表。我點點頭,把ipad拿出來調出地圖,準備工作。
正在這時,從開著的陽台門外傳來說話的聲音。來到陽台上一看,不知什麽時候樓下泳池邊上的躺椅已經躺滿了人,而我們房間兩側其他客房的陽台也都有人辦了椅子坐在外麵,一邊喝著啤酒一邊享受難得的涼風。
我倆互相看了一眼,動手把陽台門關上。趙縵貼在我耳邊輕聲說:“這裏應該沒人懂中文吧?現在這個時間關上門憋在屋裏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把脖子伸出陽台往四周看了看,離我們三四個房間遠的陽台上,和下麵泳池的旁邊,各有一家亞洲人。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陽台門關上。關上了陽台門回到屋裏以後又把窗簾也拉上,確保我們講話的聲音不會傳出去。
趙縵把空調調大,坐到沙發上拿出ipad:“我拍的照片都在這裏了,你還沒看到過目標的照片吧?“
我說:“稍等一下!“拿出我自己的ipad, 調出一個色情網站,挑了一個看上去像是非專業演員拍的片子,把聲音調大,開始播放。
趙縵瞪著眼驚愕地看著我:“你要幹什麽?“ 然後馬上明白了我的用意,”哎呦。。。。“她把臉皺成了苦瓜一般:”又來這麽一下!我這輩子的名聲算是讓你徹底給毀了!“
我沒理她,坐到沙發上她的旁邊,把ipad上目標大院的照片縮小了一些,指著大門前那片綠地中間的小街說:“後天周五,目標和他的家人還有保鏢會一起出門參加一場在拉蒙元帥卡斯蒂利亞軍事學院舉行的閱兵式。他們大約會在早晨八點出發,然後大約一點以前回來,到達這個區域。這裏就是我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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