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在墨西哥城的西郊,有個叫三塔菲的區。我第一次經過這裏的時候驚訝地看到這裏有一家Costco,和美國我們每周都去的店差不多。
在離這家Costco不遠的地方,跨過一條高速公路,有一片光鮮宏大的建築,大片的玻璃幕牆,周圍是幾乎算得上廣闊的大片停車場。我還記得很多年前北京三環路邊上第一座五星級涉外的酒店“長城飯店”開張的時候,我看到那座建築的感覺,和今天站在這片建築前麵的感覺差不多。
這片宏大的建築叫ABC醫療中心,裏麵的醫務人員全部能夠用英語工作,所以大部分住在墨西哥城地區的外國人願意來這裏就醫。
我和趙縵開著車轉到了這片建築後麵一座扁平的巧克力色大樓後麵,這裏有一個小小內部人員停車區,旁邊是好幾個巨大的垃圾箱。
停車以後趙縵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幾分鍾以後,扁平大樓臨近停車區的一個小門開了,裏麵走出一個保安,來到我們的車邊,把一個停車牌遞給我們放在風擋玻璃下麵。我和趙縵下車快步走進了小門,裏麵站著一個護士打扮的女子,遞給我們一個包袱,還有一個掛著點滴瓶的帶軲轆的金屬架。
樓道裏靜悄悄的沒有人,護士打開左手一個房間讓我們進去,裏麵堆了很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我和趙縵飛快地脫掉身上的衣服,從護士手中的包袱裏拿出衣服換上。我的打扮是一身豎條的病號服,我佝僂著腰,把一個腰包隱藏在上衣的下麵係好。趙縵換上的是一身護士/技師的製服,斜背了一個同色的小包,脖子上掛上一個護士給她的名牌。趙縵把點滴的針頭用紗布和膠布在我手臂上固定好,我試了試,可以很容易地拔出來,再不留痕跡地塞進紗布裏。趙縵從包裏拿出兩隻小小的注射器,一紅一藍,也用紗布和膠布綁在我的手臂上。我們互相檢查一下沒有漏洞,趙縵對護士和保安說:“你們趕緊離開,不要讓任何人發現。你們的家人會在8小時以後被放出來。”兩個人馬上一言不發地從我們進來的小門出去了。
我帶上口罩,和趙縵交換了一下眼神,弓著腰扶著點滴架慢慢地向前走去。趙縵也戴上口罩,慢慢地跟在後麵。我們順著樓道走下去,拐了一個彎兒,上了電梯。
我們進的這座樓是ABC醫療中心的康複大樓,其中有一部分是手術後病人的恢複區。趙縵用脖子上的名牌在電梯裏的讀碼器上劃了一下,選擇了六樓。
六樓額電梯間在樓道的中部,門開了以後我慢慢地向左側走去,趙縵在後麵跟著,嘴裏不時用英語說著:“堅持,每天至少要走1000步,這樣傷口才恢複得快,不會粘連!”我邊扶著點滴架子邊往前一步一步地蹭著,嘴裏嘟囔著:“說得容易,要不你來試試?”
樓道裏還有幾個和我一樣在練習走路的病人,有的有護士跟著,有的沒有。偶爾有穿著和趙縵一樣藍綠色衣服的人匆匆走過。這裏是高級單人病房區,費用比樓下的病房要高出很多,所以病人相對稀少。
走到樓道的盡頭,我數了大約200步的樣子。我停在樓奧盡頭的窗前休息,趙縵有點不耐煩地說:“還差600步,早點走完早點休息。”
我衝著對麵在獨自練習走路的一個胖乎乎的白人男子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緩緩地開始前進。男子也跟著歎了口氣,同命相憐地說:“至少你有個漂亮女人陪著。”趙縵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倆挪到樓道中央,趙縵停下來等著我轉向。我卻不停,繼續向樓道的另一邊走去。趙縵在後麵叫我:“貝爾塔先生,貝爾塔先生,那邊是特殊病房,你不能過去!咱們轉頭往東樓道走吧!”
我沒好氣地說:“我還差600步,衝這邊再走二百掉頭,再走回東頭以後正好完成。我才不要象驢拉磨一樣再同一段路上來回走!”
趙縵戶上來放低聲音說:“前麵有警察!”
我倔勁兒上來了:“我又不進他們的病房,就在樓道裏經過一下還能怎麽樣?我要是個格瑞狗(gringo)你肯定不會攔著我了!”格瑞狗是墨西哥人稱呼白人的叫法。
我正在進入的樓道西翼也是和東翼一樣的病房,隻是在樓道的盡頭那套病房門口擺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一個穿深藍色製服帶著武器的警察。他已經聽到了我們講話的聲音,正懶洋洋地轉頭看著我們。我慢吞吞地繼續挪動著腳步,故意不去看那個警察。
趙縵跟在後麵小聲說:“貝爾塔先生,那邊的病房有特殊病人,連我們都不許進去的。你轉回頭吧,要不咱們今天少走200步?”
我還是不管她,照樣向警察那邊挪去,一邊用英語大聲說:“我隻是練習走路,再走一百步就掉頭回去!”趙縵兩手一攤,隻好在後麵跟著。
警察覺得我越走越近,站起身用西班牙語對趙縵劈裏啪啦地說了一大堆,趙縵也用西班牙語回複了一堆,然後用英語對我說:“貝爾塔先生,警察讓你掉頭回去,這邊是禁區,不許過來!”我繼續用英語說:“都是一樣付醫療費,我給的還比一般人多,憑什麽連走路都不讓我走?”
警察終於挺不住了,迎麵衝我走過來,伸出胳膊攔住我的去路,嘴裏向趙縵不停地說著什麽。我抬頭瞄了一下樓道盡頭的那間病房門,離我們隻有不到20米了。我向前邁了一大步,伸出手推向警察的胳膊,碰到他手以後有猛地把胳膊收回來,舉著手回頭對趙縵說:“他把我的針頭碰掉了,你看!” 點滴的針頭耷拉在我的前臂下方,裏麵一滴一滴地往地板上滴藥水。
趙縵驚叫一聲,趕了兩步過來,一手托住我的前臂,一手抓起針頭,大驚小怪地說了一番西班牙語,然後推著我向警察的椅子走過去。警察也忙不迭地轉身跑到門口,把那把椅子搬過來讓我坐下。
我控製不住身體的平衡,向趙縵倒過去。趙縵禁不住我的重量,也跟著歪倒。警察趕忙伸出雙臂向把我和趙縵一起抱住。在他的雙臂剛剛摟住我和趙縵的一瞬間,我把一個小小的藍色注射器紮在了他的脖子上。警察滿臉驚愕地看著我們,身體慢慢軟倒下去。趙縵趕忙托住他的身體,讓他坐倒在椅子上。我趕忙恢複佝僂神帖的姿勢,擋住從樓道那一段過來的視線。
趙縵往我背後看了一眼:“沒人,快!”我倆拉起癱軟的警察,把他拖進了病房。
病房裏很安靜,床上躺著一個高大的男青年,頭上和胸前裹了很多紗布。趙縵過去看了一眼,對我說:“你確認一下?“
我走到床邊,男青年正在昏睡中。過著紗布,我也能確認這就是黑我們一起來墨西哥城的另一對特工中的哈瑞。他在中國城被露西婭和侯賽他們四支槍齊射,頭部和胸部重傷。
我點點頭,從手臂上的紗布中拿出紅色的小注射器,心中默念了一句:“是你們先要殺我們的。“ 然後把注射器插在了他的脖子上按了一下。
在我做這件事的時候,趙縵已經開始脫警察的衣服。我過去幫忙,兩個人合作把警察的製服脫下來,給我換上,再把警察的武器背好。
警察的個子比我矮一些,衣服和褲子都有點短。他的鞋也太小,我隻能穿自己的。我四周看了一下,門邊的地板上放著一個布袋,裏麵大概是警察帶的午飯。我把布袋拿起來抱在肚子前麵,希望不要顯得上衣太短。坐到椅子上,身體往下出溜一點,裝成正在摟著午飯盒打盹兒的樣子。安好消音器的PPK壓在布袋下麵,趙縵也抽出手槍上好膛,躲進病房裏的衛生間。
據吳先生給我們的情報,女特工莎莉右臂負傷,每天上午接受理療,中午吃過飯以後來病房陪伴她的搭檔。男特工哈瑞目前還不能自主進食,所以短時間內不會有人打攪我們。
我癱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閉著眼睛仿佛在睡覺,但腦袋裏卻像開了鍋一樣來回翻騰。
答應和吳先生合作以後,我馬上提了一個要求就是要他幫助我們除掉和我們一起來到墨西哥的哈瑞和莎莉。我很忌憚他們的殺傷力,尤其是在露西婭還遠遠沒有恢複健康的狀況下。
吳先生說道:“這件事我們不能插手。我們有嚴格的紀律,不允許我們用組織的力量來解決個人恩怨。“
我一時語塞,在中國長大,我知道這些人提到紀律這兩個字的時候有多麽嚴肅。
吳先生繼續說:“既然我們不能插手,我隻好幫你找別人來幫忙。好在CIA在墨西哥得罪的人不少,應該不難找到願意幫忙的,隻要不讓他們親自動手就可以了。“
在哈瑞和莎莉治傷的醫院,由新時代販毒集團出麵找到了一名保安和一名護士,將他們的家人抓了起來,然後由他們負責給我和趙縵安排進出醫院的路徑和點滴瓶,護士服,病人裝等等。
我不知道吳先生是怎麽和新時代集團聯係上的,我隻知道暗殺蒙佐市長的人中有新時代的人。我對在新時代和CIA之間製造一些矛盾是毫無意見的,隻是要求吳先生不要給那個保安和護士造成傷害。吳先生說你盡管放心,他們和新時代合作以後,當地沒人敢惹他們,CIA更懶得找這樣的小人物的麻煩。
“而且,“吳先生意味深長地說:”CIA也許會高興你替他們除去了一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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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警察的帽子擋在臉上,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裝睡了大約二十分鍾,慢慢的真的有些困意了。
這時,我隱約聽到好像有人走過來,腳步聲越來近了。我稍微動了動身體,吧嗒了幾下嘴,輕輕地發出一點鼾聲。
腳步聲節奏很均勻,但是走到離我大約7,8米的距離時,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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