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跟著趙縵出了醫院大樓,又從一個側門出了院子,通過一個亂七八糟還有些垃圾的小巷子,再進了一個裏麵有人把守的鐵門。鐵門看上去鏽跡斑斑,但實際上很厚很堅固。這個院子圍牆很高,上麵有帶著尖刺的電網,院子裏麵是一排排的平房。趙縵帶著我拐到院子左手深處另一個鐵門前麵站住,幾秒鍾之後鐵門自動打開了,裏麵是另一個有門衛看守的小院子。原子的結構有點像北京的四合院,隻是各個房間都是平頭平頂的單調形狀。
趙縵打開一個房門讓我進去,打開燈以後裏麵是一個套間,簡單的沙發茶幾辦公桌等等。臥室裏放了兩張單人床,其中一張是電動的醫療用床。牆邊豎著氧氣瓶和其他的幾台我不認識的設備,屋頂上的燈具很像是手術室的無影燈。
趙縵指著客廳牆邊的一個櫃子說:“裏麵我們給你和張太太準備了一些換洗衣服,都是墨西哥城這邊年輕人喜歡的樣式,不一定和你們的審美。冰箱裏有些吃的,你吃一點吧。”
說完她從兜裏掏出一個手機遞給我:“我也要去收拾一下,等張太太從手術室裏出來了我就過來接你。”
我謝過了趙縵,問道:“我太太出了手術室就直接搬到這裏來嗎?”
趙縵說:“應該還在ICU觀察一段時間,然後個出院手續,再到這裏來。記錄上會是一個西班牙來的遊客,在車禍中受傷,內出血。不用擔心,抓緊時間好好休息吧,隻有幾個小時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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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婭的手術進行了5個多小時。醫生出來以後說總的來說比較順利,但因為兩個主要髒器受傷都比較重,最好修養4,5個月再恢複日常的正常活動。我問他多長時間以後可以坐飛機旅行,醫生皺了皺眉頭說,最好先休息一個月再說。她這個上最大的風險是以後身體免疫係統的功能喪失,最好多給身體一些時間自我恢複。
第二天的傍晚,醫生允許我們把露西婭送到小院的房間裏休息,每天派一個值班醫生過來檢查兩次。
露西婭也醒了過來,精神狀態不錯。醫生說明天就可以讓她練習下床,然後在院子裏慢慢地散散步。趙縵來看過我們一次,幫我們安排夥食和洗衣等生活雜事。這幾天一直疲於奔命,每天不是在戰鬥就是在逃命,忽然有了這麽個安靜又安全的地方休養生息幾天,我和露西婭都覺得心情放鬆了很多。
第三天上午,我扶著露西婭下了床,在院子裏走了兩圈,然後讓她坐在輪椅上。露西婭想坐在外麵曬曬太陽,我就給她戴上墨鏡推到背衝著大門的牆邊,那裏現在正是陽光充裕。露西婭讓我從屋裏再搬把椅子出來,和她一起坐在那裏。
我被暖洋洋的陽光照得快要睡著了,忽然警衛從門衛室裏出來,把鐵門打開。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趙縵,另一個是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臉上帶著幾乎是慈祥的微笑。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對露西婭說:“露西婭,這位就是前天和我們通過電話的吳先生。”然後轉向中年男子說:“吳先生,這位是我太太露西婭,你想必已經見過她了。感謝你和趙縵她們幾位冒著危險救助我們。”
趙縵站在吳先生背後微笑著不說話,吳先生擺擺手說:“不用客氣。不好意思來的匆忙,可能要打擾你們休息了。要不,咱們進屋聊聊?“
大家在沙發上坐下,我去冰箱裏拿了兩瓶水遞給吳先生和趙縵:“吳先生遠道來看我們,我隻能借花獻佛,招待您喝點冰水啦!”
吳先生接過水瓶,擰開蓋子喝了兩大口,放下水瓶說:“謝謝你!我正好有點渴,就趕上你們夫婦招待我,真是太及時了!”
我和露西婭互相瞟了一眼,露西婭問道:“吳先生,謝謝您和趙女士她們救了我們。沒有你們的協助,我們會有很大的危險。您現在又親自來看望我們,您這個身份來到墨西哥城,要想不為人知的話,恐怕要費不少周折吧?”
吳先生點點頭:“是的,我和你們通過話以後馬上開始做出門的準備,兜了大半個世界的圈子,大概兩個小時之前才到達這裏。”
我說道:“真是辛苦您了。吳先生,咱們有句老話,大恩不言謝。我就不講客套話了,你們的幫助我們夫妻永遠不會忘的。我知道您的時間寶貴,我就直截了當了。我們想問您一下,我和露西婭隻是兩個普通的行動特工,即使按您說的曾經在以前的行動中在客觀上為中國人民除掉了兩害,您和您的同事在香港已經幫助過我們了,在鄭州也和我接上了聯係,現在您又親自跑這麽遠來看望我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我們可以效勞的?”
吳先生點了點頭說:“既然張先生提起來,我就不客氣了。我確實有些對將來和兩位合作的一些想法,這次有這樣難得的見麵的機會,也許可以和兩位聊一聊。但是我理解兩位現在有傷在身,環境又不太好,現在一定和兩位聊這些,多少有點乘人之危的意思。所以我請你們兩位決定,如果現在有興趣聽聽我的想法,咱們就聊聊。如果現在沒有心情,我馬上告辭,兩位慢慢養傷,這個事情不用再提。你們看呢?”
露西婭回道:“吳先生,我們是真心感謝您,也願意聽聽您有什麽想法。如果我們做不到,也會直接告訴你,那時希望你不要生氣。”
吳先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點點頭說:“那好,我們聊聊。”說完轉頭對趙縵說:“對不起小趙,麻煩你回避一下。”趙縵應了一聲,轉身出屋,回頭把門關上了。
吳先生正色道:“我有兩件事想和兩位商量。第一,我想和兩位建立一個長期合作的關係。簡單地說,和現在你們兩位為CIA做的事情差不多,替我們做一些需要做但是不方便出麵做的事情。我們會通過第三方提供資金和支援,但是不發生任何公開的聯係。不知道你們兩位有沒有興趣。”
吳先生提出這個要求並不讓我吃驚,我們兩人畢竟隻有這一方麵的長處可以為人所用。我問道:“吳先生,為什麽我們倆?”
吳先生說道:“你們兩位的敬業精神和技術能力業內已經知曉,我們還看重張先生的文化背景,對我們將來的溝通,尤其是互相信任會有很大幫助。”
“吳先生,”露西婭說道:“我們是為美國政府工作的。如果和MSS長期合作,會讓我們背上叛國的罪名的。”
吳先生嚴肅地說:“是有這個風險。但是你們兩位目前的處境,恰好給了你們脫離CIA,進入私人商業服務的機會。我們不會要求你們在政治上附屬於MSS,也允許你們接受其他來源的業務,隻要不傷害中國人民的安全和利益我們就不會幹涉。”說到這裏,吳先生轉向我說:“張先生,你有沒有告訴張太太你向總部求援時他們的回應?你們現在的處境,雖然沒有被公開通緝,但是派出來刺殺你們的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吧?我認為你們沒有叛國,而是你們的國家不再保護你們了。”
我和露西婭一時沒有什麽可以說的,屋裏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露西婭說道:“我們還需要想一想再回答你。吳先生,那你的第二件事是什麽呢?”
吳先生說道:“第二件事實際上就是如果你們答應合作以後,我請你們完成的第一個任務。但是不急,你們再好好商量商量。張太太的傷還要在將養一段時間,我不建議你們在張太太痊愈之前旅行,畢竟外麵還有人在追蹤你們。你們可以在這裏盡量養傷,不管是否願意將來合作。沒有任何壓力。”
露西婭點點頭說:“謝謝吳先生。”
我看吳先生有告辭的意思,趕緊加上一句:“吳先生,既然你知道我向總部求援的事,那麽你是否知道我們那兩個也同時出現在唐人街的同事,現在怎麽樣了?”
吳先生說:“你們的那個男同事,在唐人街不幸受了重傷,據我所知現在還在醫院裏沒有脫險。那個女同事,前幾天也在外麵受了傷,據說是右臂,和她的搭檔在同一個醫院治療。應該還需要一個星期左右才能恢複戰鬥力。而且,在販毒集團伏擊你們失敗以後,她們應該不知道你們在哪裏。”
露西婭問道:“吳先生,你剛才提到如果我們以後長期合作的話,我們不需要和MSS在政治上有聯係。但是趙女士去聖米格爾醫院接我們以後,大家豈不已經知道我們和MSS有關係了嗎?“
吳先生微笑了一下說:“這個問題我暫時還不能回答你,但是你可以放心,這不是問題。“
話說到這裏,我們已經沒什麽可聊的了。吳先生站起身,臉上又恢複了那種笑眯眯的神情:“好啦,我先回去,還有些事情要辦,明天再來看望你們。張先生,你幫張太太躺到床上去吧,她坐了半天肯定累了。“
我站起身和吳先生道別,露西婭也在輪椅上向他揮揮手。吳先生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轉回身來對我說:“張先生明天見!如果有事,用小趙給你的那個電話找她就可以了。“然受轉頭對露西婭說道:”你好好養傷,我明天再來看你們。再見伊莎貝拉!“
我一愣,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叫錯名字的。轉頭一看露西婭,她掩飾不住滿臉震驚的神情。吳先生笑眯眯地說:“開誠布公地講,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還有誰能夠,也願意,在CIA的壓力下保護你們?想明白這件事,就不會驚訝我叫你這個名字了。你們好好休息,咱們明天見!“
吳先生離開以後,露西婭還是愣在那裏。我走過去單腿跪在輪椅旁邊,握著她冰涼的兩隻手問道:“伊莎貝拉是你的真名嗎?“
露西婭搖搖頭:“寶寶,我現在腦子裏很亂,你讓我好好想一想。咱們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