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黑發女子一張嘴叫我張澤我就明白她是從哪一路來的神仙，我實在是很驚訝她和她代表的人會出現在這裏。聖米格爾醫院從建築外觀看和美國的現代醫院沒什麽兩樣，在裏麵工作的醫務人員也有很多在國外受過教育，看上去沒有太明顯小地方人土氣的感覺。但是這個人身上很明顯的有一種大城市人的洋氣，即使穿的是和別人一樣的藍綠色的布衫，也讓你覺得好像不是這裏的人，不知道她的上級派她到這個墨西哥內地默默無聞的中小城市裏執行任務的時候，有沒有擔心會暴露。
我看著她手裏的手機遲疑著：心裏多了一點希望，但又有些緊張，不知道她們會不會把這場混戰變得更加複雜。
黑發女子看我遲疑，手一翻把手機放回了衣袋裏。輕聲對我說：“你還記得吳先生在鄭州給你的電話號碼嗎？請你現在打那個電話。現在的情況很緊急，醫院外麵已經有可疑車輛在監視了。你們不能去莫瑞利亞的州醫院，你一個人沒法保證你太太的安全。”
上午的醫院有些忙碌，我和黑發女子站在樓道裏講別人聽不懂的中文，已經開始引起不少路過的醫護人員的好奇。我向前走了兩步推開我們病房的門，回頭對黑衣女子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女子順勢進了門，隨手把門關上。
露西婭知道早晨要轉院，自己把電動病床的床頭升起來一些，此時半靠在兩個枕頭上。看到我和一個陌生女子走進房間，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著來人。
我湊近露西婭的床頭，伸手摸摸她的額頭，語調輕鬆地說：“蜜糖，這位女士是一個老朋友派來看我們的，奧，對不起，我忘了問你的名字？“後半句是我半轉身向著黑發女士說的。
“我姓趙，很榮幸見到張太太！“
我轉過頭把身子探到露西婭的上方，輕輕地在她的額頭親了一下，嬉笑著說：“蜜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你張太太！“說話的同時，借著我身體的遮蓋，把從兜裏悄悄掏出來的PPK遞到露西婭手邊。
露西婭嬌嬌地一笑，說：“我愛聽！“ 右手輕輕一轉把手槍拿到了被單下麵，臉上波瀾不興。
我很高興地看到她聽明白了我的暗示：我倆從來不互稱蜜糖。
我站起身向右走了一步，給露西婭被單下麵的手槍讓開彈道。然後從兜裏拿出自己的電話對露西婭說：“我們上次去中國尋找我的親生父母，在鄭州遇到一位姓吳的先生。這位趙女士說吳先生委托她警告我們去州立醫院有危險，我現在給吳先生打個電話，直接詢問一下。“ 說完，我撥出了那個牢記在腦子裏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有人拿起了話筒，但是並不說話。我按約定說：“我找小吳。“ 對麵一個女聲問道：”請問你的姓名。“
“張澤。“
“請問在有人告訴你這個號碼的時候，你身體的感覺是怎樣的？“
我愣了一下，有點遲疑地說：“我當時感覺，呃，渾身無力。“
女聲消失了，對麵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張先生你好，我是老吳！你太太在旁邊嗎？如果在，請你把電話放到免提，讓我和你兩位同時講話。時間緊急，沒時間客套了。“
我看了一眼露西婭，把電話放到免提，用英語說：“吳先生，我太太就在身邊，他能聽見你講話。“
老吳的英語口音很重語速也慢，但是發音非常清晰，用詞準確。他說：“你們還記得在香港的那次經曆嗎？有人在香港散布謠言，說你們兩位要去當地暗殺購買美國機密的買主和賣家。相似的事情又發生了。有人同時給辛納樓阿集團，新生代集團，和海灣家族發了消息，說當年在巴哈的瑪瑞莎在烏托畔市，正在計劃給蒙佐市長複仇的事。你們發給州立醫院的護照和病例都已經在三家毒販的手裏了。“
我看了看露西婭的臉，風平浪靜之下能感覺到她渾身都開始緊張起來。
我追問老吳：“你們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你們在毒販那邊也有內線嗎？“急切之下，也顧不上我這個問題是不是犯忌諱了。
老吳停頓了一下才回答我的問題：“我們是從截獲的多國情報機構的內部通報中得知的。具體情況等形式安全了我們再細談。現在請你們聽從小趙同誌的安排，馬上撤離聖米格爾醫院。小趙是一名非常有經驗的情報工作者，隻要你們和她密切配合，一定能脫離險境。”
我和露西婭交換了一下眼神，眼下看樣子沒有別的出路了。我對著電話說：“我們願意和趙女士配合。請問你準備把我太太送到哪裏做手術？”
老吳話題一轉，說道：“小趙，你帶了幾個人？“
“小王和小李跟我來了，還有一個墨西哥護士。“
老吳在電話那邊說：“人少點兒，但是再加上張先生這個硬手應該可以了，你們趕快行動吧。“
露西婭忽然插了一句：“我丈夫也受傷了！“
趙女士和老吳同時一驚，我趕忙說道：“我沒事，輕傷，手槍彈還隔著防彈衣。“
老吳馬上說：“電話裏講太久了不安全，具體操作請聽趙女士指揮。我們回頭再談。“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趙女士從兜裏掏出一個小東西塞進耳朵，用手按住脖子下端的衣領上，說：“小王，推擔架進來，一樓向左轉。小李，注意警戒。“
我和露西婭拉著手無聲地看著對方。我們的眼神交流著心中的想法：旦跟著這個趙女士走了，我們就跨進了一個新的區域，以後還能不能再回到我們現在的位置就很難講了。但是如果不和她走，眼下這一關可能馬上就過不去了。
露西婭和我互相凝視了幾秒鍾，伸出一個手指指了指我的胯下，又指了指上方。我知道她是在引用我說過的那句“該死屌朝上”。我咬著牙點了點頭，讓他們來吧！
這時，門外有人輕輕敲了敲，趙女士伸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就把門打開了。一個穿著同樣藍綠色手術服的小夥子推著一個擔架車走了進來。
趙女士幫著小夥子把擔架車並排擺在露西婭的床邊，從小夥子手裏接過一個針管，對露西婭說：”張太太，對不起我需要在你的點滴裏麵加上一點鎮靜劑。我們下麵的路途會有些顛簸和坎坷，加一點鎮靜劑能幫助你減少痛苦。可以嗎？
露西婭點點頭說：“就按你的安排吧。你能告訴我我們這是去哪裏嗎？”
“去一家墨西哥城郊區的教會醫院，醫療條件很好也安全，在我們的控製之下。張先生，麻煩你把武器準備好。來，咱們一起把張太太搬到擔架車上，馬上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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