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我緩緩地支撐著自己從地上站起來,露西婭和蒙佐伸手輕輕地扶著我。露西婭從地上撿起我的背包,步槍和手槍,蒙佐夫人走過來默默地把我的背包接了過去。露西婭從包裏拿出三個裝滿的9毫米的彈匣,和打空了的手槍一起遞給我。我搖搖頭:“我胸口吃不了勁,9毫米震動太大。我用.22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剛才四支步槍的齊射嚇到了,剛才的這幾分鍾居然沒有人衝我們開槍。侯賽探出頭向斜對麵那個榮華餐廳裏打了兩個長點射,完全不顧及裏麵是否有無辜的行人。我和露西婭對視了一下,沒有說話。今天剛剛過半,他們同來的六個衛士隻剩下他和兩個傷兵。這些每天在槍口下掙命的人,對法律的詮釋恐怕和我們不太一樣。
露西婭在前麵領路,蒙佐和侯賽架著蒂耶戈,我和蒙佐夫人跟隨其後,那個左臂負了輕傷的衛士斷後。我們盡最快的速度衝進了下一家雜貨店,和縮在櫃台後麵的店主打了個招呼,然後穿過她後麵的庫房進入了通向背後另一座大樓的走廊。經過店堂的時候露西婭伸手從貨架子上拿了一雙居家的拖鞋,交給光著腳的蒙左夫人。她剛才為了行動方便把高跟鞋甩掉了。蒙佐夫人從身上掏出一張鈔票,拿過櫃台上的計算器把錢壓在櫃台上。我用中文告訴女店主:“那些人看到我們進了你的店又消失了,肯定會過來找你們麻煩。我們離開以後你們也趕緊離開吧。”
相鄰的大街上安安靜靜好象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隻有一兩個好奇的店主正在街邊看熱鬧,看到我們全副武裝又帶著兩個傷病員的一行人以後飛快地躲進商店。馬路上也沒有車輛,可能大部分人都早早地躲開這個區域了。我們想攔車搭車的想法沒有著落,路邊停著的車輛也都是些小小的家庭用車,沒辦法裝下我們七個人。無奈,我們隻能沿著馬路向右手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了一個街區,前麵迎著我們的方向開過來一輛SUV。司機顯然看到了我們,遠遠地開始減速,然後徹底停下了。蒙佐夫人站到馬路上衝著那輛車連連招手,那輛車索性加著油掉轉方向一溜煙兒的跑掉了。
又走了一個街區,後麵遠遠地開始出現可疑的人物手持武器跟蹤我們,猜想是剛才街上和我們對射的那些人順著雜貨店裏的通道跟了過來。在街上拎著槍走了這麽遠,相信早就有人報警,但也沒有警察過來查看。露西婭示意大家繼續前進,然後和斷後的衛士交換了位置,HK417頂上子彈準備戰鬥。
接近下一個路口的時候,我們忽然聽到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很像是大巴或者公共汽車的聲音。大家一下子興奮起來,開路的衛士和蒙佐夫人快步跑到十字路口往交叉的方向望去,不停地揮動手臂。
但是馬上,她們又失望地放下了已經舉起攔車的雙臂,轉回頭來衝著我們幾個搖了搖頭。緊接著,一輛帶著吊臂的平板拖車出現在路口,車上拉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知是不是壞了被送去修理。
打頭的衛士衝卡車司機擺擺手讓他過去。司機掛上檔正要起步,跟在隊伍最後的露西婭忽然大喊一聲:“呆特訥一絲卡米農(攔住這輛卡車)!” 衛士趕忙又跳到路當中擋住了卡車。露西婭又問了蒂耶戈幾句話,蒂耶戈看了看拖車上的轎車,點了點頭說了句什麽。露西婭轉頭對侯賽說道:“讓司機把轎車放下來,讓蒂耶戈開鎖!“
當露西婭問蒂耶戈話的時候,我也認出了卡車馱著的那輛黑色轎車,就是被我扔在路邊的那輛寶馬。我知道這輛車的油箱幾乎是滿的,車況也不錯,但畢竟車主已經被我們幹掉了。當侯賽和衛士用槍指揮著司機把寶馬從平板上放下來的時候,我低聲問露西婭:“用這個車會不會惹更多的麻煩?“ 露西婭低聲說:”我們有這麽多證人,證明我們隻是臨時碰到這輛車的,將來正好解釋為什麽車上有你的指紋。這個車有司法部的通行證,路上過檢查站的時候可能有用。等警察發現儲藏室裏的屍體的時候,我們已經到美國了。關鍵是,現在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了。“
蒙佐夫人出麵給卡車司機留了一張名片和便條,證明他的車被烏拉畔市警察局臨時征用了,請他三天以後到市政府拿回車輛和使用費用。司機拿著兩張紙片站在路邊,無可奈何第看著我們開著兩輛車揚長而去。
分車的時候,蒙佐夫人讓我和蒂耶戈和蒙佐夫婦坐在寶馬裏,讓露西婭和衛士開那輛卡車。我搖搖頭,和露西婭一起上了卡車。侯賽開寶馬領先,衛士開卡車帶著我和露西婭跟在後麵。
有了車以後大家心情都放鬆了一點。蒙佐夫婦邀請我們一起去烏拉畔市小住,我倆自然是答應了。
兩輛車在墨西哥城裏拐了些彎兒以後上了15D公路,然後就一直向西奔向烏拉畔市。出城時經過了一個檢查站,站崗的警察知道蒙佐市長,很痛快地放行了。出城以後我們在一個加油站停下給卡車加滿了油,又重新包紮了蒂耶戈和受傷衛士的傷口,就繼續上路了。
從墨西哥城到烏拉畔市大約距離是二百五十英裏,既有狀態很好的高速路也有荒郊野嶺一樣的鄉村普通公路,據衛士講一般要開5個小時左右。我們的卡車速度開不太快,也多少拖累了一點兒行程。
我們三個人一排坐在開車的駕駛室裏。我讓露西婭坐中間方便和衛士講西班牙語,但露西婭要坐最右側,如果遇到情況方便抽槍還擊。
出了城以後路上很平靜,我想起有件事我還不太清楚。反正開車的衛士不懂英語,現在正好問問。
“露,我從商店裏衝出去以後,你們看到什麽啦?到底有沒有打到哈瑞和莎莉?”
“你出去以後,我露出頭來監視樓頂,當時上麵什麽都沒有。又過了幾秒鍾,忽然出現兩隻步槍,一支衝著你的方向,一直衝著我們這邊。我喊了一聲,四個人一起出槍開始射擊。這時屋頂的兩支槍也開火了,我看到指向你那邊的槍也轉回來向我們還擊,蒂耶戈應該就是這時被打中的。細節我也沒看清楚,但是樓上一開始對著我們這個方向的那個人應該是被我們打中了,槍也掉到樓下來了。我估計哈瑞和莎莉至少有一個人受了重傷,所以後來我們和你會合的時候從那個方向再也沒有火力過來。但是應該還有一個完整的戰鬥力。你那邊是怎麽回事?”
我想了一下說:“我這邊的事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我出去以後左前方有支手槍一直在打我,等我衝到餐車時被車後麵藏的人嚇了一跳,動作一緩就被他打中了。我倒下的時候有一批子彈落在我腳前,應該是樓上打過來的。因為我及時倒下才躲了過去。後麵的事你就知道了。”
話說到這兒,我們都在想一個共同的問題:哈瑞和莎莉會就此放棄嗎?還是會窮追不舍為受傷或著犧牲的人報仇?我倆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地搖搖頭:要是換成我倆有一個被人打傷甚至打死,剩下的一個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時我們離開墨西哥城的界限已經有一百英裏,再開個一百英裏左右就到目的地了。公路的狀態還不錯,雖然兩個方向之間沒有隔離帶,但路麵的質量不錯,視線也好,車可以開得很快。公路上車不算很多,看牌照大部分車都已經是本地的了。
開車的衛士的手機一直開著,和前麵的寶馬保持聯係。前車遇到路麵上的障礙或者可疑的車輛都會通報一聲,既為了方便觀察也為了萬一發生情況候車可以及時支援。
漸漸的,公路拐進了一片丘陵地帶,路兩邊都是大大小小的山包,時而爬坡時而下坡,視線變得很差,基本上看不到前麵的寶馬了。衛士的手機裏侯賽說了一句什麽,衛士簡短地答應了。我們的卡車在這種路麵上開著費勁,車速明顯滿了下來,開始有後麵的司機不耐煩,找機會超過我們。
卡車轉過一個山包,前麵是少見的幾百米直路。可以看見在公路右側的路肩上停著一輛紅色的轎車,開著雙閃燈,前麵的發動機蓋支起來,但是看不到司機在哪裏。寶馬已經開過了紅車停的位置,離我們有好幾百米遠了。
見到直路,開車的衛士猛踩油門,想減少我們和寶馬之間的距離。發動機轟鳴著,卡車逐漸加速。忽然,“呯”地一聲風擋玻璃上出現了一個彈孔,接著開車的衛士身體往前一趴壓在了方向盤上,卡車猛地向左一歪,衝著對麵反方向的車輛衝了過去。
我趕忙伸手從衛士身下抓住方向盤,盡力向右轉動。汽車猛地又偏向右側回到我們這邊的路上,但是衝著路邊的水溝衝去。我趕忙又把方向盤向左轉去,於是卡車在路上扭來扭去。
這時風擋玻璃上又出現了一個彈孔,我好像感覺到子彈從我的腦袋邊上擦過。我急忙伸出左腿擠開衛士的右腿,盡力踩到刹車踏板上,同時把方向盤再次向右打過去。終於,卡車一頭紮進了路旁的排水溝。好在我已經事先刹車,速度不算很快。
車紮進溝後的一瞬間,露西婭喊了一聲:“快下車!”踹開右車門拎著步槍跳了出去。我也解開安全帶忍著胸口的疼痛慢慢爬出了駕駛室。露西婭已經竄到道路右側的灌木叢裏開始向前方射擊,我向左,從車後爬到左側的馬路上。
從我這個角度看不到敵人在哪裏,隻能聽到前方有和露西婭互相射擊的槍聲。我手持PPK移動到卡車的前部,仍然看不到對方。
這時,槍聲忽然停止了,緊接著剛才前麵停在路邊的紅色轎車忽然發動起來,瘋狂地在公路上掉了個頭,全速向我們來時的方向開去。我舉起我的PPK徒勞地向紅車射擊,知道我的.22子彈對高速行駛中的汽車毫無殺傷力。
紅車很快不見了,我忽然意識到露西婭沒有出現。我趕忙回身下到溝裏,然後爬過溝坎鑽進灌木叢。
很快,我在灌木叢裏發現了倒在地上的露西婭,她臉色煞白兩手緊緊地按住左下腹部,鮮血從兩手之間慢慢流出染紅了身下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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