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多羅瑞斯大街象一條由樓房構成的峽穀,街道相當的窄。因為春節已近,街道上空拉了很多橫跨的繩索,上麵掛著彩旗,燈籠,氣球,等等。我們很高興有這些掛彩旗的繩索,它們的存在可以阻擋樓頂狙擊手的視線,讓我們少擔心一點。
今天的活動將於11點開始,先是舞獅,民樂,傳統武術等常規表演,然後由中國大使,墨西哥城市長,和烏拉畔市市長蒙佐分別講話。整個活動安排得很緊湊,大約在12點結束,盡量少耽誤遊客逛街。我們到達的時間離活動開始還早,但是多羅瑞斯大街的的兩端已經由身穿深藍色製服的聯邦警察把守。雖然並不檢查來往行人的證件,但也是荷槍實彈,鋼盔防彈衣一應俱全,目光在遊人臉上掃來掃去。
中國城的主街是步行街,隻有短短的兩個街區。在多羅瑞斯大街分別和獨立大街相交的街口,和與與勝利大街相交的街口之間,街口豎著巨大的漢字標牌“墨西哥城”。警察的車輛和兩輛掛著外交牌照的大型SUV都停在獨立大街的街口,幾乎把交通阻斷。我和露西婭溜溜達達地從全服武裝的警察身邊走進步行街,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放眼望去,街道上走著的和在商店裏討價還價的,大部分是墨西哥本地人,再加上一些外國遊客。露西婭把餐館老板給畫的地圖拿在手裏,邊走邊查對。其實我們昨天已經對過一遍了,但還是在看一邊以防萬一記錯。
街中心搭起的舞台上幾個人在忙著調整音響,台子邊上站著兩個持M4步槍的藍衣警察,還有兩個穿著西裝,耳朵上掛著耳機的中國人,腰裏也是鼓鼓的。舞台兩側的樓房不是很高,屋頂已經有人在走動,遠遠看著也是中國人長相。看來即使有空中掛的彩帶幹擾,中方也沒有放鬆空中的警戒。
露西婭拉著我在大街上挨著店地進,一個店都不放過。她並不看任何商品,而是不停地掃視在逛街的人們的臉上。我知道她在搜尋潛在的槍手,而我,一心都想找到湯姆和傑瑞。我總覺得槍響以後,他們應該是我們的後援。
在街上轉悠了四十分鍾,來回走了兩趟,沒有發現任何我們想找的人物。露西婭和我都開始焦慮:如果槍手們不在街上,那他們肯定是藏在我們眼皮底下的什麽地方。而如果湯姆和傑瑞兩個老油條根本沒有來,寧可冒著逃避職責回去背處罰的風險,那一定是聽到了什麽危險的消息。
站在獨立大街路口,從我們眼前湧進唐人街的遊客越來越多。舞獅隊,民樂隊,還有看上去像是舞蹈隊的一群人,陸陸續續乘大巴到來,走進了多羅瑞斯大街。出乎我的意料,穿著表演服準備舞獅和表演傳統武術的,居然大多是墨西哥的年輕人。
露西婭一拉我的手:“蘿卜,咱們去那兩條通往隔壁大街的通道看看,也許槍手們會從那兩條通道進來也說不定。”
剛走出幾步,一輛改裝過的舊款F150 皮卡停到了街口,蒙佐市長今天已經沒有警車護送了。從前座和後麵加裝了座椅的貨箱裏迅速地跳下6個穿綠色製服的精悍男子,手持槍警惕地拉出了一個警戒的圈子。他們雖然也身穿防彈背心,但沒有鋼盔,護目鏡等等,裝備明顯不如穿深藍製服的聯邦警察。為首的一人手持M4, 其餘五人拿的都是墨西哥本土生產的休冠步槍。但是幾個人看上去都是動作敏捷目光有神,顯得比我這幾天遇到的聯邦警察和司法部特警都要精幹。
看到他們,露西婭馬上從兜裏掏出特殊通行證,走到那個領隊的瘦消男子麵前給他看了一下,然後講了一番西語。男子用口音很重的英語答道:“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講。我叫侯賽,是蒙佐市長的警衛隊長。”說完忽然一個箭步竄到車邊,攔住正要從車裏出來的市長。露西婭舉著通行證跟著侯賽向皮卡走去,但是馬上被另一個警衛攔住了。露西婭大聲喊道:“侯賽,我有重要情報要告訴你和市長,請你過來講話!”
侯賽讓市長回到車內以後,一手握著M4的槍把來到我們身邊,上下打量著我倆,滿眼都是審視和懷疑。露西婭用英語說道:‘今天下午這裏的活動結束以後你們就要回家了,這是毒販子們在最後在首都襲擊你們的機會。我們剛才已經把整個街道梳理了兩遍,沒發現任何一個可疑人物。這條街道上有兩個樓的一樓走廊可以通到相鄰的兩條大街上去,我們懷疑販毒集團派來的槍手會在慶祝儀式開始以後從那裏潛入大街裏麵。你能不能派給我們兩個人,我們一起去搜一下那兩個通道?“
侯賽左右打量著我們,不說話。我拉了拉露西婭的手說:“你是不是講的太快了他沒聽懂?“
侯賽犀利地瞟了我一眼:“你們怎麽知道哪座樓裏有通向相鄰大街的通道?”
露西婭:“我們走訪過這裏的居民,他們告訴我們有兩個樓裏有這種通道。這些通道中間有鐵柵欄門鎖著,但是破壞門鎖應該不難。如果你們人手不夠,我倆可以自己去偵察。你給我一個電話號碼,如果發現問題我麽你馬上通知你。”
侯賽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開始講話。露西婭輕聲在我耳邊說:“他在和中國大使館的警衛聯係,詢問他們是否會保證中心舞台周圍的安全。”
侯賽很快放下電話,示意我們稍等,轉身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和裏麵的人低聲商談。通過打開的車門,我看到市長和夫人都在聆聽侯賽的通報。蒙佐是個微胖的中年人,臉上似乎帶著天然的笑意。而市長夫人有著在墨西哥中年婦女當中少見的苗條身材,臉上一副精明強幹的樣子。我讀過他們倆的背景介紹,蒙佐夫人是他們烏拉畔市的立法委員,類似美國的市級參議員。
通報給市長和夫人以後,侯賽拉過剛才那個攔住露西婭的護衛,對露西婭說:“我們人手不多,讓蒂亞戈和你們一起去。他不會講英文,但是你講西班牙語,如果有事他會馬上通知我。帶著他你們就不用擔心任何門鎖了。”
我很好奇這個蒂亞戈為什麽會開鎖,但是他不會講英語,我又不好意思讓老婆問這種無聊問題。一行三人掉頭向街裏走去。
第一個有通道的樓在離我們幾十米遠的在右手街邊,一樓是個旅遊紀念禮品店,我覺得就是個義烏產品展銷中心。看到店主是個華裔,我搶上一步用中文問道:“您好!我們是司法部的保安顧問,需要檢查你們樓裏通往隔壁那條街的通道,麻煩你給我們指下路。”一邊把我的通行證拿出來給她看。
店主對我的通行證並不太關心,隻是看了一眼後麵穿著製服背著衝鋒槍的蒂耶戈,馬上點點頭說:“在這邊,我帶你們去。”
女店主帶著我們穿過店堂,走進倉庫,又過了一段陰暗潮濕的走廊,再一拐彎兒,左手是由一段沒有窗戶的走道,另一端右手豁然是一扇通往外麵明亮世界的大門。店主一指走道
說:“沿著這條走廊往前走就可以了。”然後又一指右邊的大門:“這個門外就是我們店旁邊的小巷,下次你們可以從這裏直接進來。”
露西婭上前兩步,從右手大門探出頭去看了看,轉回身來又看了看前麵的走道。走道前麵不遠就是一個拐彎,看不太遠。露西婭從腰包裏掏出手槍,把消音器往槍管上裝。我對店主說:“謝謝你! 請你回去以後把你店裏的後門鎖上,要是能放個此路不通的牌子這裏就更好了。”說完也掏出我的PPK開始裝消音器。店主看到我們掏槍,忙不迭地點頭說:“我這就去把門鎖上!”然後一溜煙兒地快步走了。
我搶先一步走在前麵,蒂耶戈端著步槍跟在我後麵。剛拐過第一個彎兒,前麵就被一道鐵柵欄門擋住了。我推了一下,是鎖住的。蒂耶戈走上前來看了看嘀咕了一句什麽,從兜裏掏出兩個鐵片似的東西,伸到鎖心裏稍微搬弄了幾下,鎖應手而開。我滿眼佩服地看著他,蒂耶戈嘿嘿一笑說了句什麽。露西婭翻譯說:“他當警衛以前有個自己的小生意。”我忍不住問道:“什麽生意?”露西婭沒理我。
在通道裏走了幾十米遠,我們從一扇鐵門出來,外麵是接到相鄰大街上的一條小巷。我和露西婭把背包轉到身前,把手槍藏在背包後麵,和蒂耶戈一起來到大街上。蒂耶戈穿著地方警察的製服,行人對他胸前的步槍似乎不太敏感。這條大街上不如多羅瑞斯街上人流密集,但也是人來人往。我們左右觀察不見任何異常,附近的商家店鋪裏也不見有人聚集,於是轉身返回。
等我們把另一條通道也檢查完畢,中心舞台上的舞獅已經開始了。窄小的街道被觀眾擠得密不透風,我還可以大致看到四周,身高隻有一米六六的露西婭視線就非常有限了。看著六個警衛把蒙佐夫婦圍在中間,再加上聯邦警察和大使館的保衛,暫時應該沒有安全為題。我倆幹脆又回到給我們畫了地圖的老者的餐廳,先吃飽了再說。
今天的餐館滿座兒,老板不見蹤影。我們坐下以後拿出通行證給侍者看,讓她把老板請出來有事請教。老者看到是我們,連忙過來坐下,壓低聲音說:“今天會不會出事呀?”
我和露西婭一驚,同時問道:“你為什麽覺得會出事?”
“你們來過以後,這兩天街上看到過好些不像是遊客的人。他們不買東西不吃飯,都是和你們一樣到處看,每條小巷子都要走一遍,每個樓的後門都要進去看看。其中有一些一看就是中國大使館來的,他們每個人剃的發型都差不多。還有一些是老墨,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看上去都不象一般老百姓。他們是不是來踩點兒的?“
我連忙問道:“來探路的陌生人裏有沒有白人?比如男女一對兒,年輕夫妻什麽的?”
老者搖搖頭說:“不是沒有,而是我看不出來。平時沒事的時候也會有些白人到這裏不吃不喝隻是東看西看,所以我看不出來這兩天有沒有與平日不同。”
老者的話搞得我們剛有點兒放鬆的心情又緊張起來。飯是不敢坐下吃了,買了幾樣點心準備帶走。露西婭忽然問老者:“你知不知道有哪座樓的樓頂沒有鎖,可以不用鑰匙就上去的?”
老者說:“我知道啊,你們出我這門往右拐,走個二十多米有一座六層的樓,不久前剛粉刷成粉色。那樓裏都是公司租的辦公室,還有按摩店。那個樓去房頂的門從來不鎖,因為樓裏好多人喜歡上去抽煙。”
謝過了老者,我和露西婭拎著點心直奔那座粉色的寫字樓。果然,我們做電梯坐到六樓,然後通過樓梯又上了半層樓,推開一扇鐵皮包著的門以後我們就在房頂上了。
我們上的這座樓和中國使館的保衛人員占據的樓在街道的同一側,中間隔著另外一個5層的樓房,所以大家互相看不到對方。因為是周末,辦公樓裏似乎空無一人,房頂上也是空空蕩蕩,隻是在角落裏看到不少煙頭。
我倆拿出剛買的點心和飲料,在樓頂邊觀察邊吃午飯。下麵中央舞台上已經是中國大使在做新春致辭了,舞台前方有電視台的攝影記者在拍照。左右兩個街口仍然有不少人在往街裏走,下麵變得更擁擠了。
等到了蒙佐市長講話的時候,我們的午飯吃完了。我對露西婭說:”咱們下去吧,再過一會兒蒙佐他們就要退場了。“
露西婭沒有回應我,而是呆呆地盯著左手方向的街麵上。我又問:“怎麽啦?看見什麽啦?“
露西婭伸出一個手指指向下麵的馬路:“那是哈瑞和莎莉!“
這兩個名字是我們給那對要刺殺我們的年輕特工起的名字。順著露西婭的手指看去,他們倆象一對真正的情侶一樣,慢悠悠地順著街邊,貼著各個店鋪的大門,向中心舞台的方向走去,兩個人的背上都和我們一樣背著長包。我吸了一口冷氣,趕忙對露西婭說:“咱們下去吧。呆會兒遇到了,咱們的交戰規則是什麽?“
露西婭想了又想,終於說道:“可以先發製人!“
我把手槍上的消音器拆掉,和槍一起放進腰包。然後把背包轉到前麵,取出我的HK417,裝彈上膛。離開樓頂的最後一刻,我伸頭往下望了一望。哈瑞和莎莉剛好在一個湖南餐館停住了,哈瑞抬頭正好和我對視。
我趕忙收回了上半身,端著上了膛的步槍轉頭向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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