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雖然我和露西婭都不認為對方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對我們開槍，但還是本能地走到團結廣場中央的一個塑像的後麵。塑像不是很高，但足以遮住從希爾頓酒店頂樓到這裏的視線和彈道。
時間大約是上午11點，陽光燦爛空氣溫暖。團結公園裏幾乎所有的攤販都在高聲叫賣自己的東西，不少本地人在買生活用品的攤前討價還價，還有不少遊客好奇地打量著其他攤子上掛著的各種頗有風格的墨西哥民間工藝品。
我和露西婭站在塑像後麵毫無興趣地看著這一切。露西婭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明天傍晚蒙佐市長的車從這裏經過，我們擠在歡迎的人群裏湊在路邊，群裏樓頂的狙擊手從街對麵將我倆射殺，理由是我們攜帶武器接近市長的車輛。然後他們會查出我昨晚和費爾南多一起吃飯，然後他們又會查出費爾南多是海灣家族在司法部的代理人。這樣邏輯就清楚了，我們是受海灣家族收買來刺殺蒙佐市長的。”
我接著她的話頭說：“再然後他們會發現費爾南多和司機的屍體，很明顯是我們殺了他們滅口，消除我們和毒販聯係的證據。”
露西婭看著我說：“我們也不能逃走，否則他們可以在回國以後走正式渠道宣布我倆臨陣脫逃，然後在逮捕我們的時候因為我們拒捕將我們幹掉。”
我心裏一陣煩躁，感覺一根絞索從天上衝著我的脖子落下來，我卻沒有地方躲避。
我輕聲問露西婭：“也許咱們這一連串的推理隻是因為我最初的懷疑錯了，他們倆隻是無意中背了長包？就算是他們的目標是我倆，昨晚也沒必要背著長槍滿街轉悠啊！他們完全可以明天執行任務的時候再帶長槍出來。”
露西婭搖搖頭：“寶寶，這些人都是從很年輕的時候就接受標準訓練，他們不會做無意的事。你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他們，你的兩個目標人物剛剛在俄亥俄一舉幹掉5個雇傭兵，而其中的丈夫幾個月前一人一槍打退兩隊特種兵殺手，你會不會也非常小心？如果是我，我會穿著防彈衣摟著7.62睡覺。而且，昨晚你是無意中撞到他們，但他們不一定是無意中撞到你。我倆的行蹤遠非秘密，也許隻是因為我倆不在一起他們才沒有動手。“
晴朗的天空好像一口透明的鐵鍋一樣扣在頭頂，壓得人透不過氣起來。我回頭看了看馬路對麵的希爾頓酒店，灰白的牆體看上去冷冰冰的毫無人性。我索性拉起露西婭的手說：“中國有句俗話，該死屌朝上！反正也想不出什麽好對策，索性不想了。走吧，咱們去唐人街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我餓了！“
露西婭搖搖頭說：“你怎麽有那麽多奇怪的說法？為什麽死了以後陰莖會指向上方？“
“我也不知道。這句話就是說如果你注定要死，那就去死吧，認了！”
。。。。。。。。。。。。。。。。。。。。。
我們盡量從樹蔭底下走過，以防想象中的趴在酒店樓頂的狙擊手看到我們的身影。在去中國城的路上我們順路跑到藝術宮的門口和停車場上轉了一圈，看看能不能遇到另外的一對同性戀特工。
我問露西婭：“他倆真的是同性戀情侶，還是隻是身份掩護？”
露西婭反問我道：“咱倆是真的夫妻嗎？” 我決定不再問了。
不出所料，我倆在藝術宮的附近轉悠了半天，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肩上背的長槍和彈藥越來越重，我拉著露西婭的手離開藝術宮，跨過停車場東側的馬路進入對麵的商業區。穿過這個商業區，離唐人街就不遠了。
這個巨大的商業區由幾條主要的街道交叉成一個網絡，街道的兩邊都是兩三層高的小樓，裏麵大部分是商店和飯館兒，酒館兒，以及咖啡廳等等。走過第一個街角，我看了看方向，拉著露西婭向左手的街道拐去。
剛剛拐上左手的街道，從左手第一個門裏走出一個三十多歲略有點謝頂的男人，身材結實，穿著一件深色的亞麻襯衣，徑直走到我們麵前，張開雙臂攔住我們的去路，略有誇張地說：“嗨！你們倆，自從你們的婚禮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你們了！ 你們也來墨西哥，真是太巧了！”
露西婭半點兒也沒有猶豫，張開雙臂迎上去和男人擁抱了一下：“嗨！見到你太好了！你的丈夫和你一起來了嗎？”
男人社交性地和露西婭擁抱了一下，轉頭衝著我說：“我丈夫當然來了，我們在這個咖啡館的樓上有個桌子，你們一起來坐坐吧！”
這時我才確認這就是我們剛才在找的同性戀特工之一，看上去神情坦然毫無敵意。我連忙伸手過去說：“好久沒見了！真高興在這裏遇到你們。”
跟著男人走上咖啡館二樓，裏麵的空間比從外麵看到的顯得大很多。另一個男人坐在一個靠窗的小桌旁邊，桌上放著兩倍咖啡和兩樣小點心。桌邊的窗戶很大，望出去正好俯瞰藝術宮的停車場。想必我和露西婭剛才四處尋找他們都被看在眼裏了。
四個人在小桌邊坐下，剛才下去接我們的男人說：“我叫湯姆，他叫傑瑞。”我順口答道：“我叫傑克，她叫吉爾。”四人相視一笑。我注意到他倆每人身上背了一個扁扁的方形皮包，非常時尚但絕無可能裝下長槍。
傑瑞向藝術宮努了努嘴說：“我們在這裏盯了一上午，至今沒看到有什麽可以的事。你們怎麽樣？“
露西婭搖搖頭說：“上午我們也沒看到什麽。正準備去中國城看看，順便吃點東西，你們要一起去嗎？“
湯姆點頭示意了一下我們背的長包：“你們這是要去釣魚嗎？我們怎麽沒收到魚竿兒？“
露西婭不動聲色地說道：“分配給我們的地區大約有半英裏長半英裏寬，9毫米實在不夠用。所以我們自己想辦法搞了兩個魚竿兒。“
湯姆和傑瑞訕笑了一下，明顯不太相信。我沒忍住插了一句：”我們也擔心自己變成別人的魚。“
兩個人當中傑瑞是想法比較多的那個。聽完我的話，他兩眼緊緊地盯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問號。
露西婭毫不避諱對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征求意見的神情。我慢慢地點了點頭：事到如此，不如講個明白。
露西婭看了看對麵的兩個人，輕聲說：“你們兩位平時是在西海岸靠近加拿大一帶出沒，對吧？不知道你們對中西部的新聞是否關注。我們倆，前幾天一直在俄亥俄。”說到這裏她停住了，等著對方的反應。
兩個人的眼神同時一跳，然後馬上恢複了正常。湯姆拖長了聲音說：“呃，，，，原來是你們倆。。。”
傑瑞問道：“出了那件事，上麵還是讓你們按原定計劃來墨西哥了？”
露西婭聳聳肩說：“從那些人出現在我們鎮子開始我就請示上級如何處理，得到的回複是上級正在調查，請等候命令。可是那5個人不想等。“
傑瑞和湯姆相視一笑：“這就解釋了今天早些時候我們看到了另外的兩套釣魚杆，咱們就管他們叫哈瑞和莎莉吧。“
聽到這裏露西婭吧身體往前微微傾斜，目光淩厲地盯著對方兩個人：“現在你們知道兩套釣魚竿是怎麽回事了，請問你們也想參加釣魚嗎？“
湯姆避開露西婭的目光，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傑瑞沉默了幾秒鍾，緩緩地把身體向後靠在椅子背上，雙手微微向兩邊攤開：“我從來沒去過俄亥俄，不知道那邊是怎麽回事。湯姆也不愛吃魚，所以這事和我們沒有關係。對不對，湯姆？“湯姆隨之點了點頭。
露西婭鬆了一口氣，臉上擺出一副笑容：“既然這樣，我們就先走了，你們繼續享受風景和咖啡。謝謝你們邀請我們！“
傑瑞搖搖頭說：“我們沒有邀請你們，你們也沒有見過我們。這次對話從來沒發生過。祝你們好運！“
今天是周四，街上的行人以遊客居多。我和露西婭隨著人群向中國城的方向走去，過了幾個街區以後，我看到昨晚我停在路邊的黑色寶馬車還在那裏，前後停的車和昨晚有所不同，但也沒有看到罰單。
我低頭貼在露西婭耳邊說：“我有點兒後悔把寶馬的鑰匙扔了。要是現在手裏有鑰匙，我們可以在城裏兜兜風，或者開出城區玩兒一玩兒。“ 露西婭笑著搖搖頭：”下次吧！“
不管如何，和湯姆-傑瑞談過以後我倆的心情都輕鬆了一些，至少動起手來以後我們應該隻麵對兩人而不是四人。
。。。。。。。。。。。。。。。。。。。。。。。
唐人街的主街道不是很寬，街兩旁都是象牆一樣直直聳立的樓房，幾乎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街道的空中已經掛滿了各色彩旗和花傘，路邊的電線杆上也插上了一束束的假花。
我和露西婭從路口開始沿著主街一路向裏，走了幾十米以後就到了香港餐廳，我倆的警戒區域到此為止。雖然街兩側一個挨一個都是商店，總的來說這個區域比希爾頓酒店對岸的麵積要小太多了，我倆多少感到有一點兒輕鬆。
心情一放鬆就發現肚子餓了。因為和湯姆傑瑞說了一會兒話，現在已經過了午飯時間。我拉著露西婭隨便挑了了一家不算太大的餐廳，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全天供應早茶。
餐廳裏大約有十幾張圓桌，現在隻有兩張桌子邊有客人。一桌是一家墨西哥人，另一桌是一個白發老者單獨坐著，麵前擺著兩疊點心，手裏舉著報紙在看。
我們剛剛坐下，一個看起來像是中國和墨西哥混血的年輕女孩子馬上走過來送上兩張菜單，用英語問我們要不要冰水。我滿懷期待地用中文問道：“請問你會講中文嗎？“
女孩子有點羞澀地說：“一點點。“ 我有些失望，看樣子這裏的食物也不會太正宗。
當女孩子去取冰水的空擋，我跟露西婭說不要指望這裏的食物太驚豔，服務員不會講中文。
話音未落，背後一個蒼老但活潑的聲音說：“她不會講中文我會講啊！”回頭一看，居然是另一桌上坐的那位老者。老者笑眯眯地看著我們說：“她爸爸是華人，她隻會講幾句中國話。但是我們的菜都是我把關的，不敢說正宗，但是在這缺材少料的地方，也就能做成這樣啦。”
我驚奇地說：‘您是老板啊？“ 老者點點頭：”我從學徒開始就在這裏，後來變成大廚，然後盤下來自己當老板，有快40年啦。“
老人家的普通話有濃重的福建口音，但是我基本可以聽的明白。他不懂英語，但是西班牙語可以很流利地和露西婭對話。兩個人語速飛快地聊了半天，老者忽然轉向我說：“年輕人，你能娶到這麽漂亮的白人老婆，真搞！”
“什麽叫真搞？”
“什麽叫真搞？”
老者舉起一個大拇指：“就是說你野會做，真厲害！”
我“嘿嘿”地笑了一聲：“不是我厲害，是她傻。”
三個人聊的蠻開心，老者幹脆坐過來，讓後廚做了幾個他們的拿手點心，邊聊邊吃。我覺得也就是一般水平，但露西婭把這幾個點心誇得地上沒有天上少見，誇得老頭兒開心得合不攏嘴。
吃完飯以後老板要請客，堅決不收我們的錢。我覺得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就堅決要給。爭執了一番，露西婭伸出手攔住我倆，對老者說：“老板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的飯錢一定要付，但是我想麻煩你幫我們一個忙，你看可以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