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露西婭問我:“咱們酒店附近有沒有什麽方便交接貨物的地方?”
我說:“有啊!酒店後麵那條街有不少飯館,街邊可以停車。你不怕暴露咱們的地點,也不怕上級責怪我們自己準備武器了?” 露西婭搖搖頭:“顧不上了,現在我更擔心不能按時拿到武器。咱倆這兩支9毫米,萬一有事兒實在不夠用的。你選個地方,我給馬蒂歐打電話。”
說外露西婭拿起電話又撥通了馬蒂歐:“不好意思我又改主意了,麻煩你告訴送貨的人明早九點到我們指定的地方來,我讓蘿卜告訴你地址。“說完,把電話交給了我。
接過電話我還沒來得及張口,馬蒂歐在那邊急切地問道:“又出事了?“ 我安慰他道:”當然了,咱們哪天不出事兒?你記一下這個地址,就在我們的酒店後麵這條街,有個飯館兒叫C2中心,你讓司機把車開到那個飯館門口就可以了。“
安頓好明天裝備包的事,我和露西婭各自抱著自己的ipad做功課。
看著露西婭悶悶不樂的樣子,我覺得今天的事可能對她的打擊實在是很大。看看表時間還不到半夜,我問道:“這裏的屋頂有一個露天泳池和花園,你想不想上去看看?從酒店圖片上看挺漂亮的。”
露西婭揉了揉太陽穴,披上件薄皮夾克和我一起出了門。出門前,我順手把腰包係在了腰上。露西婭看看說:“小心點兒也好。”
希爾頓酒店和旁邊另外幾座高層寫字樓是附近最高的建築。從房頂的平台可以俯瞰整個華瑞茲大街,附近與之相接的改革大道,街對麵的團結廣場,市中心公園,和稍遠處的國家藝術宮。 唐人街距離也不遠,但被旁邊的高層建築擋住視線,無法直接看到。
酒店頂樓的花園就是在用水泥壘出的幾圈花壇種了些花草,沒什麽太新鮮的。但是一個半露天的遊泳池,修得象一條蜿蜒的運河,在樓頂的花園和建築之間進進出出,還是蠻驚豔的。晚上氣溫很低,我伸手試了試水,是加熱過的感覺很舒服。整個水域用淺藍色的燈光照明,映襯著不遠處燈火輝煌的國家藝術館,如果露西婭是個平常遊客的話肯定會沒完沒了地拍照。
我倆選了個離監視攝像頭遠些的位置,站在外護欄邊欣賞著漂亮的國家藝術館和燈火通明的華瑞茲大街。
露西婭的情緒看上去很平靜。我想說些什麽安慰她一下,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露西婭輕輕地把身子靠過來,我伸出一隻胳膊把她摟住。露西婭把臉貼在我的脖子上,在我耳邊說道:“我覺得我們好孤單。曾經唯一對我好的人成了要殺死我的敵人,上級不給我們任何支持甚至有可能泄露我們的身份和行程,唯一可信任的戰友遠在5個小時的飛機行程之外。”
我用力摟了摟她的肩膀:“沒關係,隻要我們倆在一起,什麽難關都能過去!“
露西婭抬頭衝我一笑:“你一點兒都不擔心嗎?”
“咱倆也算經過不少風浪,都闖了過來。這次我們也能過去!要說擔憂的話,咱們這一路走來,後麵可是留下不少屍體。等咱們離開墨西哥的時候,不知道還要增加多少。這些屍體背後的勢力,遲早還會找回來。嘿嘿,世界之大,我們可容身的地方好像越來越少了。”
露西婭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美麗的國家藝術宮。誰能想到,在這美麗的夜景掩蓋之下,有多少人在計劃明天的殺戮。
忽然,我感覺到我和露西婭的兜裏同時傳來一陣震動。我倆各自從兜裏取出一個手機,是今天和我們的手槍一起送來的那兩個。放在耳邊接聽,裏麵一個低沉的機械聲音說道:
“目標人物在周五,也就是後天到達墨西哥城。上午去各部門會見政府要員,下午兩點會見總統,晚上8點到國家藝術宮觀看表演。你們的任務是負責團結廣場和市中心公園的警戒。第二天也就是周六上午,目標人物去中國城參加由中國大使館主辦的中國新年慶祝活動,中國大使會出席。目標與大使見麵以後會在香港餐廳用餐。你們兩人的任務是在中國城多羅瑞斯大街,負責從獨立大街路口到香港餐廳之間一段街區的安全。請注意墨西哥聯邦警察和司法部特警也在同一區域警戒,全部穿有製服。請隨時出示你們的司法部通行證以避免發生誤會。如有需要和當地警方協調,請用這個手機打這個電話號碼。”
掛了電話我和露西婭開始查看中國城香港餐廳的位置。這家飯館在中國城的主街多羅瑞斯大街大約三分之一長度的位置上,也就是說兩外兩組負責剩餘的三分之二。但是周五晚上由我們警戒的團結廣場和中心公園,麵積卻是相當的巨大,覆蓋了華瑞茲大街對麵從我們酒店到藝術宮的全部麵積。對於兩個人來說,這麽大的麵積是不可能全麵照顧的。
我看了看街對麵燈光稀少的廣場和公園,對露西婭說:“後天晚上的警戒任務麵積太大了,我們不如就在這裏,架上兩隻步槍,看下麵誰可疑就開槍好了!HK417射程夠,我們也帶了一個瞄準鏡。否則咱倆下去巡邏,轉一圈兒起碼要一個小時,漏洞太多了。”
露西婭帶點兒猶豫地說:“電話裏說除了咱們,後天參與警戒的還有聯邦警察和司法部特警。“
我也疑惑地對露西婭說:“司法部特警是個什麽隊伍?來之前我沒有聽說過這個部門。”
露西婭說:“費爾南多提到過,這是一個剛剛組建的部門,由司法部長親自負責,隊員主要從掃毒最堅決的海軍陸戰隊員裏抽調,剛開始參加行動。”
“他們的司法部這是要搞自己的私人武裝了嗎?”
露西婭歎了口氣說:“聽費爾南多的意思,司法部開始覺得聯邦警察也開始靠不住了。我倒也不覺得他們是多慮。連司法部第三把手的助理都在為海灣家族辦事,誰知道聯邦警察裏有多少人被買通或者被脅迫了?咱們回去休息吧,明天會是很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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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9點,我坐在一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裏,遠遠地看著大約一百米以外站在路邊的露西婭。她今天換了一身非常低調的運動上衣加藍色牛仔褲,頭上象很多年輕的墨西哥女孩兒一樣戴了個紅色的棒球帽,帽簷壓得低低的。她兩手揣在兜裏,在便道上無所事事地來回走動著,時不時用腳踢飛一個行人扔掉的空飲料罐。
馬蒂歐告訴我們運貨的司機會9點到,但是一直到9點10分還是沒有蹤影。我努力勸導自己:這裏的司機當然是按照墨西哥時間行事,遲到才是正常。
我們所在的地方離酒店隻有不到一英裏遠,我甚至覺得準備一輛出租車都是浪費,我可以拎著一個40磅的箱子走一英裏。但露西婭還是讓我叫了一輛車,她不想這事有任何意外。
終於,一輛貨箱改裝過的黑色豐田皮卡在露西婭旁邊停下,一個短撅撅的漢子下了車。按照馬蒂歐說的露西婭塞給漢子5張20美元的鈔票,漢子把一個長方形的厚紙箱從車上卸下來就開車離開了。我連忙敲了敲我的司機的肩膀,開車過去把東西接上車。
回到酒店,我拎著大紙箱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大堂走進電梯。按我的要求,馬蒂歐在紙箱上印上了不少中國字,都是工廠地址和簡單的廣告之類。墨西哥中國國貨通行,拎個裝滿中國貨的箱子走在街上最平常不過。
回到房間打開箱子,除了說好的武器裝備,通訊和監視設備以外,馬蒂歐貼心地給裝了兩個結實又舒服的長背包。這兩個背包應該是越野或者是打網球用的,偏長的形狀把我們的HK417裝進去正好。
兩個背包一黑一藍,露西婭換成了遊客的裝束以後挑了藍色的包,把自己的裝備通通放進去以後站在鏡子前麵左右照了一番。藍包配上她的牛仔褲和白色上衣,顏色滿協調的。我走過去打開她背包的拉鏈,從裏麵拿了兩個彈匣出來,幫她減輕一些重量。為了安全露西婭要我們帶上全副裝備,今天我們要背著這些東西在外麵走一天。
露西婭又在鏡子前麵自我欣賞了一番,轉頭對我說:“走吧!”
看著她背著背包的樣子我心裏一動,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露,咱們這六個人,任務都一樣嗎?咱倆隻給配了一支格洛克,不知道別人給配的是什麽武器?”
露西婭一邊開門一邊說:“沒聽說他們兩組任務有什麽不同。這次的行動主要是在人群中辨別,攔截, 或者消滅,我覺得短槍是最方便的啊。”
我沒再說話,跟著露西婭出門上了電梯。
我們今天的任務是偵察明天和後天執行人物的環境,同時搜索是否有殺手提前進入陣地。如有發現,可提前除掉。
我和露西婭溜溜達達地走過馬路,進入了街對麵的團結廣場。這實際上就是個街邊公園,如果在北京的話肯定有不少人在裏麵跳廣場舞。這裏沒人跳舞,但是有很多攤販,賣些家庭日常用品,普通服裝,旅遊紀念品等等。還有不少賣小吃的攤子,看著還可以但是我倆都不敢吃。萬一泄了肚,明天執行任務的時候就麻煩了。
露西婭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繞有興趣地東張西望著,我知道她在觀察這裏有多少位置和障礙物可以利用來攻擊從旁邊大街上經過的車輛,以及如何解決它們。蒙左市長的車明晚就會通過這裏開到不遠處的藝術宮看演出。
露西婭看出我有些心不在焉,用手指在我腰上捅了捅說:“你怎麽啦?想起什麽了?”
我站住腳步,轉回頭看著我們來的方向,抬手指給露西婭看:“馬路對麵就是希爾頓酒店。昨晚我們就是站在房頂的那個位置看著你我現在站著的這個地方,我說如果我們在哪裏加上步槍,就可以幹掉這個公園裏的殺手了。”
露西婭看了看對麵的樓頂,好像感到了什麽。
我繼續說道:“昨晚你去吃飯的時候,我從酒店出來沿著華瑞茲大街網藝術宮那邊走,迎麵遇到另一對情侶特工。我剛才想起來了,我遇到他們倆的時候,他們的背上也象我們現在這樣,背著兩個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