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除了駕照，箱子裏滿滿的都是各種文件，定義著我的新生活。
我注意到有單獨的一包文件上麵寫著中文字：河南平頂山市社會福利院。
拿過來打開一看，裏麵是一整套領養孤兒的手續。一個瘦小的男孩的幾張照片，看上去大概有6，7歲的樣子。又翻了翻，我忽然意識到這個男孩子是真正的羅伯特-波姆巴，我實際上是用了他的身份。
我正想詳細地看看“我”的身世，一輛商務車停到了我左邊，一家人開始亂亂哄哄地下車。我一下警醒起來，趕忙把攤在車座上的文件收好，開車離開了停車場。
我在到達瑞馳蒙的路上停在了一個休息區，吃了些東西之後找了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停好車，我需要在到達新家之前了解一下我的身份。
羅伯特的養母叫雲，是一名從中國來的移民，嫁給了來自葡萄牙的阿方索-波姆巴。兩人生活在印第安納州的瑞馳蒙，婚後多年未能生育。雲決定回家鄉領養一名男孩。經過數年的漫長程序，兩人從中國河南平頂山市社會福利院領養了一個7歲的男孩，取名羅伯特-波姆巴。羅伯特12歲的時候阿方索帶著全家搬去了芝加哥，開設了自己的貿易公司。
羅伯特長大以後和養父母關係不睦，再加上染上了吸毒酗酒等問題，長期生活在外，隻在缺錢的時候和父母聯係。兩年前，波姆巴夫婦在一次車禍中同時遇難，給羅伯特留下了大約四十萬美元的遺產。羅伯特決定改變自己放蕩不羈的生活，通過一個本地的房地產公司把養父母從前的房子買了下來，準備回歸故裏，過一種簡單健康的生活。
大致看完了羅伯特的介紹，我猜想這個孩子早就在什麽地方把自己的小命交給了毒品或者酒精，否則聯邦法警也不會用他的身份給我包裝。箱子裏有一份【美國加利福尼亞美洲大學】的畢業證書和學曆證書，計算機專業。這個學校因為涉嫌欺詐已經被法庭關閉了，不知是那個羅伯特真的在那裏買了個文憑，還是證人保護計劃的經辦人偷懶，隨便給我弄了個沒法核實的證書了事。
從房契上看，老波姆巴夫婦的故居是一個兩千多尺的三居室兩個半衛生間的單家庭獨立住宅，這樣的房子在這裏大約值二十萬出頭的樣子，屬於比較高級的房子。這個房子現在完全在我名下，沒有貸款。再加上兩個銀行賬戶裏的十幾萬現金，CD, 我的總財產大約在四十萬的樣子。和我從前的財務狀況來比，美國政府對我還是很慷慨的。
在眾多的文件中夾著兩張剪下來的報紙，上麵用彩筆畫出了兩段文字：一段是大約兩個星期以前的新聞，一名來自佛羅裏達的個人投資者全款買下了本地最大的一個二手車行，宣布將要增加投資擴大庫存，以更優惠的價格為街坊鄰居提供物美價廉的二手汽車。另一段是個招聘啟事，【精選汽車行】招聘銷售人員，學曆經驗不限，待遇從優。我明白這是ATF告訴我去這個車行工作。在美國這個國家，二手車銷售員幾乎和騙子是同義詞。我對這個工作毫無興趣，也不知道收入能不能養活我。但是看看政府給我安排的學曆，可能也隻能找這一類的工作。
瑞馳蒙市大約有四萬居民，我的新家城區和教區交接的地方，離高速路很近。一進門，門口的小桌上放著一個卡片：閃亮清潔公司為您服務！
房子雖舊但是保護的很好。這裏的地皮便宜，前後的院子有將近一畝地。
第二天下午，兩家不同的鄰居分別來訪，送了我一瓶酒和一個自己烤的蛋糕，算是歡迎新鄰居。其中一位看上去有六十多歲的女士告訴我她還記得我小時候的樣子，沒想到我現在已經長得這麽高大了。我說我好像記得您，但是那時我英語很差，您說的話一句不懂，所以沒什麽印象了。
休息了一天之後，我給發招聘啟事的那個二手車行打了個電話，約好第二天麵試。我不能在家呆著坐吃山空。
麵試我的是車行的銷售經理斯蒂夫，大約有六十歲的樣子，和一般車行經理油嘴滑舌的你先截然不同。得知我會講中文以後他馬上就表示願意雇我，因為在瑞馳蒙一代有一些高收入華人居民，時車行的潛在買主。之u銷售技術和相關的汽車知識，斯蒂夫輕鬆地說：“有兩天時間你就學會了。”
於是，羅伯特-波姆巴成為了一名二手車銷售人員。每月固定工資隻有四百美元，賣出汽車以後按利潤的25%提成。利潤的計算以銷售價減去進價，再減去銷售前的維修費用。
賣車的工作比我想的簡單。這個車行的顧客主要是附近幾十英裏範圍內的居民。這一代的居民雖然收入不是很高，但民風樸實憨厚，換句話講就是比較輕信銷售人員的推銷技巧，而且在砍價方麵也不是很努力，每次我賣出一個車都能拿到幾百塊的收入。第一個月，我的總收入大約有兩千塊的樣子。雖然很少，也夠生活了。
瑞馳蒙的生活很單調，很快我就開始覺的無聊起來。每天經過同一條大街去車行，馬路兩邊時沃爾瑪，樓斯建材商店，中餐館，等等。這裏的兩家中餐館還算說的過去，但和南加州斯無法比較的。我開始想要不要去學點釣魚打獵什麽的？
和我的房子隔三家的凱庭家，出嫁了的女兒離婚了，帶著一個兒子回到娘家來住，大約30歲的樣子，略有姿色。最近已經有兩次借故我搭訕，但是我真的還沒有做好在這個地方終老一生的準備。
時間就這樣無聊地向前飛奔，轉眼我搬到這個小城已經三個月了。這個周末，車行以開張一個季度的名義全店酬賓，所有庫存降價一千塊出售。因為有些二手車本身已經很便宜隻要5，6千塊，降價一千塊的吸引力是非常大的。整個周末汽車展室的可容納絡繹不絕，每個銷售人員和銷售經理都忙的不亦樂乎。
周日晚上銷售經理宣布，公司的新老板對銷售業績非常滿意，決定周一車行關門休息的中午請全體人員在鎮子外麵的瀑布公園吃燒烤，也和大家見個麵。
周一中午，我欣然開車來到了離鎮子不遠的瀑布公園。在如此平淡無聊的小鎮生活中，出門吃一次燒烤幾乎可以算是一個重大慶典了。
我到達公園的時間並沒有晚，但是幾十個同事和家人幾乎已經到齊了，看來我不是唯一一個把此事當作重大娛樂項目的人。
新老板很是大方，準備了大量的食材和飲料。幾個自詡善於燒烤的人已經開始上爐操作了。
銷售經理斯蒂夫正在一個個地給新老板介紹所有員工。老板的身材不高，站在圈子當中我從外麵根本看不到。反正也不急，就先去烤爐那邊開始吃東西。
過了一會兒，斯蒂夫跑過來叫我，隻剩我一個人還沒有介紹給新老板了。我趕緊跟著他來到老板身邊，斯蒂夫介紹說：“蘿卜，這是咱們車行的獨立擁有者瑪蒂歐-嘎西亞；馬蒂歐，這是咱們車行唯一會講中文的銷售人員蘿卜。”
我和新老板緊緊地握著對方的手，嘴裏說著“認識你太好了”之類的廢話，一邊盡力地忍住眼中的驚喜。
這個新老板馬蒂歐-嘎西亞，以前的名字叫托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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