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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報報頭的故事

此次在台灣中央研究院的傅斯年圖書館翻閱舊報紙,發現光明日報有三個不同的報頭。查閱了一下史料,發掘出一段故事。

1949年6月16日,《光明日報》在北平創刊,這是一份民主黨派(民盟)的機關報。

創刊伊始的《光明日報》由民盟副主席章伯鈞出任社長。此時的報頭是自上而下的黑色顏體楷書。我問AI,這報頭是誰寫的,答曰:郭沫若。

錯!這根本不是老郭的書法。

章伯鈞的女兒章詒和在《往事並不如煙》一書中提供以下史料:其母李健生擅長書法,《光明日報》籌備創刊時,章伯鈞甚為興奮,讓其妻通宵題寫報頭,“一夜之間不知寫了幾百個光明日報”。

此時的光明日報,名義上是獨立於共產黨的知識分子報刊。社長老婆寫報頭也沒啥奇怪。

1956年,毛澤東提出“雙百”方針。指出要營造“放”的氛圍:“《光明日報》可以和《人民日報》唱對台戲”。而對部分人士,“有一些讓他暴露,後發製人,不要先發製人”。

1957年3月,中宣部決定調離《光明日報》總編輯,撤銷報社的中共黨組,放手讓民主黨派獨立辦報。

章伯鈞非常高興,邀請儲安平出任《光明日報》總編輯。二人雄心勃勃,準備大幹一場。《光明日報》迅速成為全國最活躍的報紙之一,大膽刊出各種"鳴放"聲音。尤其章伯鈞的"政治設計院",儲安平的"黨天下"言論,石破天驚,動撼朝野。

5月1日,《人民日報》在頭版頭條通欄刊登《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於整風運動的指示》。5月15日,毛澤東在《事情正在起變化》這篇僅供黨內高級幹部閱讀的文章中說:“最近這個時期,在民主黨派中和高等學校中,右派表現得最堅決最猖狂。”

6月1日,儲安平在一次座談會上以《向毛主席和周總理提些意見》為題發表講話。6月14日,毛澤東以轉載姚文元《錄以備考》為契機,以人民日報編輯部的名義撰文批判《文匯報》和《光明日報》:“這兩個報紙在一個時間內利用‘百家爭鳴’這個口號和共產黨的整風運動,發表了大量表現資產階級觀點而並不準備批判的文章和帶煽動性的報道。”7月1日,毛澤東為《人民日報》撰寫社論直截了當的指責“章伯鈞、儲安平的反共反人民反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路線”。《光明日報》被認定為推行“資產階級方向”,是新聞界的“毒蛇”。

11月11日,章伯鈞和儲安平分別被撤銷社長和總編輯職務。《光明日報》的領導權收歸中共中央宣傳部和統戰部。

1958年元旦,呈現在讀者麵前的《光明日報》“舊貌變新顏”:報頭由原先黑色顏體正楷換成了紅色歐體行楷,書寫者乃民盟主席沈鈞儒。那時章伯鈞已成為55萬“右派分子”的頭號代表。他太太李健生亦是右派一員,原先的報頭當然要去除。

新的編輯方針強調宣傳“知識分子、民主黨派成員的思想改造”。1958年3月中下旬,《光明日報》發表郭沫若講話,痛貶知識分子:“在舊時代一般都是統治階級的代言人,階級統治的忠臣孝子。這種人是最缺乏勞動觀點的,他們最看不起勞動人民。他們諂上傲下,對於統治階級是必恭必敬,對於勞動人民是唯我獨尊。認真說,這樣的知識分子在舊時代就都是助紂為虐的狗腿子,他們倒正是罪浮於桀紂的。在反右派鬥爭中,從知識分子裏麵湧現出了不少的大中小右派,決不是偶然的事。”郭沫若在講話的最後高呼:“讓我們拿出吃奶的力量來,緊追緊趕,趕到社會主義革命的最前線去!”

1964年春節,《光明日報》開創曆史先河,在頭版頭條通欄刊登毛澤東的《采桑子·重陽》墨跡,第二版配發郭沫若的詮釋文字《“寥廓江天萬裏霜”》。次年,該報又在頭版頭條通欄刊登毛澤東的《清平樂·蔣桂戰爭》墨跡,第二版配發郭沫若的《“紅旗躍過汀江”》,內稱毛澤東詩詞“成為了詩詞的頂峰”,毛澤東墨跡“成為了書法的頂峰”。

至此,《光明日報》由名義上的民主黨派報紙變成了黨的喉舌與階級鬥爭的急先鋒,在批判吳晗、鄧拓、周揚的運動中,每每衝在前列。

此時的總編輯穆欣,為了撈取更大的政治資本,於1967年元旦將《光明日報》的報頭換成毛澤東墨跡。從67年到77年,《光明日報》元旦頭版都是毛澤東大幅照片,報頭被放在一側甚至報紙低端。(1976年元旦報道毛澤東會見尼克鬆女兒夫婦,同時刊登毛澤東詞二首)

穆欣如願以償,成功躋身“中央文革小組”,並出任中央文革小組辦公室主任,同時與王力、關鋒、戚本禹、一道成為文革“四秀才”。但不知何故,可能是得罪了江青,穆青被趕回報社,接受“革命群眾的批判”,一年後被關押於秦城監獄,長達8年之久。穆青罪狀之一是“政治騙子”,即騙取毛澤東墨跡。原來,‘光明日報’四個字不是毛澤東專門為報社的題字,而是在穆青操作下,用毛澤東在其它地方的批語裁截而成。

穆青也成了毛澤東所希望的“全國全麵內戰”的犧牲品。

實際上,《光明日報》社曾多次請毛澤東題寫報頭,毛澤東都置之不理。民主黨派入不了毛澤東的法眼。要知道,毛澤東先後為65家報紙題寫過報頭,從《人民日報》到《中國婦女》再到《中學生》、甚至為誕生 “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大字報”的北京大學《新北大》題字。

《光明日報》當然不能落在後麵,毛澤東不賞臉,就隻能“偷”了。

盡管如此,《光明日報》多少還保留了一些自己的特色,文革期間時常刊登馮友蘭、華羅庚、張永枚等文化人的詩文,受到知識分子歡迎。

1978年5月11日,《光明日報》刊登《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揭開中國告別黑暗的序幕,也算立了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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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總是重重複複 -原上草2017- 給 原上草2017 發送悄悄話 原上草2017 的博客首頁 (0 bytes) () 12/30/2025 postreply 15: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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