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6日,臘八節。
我從昆山南站出站,空氣裏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冷與靜謐。叫了一輛網約車,去弟弟家。

司機很健談,車剛上高架,他就從後視鏡裏笑著問:“聽口音,您是安徽人吧?”
我點頭,他接上:“我也是,亳州渦陽的。”
這一瞬,車廂裏仿佛多了一層熟悉的鄉音。不到半小時的路程,他卻講了兩個荒誕而又帶著鄉土氣息的故事,像冬日裏慢慢升起的霧氣,帶著真實的溫度,也帶著誇張的味道。
第一個故事,說的是安徽曾經的一位“大人物”——王懷忠。
王懷忠(1948—2004),安徽阜陽人,曾任安徽省副省長,是改革開放以來被判死刑並執行槍決的省部級官員之一。司機說,王懷忠雖然是個貪官,但當地老百姓至今仍念叨他,說他“多少為地方辦了些實事”。
司機講了兩個流傳甚廣的段子。
一個是高鐵站的故事。原本規劃中的高鐵線路準備經過河南商丘,但後來硬生生“拐”到了亳州。據說王懷忠承諾:不向中央要一分錢,土地、拆遷、建設費用全部自籌。於是,鐵軌從平原上輕輕一彎,像一支筆在地圖上改寫了方向,也悄悄改變了一個地方的命運。
另一個更荒誕:為了爭取國家農業扶持資金,王懷忠要求把幾個縣的牛集中到一個縣。中央代表團來視察時,漫山遍野全是牛,仿佛養殖業已經蔚然成風。代表團滿意離去,資金隨之而來。
後來,相聲演員牛群曾到亳州蒙城縣掛職副縣長,試圖借助名人效應推動發展。司機說這些時,語氣裏帶著調侃,也帶著複雜——仿佛這些故事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真實存在於人們的口口相傳中。
車子下了高架,夕陽發白,冬日的天空顯得空曠而寧靜。司機又講起第二個故事——老子騎牛的雕像。

渦陽自稱老子故裏,為了宣傳文化,縣裏修建了一座巨大的“老子騎牛”雕像。工程由江蘇承包商承建,雕像很快建好,老子端坐牛背,衣袂飄然,仿佛從兩千年前慢慢走來。
但工程款一直未結清。承包商多次前來討要,傳說某次談判時,縣裏領導忽然問:
“你們告訴我,老子騎的牛,是公的還是母的?”
對方一愣。
領導繼續:“公的為什麽沒有……,母的為什麽也看不見……?”
司機講到這裏,自己先笑了起來,笑聲在車廂裏輕輕晃動。
“後來呢?”我問。
“後來啊,”他說,“錢當然還是慢慢給了,不過這話就傳開了。”
車駛進小區,天色漸暗,遠處樓宇燈光一盞盞亮起。半小時的車程,兩個故事,一個關於貪官,一個關於老子;一個帶著現實的沉重,一個帶著荒誕的幽默。它們交織在一起,像皖北平原冬日的風,帶著土味,也帶著曆史的塵埃。
下車時,司機說:“我們那地方窮是窮,故事多。”
我點點頭,車門在身後關上,街燈開始亮起,冬日的風輕輕拂過,帶著一點寒意,也帶著故事本身的荒誕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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