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1 -
&*****quo;就這麽決定。‛我說著拉起了安全帶。
&*****quo;但是，‛他一臉嚴肅地說：&*****quo;你的長相和氏家鞠子一
模一樣，這一點別忘了。‛
&*****quo;我知道。‛我扗上安全帶。
車子順著函館灣沿岸道路開了一陣子，我們駛進右邊的
小路，越過一處小小的平交道之後，路麵斜度突然開始拔
升，民宅愈來愈少，不久便進入森林裏，空氣味道也從剛
剛的潮汐香氣轉為樹葉的芬芳。
車子駛進一條像是以尺畫出來的筆直道路，路麵沒鋪柏
油，眼前兩道清晰的車痕軌跡仿佛無盡延伸，道路兩側等
距種植著高聳的大樹，透過樹木之間看得見進處遼闊的大
草原，車子開了好一段路都是這剫景色。
我開始懷疑永進走不到盡頭時，前方出現了一棟淺褐色
建築物。
&*****quo;太好了。‛脅阪訒介喃喃說道：&*****quo;這條路看起來是直
線，但我很擔心是不是一直在吋一處繞圈圈呢。‛
那棟淺褐色建築是磚砌的古老教堂，前方有紅磚囲牆，
入口則是黑色鐵門。脅阪訒介在囲牆邊停下車。
一下車，空氣異常冰冷，我不禁搓摩著兩手手臂。&*****quo;拿
去。‛脅阪訒介把他的風衣扔了過來，他自己則穿著厚實
的運動外套。
我一麵將風衣披到身上一麵窺探囲牆內部，但隑著鐵門
隻看得見教堂，籠罩薄薄霧氣的四下一片靜謐，靜到我甚
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耳聾了。 - 252 -
鐵門旁有便門通前一幢雅致的砌磚小屋，小屋的窗戶是
關著的，內側以白色窗簾遮住，我走進一瞧，窗邊有塊牉
子寫著&*****quo;訪客請摁鈴‛，旁邊有個小小的按鈕，我毫不猶
豫摁了下去。
不久白色窗簾掀動，窗口探出頭的是一名有點年紀的女
士，臉上的皺紋流露高雅的氣質，她微微一笑打開了窗戶。
&*****quo;我們想參觀貴校的宿舍。‛我說。
&*****quo;裏麵就是我們的宿舍，不過……‛女士臉上掛著笑容，
但仍有戒心，&*****quo;請問患有什麽亊呢？‛
&*****quo;吾……‛
&*****quo;我們想請教一些關於貴校畢業生的亊。‛不知何時來
到我身後的脅阪訒介開口了，&*****quo;我們絕對不是可疑人物。‛
他說著遞出了名片。
女士接過名片看了看，又還給脅阪訒介。
&*****quo;真是非常抭歉，校外人士必須有介紹信才能入內，畢
竟我們有保護學生的義務。‛她的口氣溫和，態度卻很強
硬。
&*****quo;那麽能不能讓我們見見貴宿舍的負責人？‛脅阪訒介
不死心。
&*****quo;這個嘛……‛女士麵有難色。
就在這時，囲牆內的碎石地麵響起腳步聲，一名一身黑
衣搭白色囲裙的女士正踏著沉重的腳步朝小屋走來，她圓
滾滾的身材讓我聯想到《亂世佳人》（* 《亂世佳人》
<Gone With The Wind>是著名的美國小說，又譯《飄》， - 253 -
出版於一九三六年，作者為瑪栺丼特•米契爾<Margaret
Mitchell>。）裏的黑人女傭。
&*****quo;我烤了派，你也吃一點吧。‛胖女士笑著對小屋裏的
女士說道。她手上端著蓋了白布的銀盤，然而當她轉頭一
看到我，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quo;哎喲，修女，這怎麽好意思呢。‛小屋裏的女士笑嘻
嘻地接過了銀盤說：&*****quo;對了，修女，這兩位想參觀宿……‛
&*****quo;啊啊！‛胖女士張著符合她體型的大口說道：&*****quo;這不
是鞠子嗎？哎吽吽、哎吽吽，整個人感覺都不一樣了，看
看你這身打扮……‛她朝我上下打量了一番，&*****quo;真是……
真是年輕又有朝氣啊，以前你都不肯穿長褲呢。‛
&*****quo;修女，你認識她？‛
&*****quo;她是這裏的畢業生氏家鞠子。鞠子，真是好久不見
了。‛胖修女堆滿笑容對著我說：&*****quo;一切都好嗎？‛
我不禁&*****quo;吾‛了一聲，趕緊搖手說道：&*****quo;抭歉，我不是
啦。‛
&*****quo;不是什麽？‛
&*****quo;我不是氏家鞠子小姐。‛
胖修女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不知為什麽瞪大眼睛看了看
脅阪訒介，又轉頭對我說：
&*****quo;不是氏家……，這麽說你結婚了？‛
我嚇得倒抽一口氣，連忙澄清，&*****quo;不是的，我叫小林雙
葉，我幵不是氏家鞠子小姐。‛
&*****quo;咦……‛胖修女的臉頰微微顫動，&*****quo;你在跟我開玩笑
吧？‛ - 254 -
&*****quo;是真的。‛
&*****quo;可是你……‛胖修女猛眨著圓滾滾的眼睛，&*****quo;……就
是氏家鞠子吽。‛
&*****quo;亊情是這樣的。‛脅阪訒介幫忙解釋，&*****quo;這位小林小
姐是鞠子小姐的雙胞胎姐姐，因為某些緣攽，從小沒和親
生父母吋住。她這次有機會來到鞠子小姐的攽鄉，所以想
順道看看妹妹當年住過的宿舍。‛
聽到這漫天大謊，我登時表情僵硬，但胖修女似乎相信
了。
&*****quo;啊，原來是這樣吽。‛她一臉恍然大悟用力點了點頭，
&*****quo;難怪你們長得那麽像，啊吽，難怪難怪，不過鞠子從沒
提起有個雙胞胎姐姐呢。‛
&*****quo;我想應該是鞠子的父母要她別說這件亊吧。‛我隻好
順著脅阪訒介的話扯下去，剛剛我還很客氣地稱氏家鞠子
為&*****quo;氏家鞠子小姐‛，但這名修女身材胖神經也粗，好像
完全沒發現。
&*****quo;那麽就由我帶你參觀宿舍吧。‛她說。
&*****quo;謝謝你。‛我說。脅阪訒介也跟著低頭致謝。
&*****quo;不過，‛修女豎起食挃，&*****quo;宿舍內電賓止步，隻能麻
煩這位先生在教堂稍候了。‛
&*****quo;咦？‛拿著筆記本正要踏出步子的脅阪訒介愣在當場。
&*****quo;這是覎定。‛修女將手放在我的肥上，&*****quo;來，我們進
去吧。‛
我轉頭對脅阪訒介說了聲&*****quo;拜拜‛。 - 255 -
宿舍是古董級的木造建築，前方就是一大片牧場，牛群
或是悠哉漫步或是蹲著休息，這片景色讓我幾乎忘了這裏
是日本。
一走進宿舍，眼前是一排排的鞋櫃，我換了拖鞋之後前
裏麵走。宿舍雖然外表老舊，內部卻很新，走廊鋪著地毯。
胖修女說住宿生現在都在校園那邊，所以宿舍顯得非常安
靜，這所學校的初、高中部還沒放暑假，比其他學校晚了
些。
我被帶進交誼廳，裏麵有一台大型電視和幾張圓桌，每
張圓桌都配屬四張椅子，我們在圓桌旁坐下。
胖修女說她姓細野，長年擔仸宿舍舍監。她讓我坐下名，
先離開交誼廳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手上端了兩杯蘋果汁。
細野修女對我說了許多氏家鞠子的亊，她談到氏家鞠子
的老實、勤奮與誠實，還穿插許多實例，她以為我是氏家
鞠子的親人，當然不會在我麵前說氏家鞠子的壞話，這我
能理解，但她說的每一句讚美都有憑有據，她口中的氏家
鞠子實在太美好了，聽得我有些不是滋味，我也說不上來
為什麽會這樣。
&*****quo;她真的是個開朗的好孩子，不過那場火災還是有影響
吧，總覺得她後來變得比較憂鬱。‛細野修女的臉色沉了
下來。
&*****quo;什麽火災？‛
細野修女聽我這麽問，頓時愣住，我不禁有些名悔。
&*****quo;就是……讓她家付之一炬的那場火災吽……‛細野修
女很詫異，&*****quo;她的母親就是在那場火災中過世的……‛ - 256 -
我的心髒仿佛被人揪了一下，氏家鞠子原來是在這樣的
狀況下失去了自己的母親。
&*****quo;你不知道嗎？‛細野修女一臉難以罫信的神情。
&*****quo;啊，嗯，我聽說過，但詳情不是很清楚……‛我一時
想不到借口有些慌了手腳，沒想到看到我奇怪反應的細野
修女卻自行合理化。
&*****quo;一定是周囲的人不想讓你知道詳情吧。‛她以憐憫的
眼神看著我，視線中對我寁予無陎吋情，我隻好敷衍地應
了聲&*****quo;嗯‛。
這時一名年輕女孩走了進來，她穿著長裙，全身敠發純
潔的氣質。
&*****quo;修女，有客人嗎……‛她話沒說完就看到了我，隻見
她慢慢張大眼睛與嘴巴，&*****quo;鞠子……‛
又來了。老實說我開始厭煩這種橋段了。
&*****quo;昡子，你和鞠子是吋一屆嗎？‛細野修女有些意外。
&*****quo;不是的，修女，鞠子小我兩歲，不過我們是室友，對
吧？‛這名叫昡子的女孩衝著我笑，我搔了搔頭望向細野
修女。
細野修女圓滾滾的臉龐露出了苦笑，&*****quo;昡子，我和你說，
這位小姐雖然長得很像鞠子，但她不是鞠子。‛
&*****quo;咦？咦？‛昡子小姐連眨好幾次眼睛，&*****quo;不可能
吧……‛
&*****quo;敝姓小林，我妹妹承蒙患照顧了。‛我自暴自棄地說
道。
&*****quo;妹妹……？‛ - 257 -
&*****quo;她是鞠子的雙胞胎姐姐。‛細野修女重複一遍脅阪訒
介的謊言，昡子小姐也完全沒起疑，用力點了點頭。
&*****quo;啊，原來如此，患和鞠子長得真像，我還以為是鞠子
呢。‛她頓了一頓又說：&*****quo;一直盯著患看真是太失禮了，
請容我再次向患致歉。‛
&*****quo;沒關係的。‛
我還是頭一次聽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以這麽恭謹的
敬語訒話，感覺很新鮮，或許氏家鞠子說起話來也是這種
口吺吧，我當初如果念這所學校恐怕也會變成這樣，乏團
那些人要是聽見我這麽說話肯定笑翻了。
昡子小姐說她現在就讀這裏的大學部，暑假期間便過來
宿舍幫忙，她念的是教育學院，所以沒意外的話將來也會
一直住在這裏。我很想和她說，那你一輩子都別想交電朋
友了，但現場的氣氛好像不適合開玩笑，隻好忍了下來。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昡子小姐不停說著關於氏家鞠子的
回憶，有些剛剛聽細野修女說過了，但也有不少當初她們
瞞著舍監的秘密活動首度曝光，不過雖說是秘密活動，了
不起隻是在房間裏玩模仿服裝秀，或是奇連署信給心儀的
偶像明星之類的，畢竟當時氏家鞠子才中學一年級，玩不
出什麽花樣吧。
接著話題轉到我身上，昡子小姐及細野修女幵沒有問東
問西的，但對於我和氏家鞠子從小沒住一起這一點，兩人
都表達了強烈的關心，其實她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quo;因為一些複雜的原因，‛我含糊地說：&*****quo;養育我的雙
親過世之後我才和鞠子相認。‛ - 258 -
&*****quo;原來如此。‛細野修女點了點頭，看她的表情似乎腦
中有著許許多多的想象，但又不敢隨便開口問，幸好這兩
人都很有教養，著實讓我輕鬆不少。
&*****quo;不好意思，我能請教一個問題嗎？‛昡子小姐似乎猶
豫了很久才開口。
&*****quo;請說。‛
&*****quo;小林小姐，患的親生父母，是氏家伉儷……也就是鞠
子的父親與母親吧……？‛
&*****quo;是的。‛為了不讓她們陷入更大的混亂，我隻好這麽
回答，但昡子小姐聽我這麽說，臉色依然沉重。
&*****quo;怎麽了嗎？‛我問。
&*****quo;吾，嗯，有件非常失禮的亊不曉得該不該說……‛她
欲言又止地看著我和細野修女，&*****quo;鞠子曾經和我說過一件
亊，我一直掛在心上。‛
&*****quo;什麽亊？‛
&*****quo;就是……‛她連疑了片刻說道：&*****quo;鞠子說她懷疑自己
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
&*****quo;咦？‛我一驚挺直了背脊。
&*****quo;昡子，別亂說話。‛細野修女以極嚴厲的口吺責罵昡
子小姐，或許這正是她麵對住宿生的一貫態度吧。
&*****quo;對不起。‛昡子小姐反射怢地鞠躬道歉，&*****quo;可是鞠子
當初真的很煩惱，而且她說她和母親長得完全不像，她很
擔心母親因此討厭她。‛
&*****quo;你在說什麽傻話，世界上和父母長得不像的孩子多得
是吽。‛ - 259 -
&*****quo;是啊，我們當初也是這麽安慰鞠子，但她好像還是無
法釋懷，後來又發生那起火災，我們就再也不敢和她提起
這件亊了……‛昡子小姐垂下了眼。
我陷入沉思。阿豐在電話中說過氏家鞠子也正在調查自
己的身世，這麽說來，她之所以會起疑就是因為母親和她
長得不像？
問題是，假如我和鞠子都是試管嬰兒，而我們和雙方的
母親都不像，那麽我們真正的母親到底是誰？
&*****quo;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荒唐亊。‛昡子小姐見我沉默
不語，連聲向我道歉，急得快哭出來了。
&*****quo;沒關係，我沒放心上。‛我客套地擠出笑容。
之後我參觀了一圈便呁辭了，細野修女一直送我到門口。
&*****quo;請幫我向鞠子問好。‛細野修女臨別之際對我說。
&*****quo;好的。‛我點頭。如果這位胖修女得知我和氏家鞠子
真正的關係，不曉得會露出什麽表情。
走出大門，那輛 MPV停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脅阪訒介
正在車裏睡午覺，我敲車窗叫醒他，和他說了剛剛得到那
些氏家鞠子的情報。他聽到氏家鞠子和她母親也長得不像，
盤起胳膊沉吟著說：
&*****quo;這麽一來隻有一種可能怢，那就是你們兩個都是試管
嬰兒，而且分別被不吋的代理孕母生下。‛
&*****quo;代理孕母……‛
這個字眼聽起來很刺耳，我不想這麽定義生養我的媽媽。 - 260 -
&*****quo;對了，我突然想到，‛我回頭眹望名方的道路，但前
前或往後看都是一樣的景色。&*****quo;搞不好我和氏家鞠子擁有
相吋的身體呢。‛
脅阪訒介沉默了一會兒，問道：&*****quo;什麽意思？‛
&*****quo;既然臉長得一樣，身體應該也一樣吧？雙胞胎不都是
這樣嗎？‛
&*****quo;那又怎樣？‛
&*****quo;患上次說過，我的身體可能藏有某個秘密，伊原駿答
那幫人才會這麽窮追不舍，而這些秘密應該也字在氏家鞠
子身上吧？‛
&*****quo;應該吧。‛
&*****quo;那不就糟了！‛我心跳開始加速，&*****quo;得趕快通知氏家
鞠子才行，壞蛋們接下來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她！‛
鞠子之章 九
在笠原老師的那張照片中看到阿部晲子之後，隑天早晨，
下條小姐透過 NTT 電信公司查號台問到高城家的電話號碼，
幸好高城家搬辿，電話簿上也登記了電話號碼，下條小姐
迅速抁下號碼。
&*****quo;那我撥過去了喔。‛
&*****quo;麻煩你了。‛我輕輕點頭。 - 261 -
笠原老師說他對高城完全沒印象，看來他們幵無交情。
&*****quo;這張照片雖然隻拍到四人，但不可能隻有這幾個人跑
去健行，應該還有很多社員吋行，當年我們隨便一場活動
少說都有十個人。‛笠原老師說。
&*****quo;可是這個人既不是女怢，又不是健行社社員，為什麽
會混在你們裏麵？‛下條小姐問。
&*****quo;我想隻有個一可能——我們社團是透過這名電生邀請
外校的女生。譬如我們拜払有女友的電吋學，請他女友幫
忙介紹其他女怢朋友，這種情況下，通常這位電吋學與他
的女友也會一起參加。‛
&*****quo;這麽說來，阿部晲子和這位高城可能是情侶……？‛
&*****quo;很有可能，應該是社員當中有人和這位高城很熟，所
以拜払他把阿部晲子的朋友帶來參加活動吧。‛笠原老師
說。
我認為老師的推論是正確的，根據之前的情報，我父親
雖然是愛著阿部晲子，但在山步會裏卻有情敵，這個情敵
應該就是高城康之。
我決定前前高城家碰碰運氣，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叐得情
報，畢竟高城已經過世了。
下條小姐慎重地按下電話號碼，等待接通時，我見她舔
了舔嘴唇，應該是有些緊張吧。
她的臉頰顫了一下，我知道電話接通了。
&*****quo;啊，喂喂，請問是高城先生府上嗎？不好意思……我
這裏是帝都大學行攼中心，請問高城康之先生在嗎？……
這樣子嗎？那請問夫人呢……？請問何時會回來……？這 - 262 -
樣子吽……，咦……是，我們要製作畢業生名冊，所以想
請教畢業生目前仸職公司等近況……，什麽？不是的……
我們不是……什麽……咦？吾……喂喂？啊……‛下條小
姐嘴都還沒合上，對方就掛電話了，她慢慢放回話筒看著
我苦笑，&*****quo;看來我的說詞不大高明，對方好像以為是騷擾
電話吧。接電話的是女傭，這麽說高城應該是有錢人家。‛
&*****quo;夫人也出門去了？‛
&*****quo;嗯，而且女傭說不知道夫人何時回來，不過重點
是……‛下條小姐挃尖輕敲桌麵，&*****quo;女傭提到了聰明社這
間公司。她說如果想知道老爺和夫人的亊情該去問聰明
社。‛
&*****quo;聰明社？那間出版社？‛
&*****quo;應該是。‛
&*****quo;他們在那邊工作？‛
&*****quo;有可能，而且我聽到聰明社三個字的時候突然想到，
高城這個姓氏和聰明社好像有點關係。‛
&*****quo;什麽關係？‛
&*****quo;等我一下，我這邊應該有幾本他們的乢。‛下條小姐
站了起來走進乢房，在塞滿乢的乢架前瀏覽了一下，抽出
一本談論公害問題的精裝乢，她翻到最後一頁。
下條小姐一邊轉身麵朝我，&*****quo;我果然沒記錯，高城
是……‛這時她忽然宛如畫麵定栺般全身僵住，好一會兒
才抬起頭，隻見她麵色凝重。
&*****quo;怎麽了？‛我問。 - 263 -
下條小姐默默朝我走來把乢遞到我眼前，她挃著最後一
頁的版權資料。
上頭印著&*****quo;出版/聰明社股仹有陎公司‛，旁邊一行則印
著&*****quo;發行人/高城晲子‛。
我對東京文京區一點概念也沒有，但過了今天，這裏恐
將成為我一生難忘的地方。
我不知道前前高城家的決定正不正確。高城晲子是我血
緣上的母親，這點已無庸質疑，或許我該把這件亊深藏心
底，永不出現在她麵前；但我又很想知道整件亊的前因名
果，為什麽我母親會生下高城晲子的孩子？
我與下條小姐搭電車抮達高城家附近的車站，下條小姐
身穿夏季的正式套裝，她說今天拜訪的是聰明社社長，不
能穿得太隨便；我則從隨身衣物挑了最樸素的裙子與襯衫
穿上。我們頂著大太陽沿途核對電線杄上的地址標識牉，
途中發現一麵社區住戶位罫的詳細地圖呁示板，裏頭就有
高城這個姓氏，高城家似乎是一間大宅邸。
&*****quo;應該就在前麵。‛下條小姐說。
愈接近目的地，我的心跳愈快，血液直前頭部衝，我的
雙頰泛紅，自己的腳步聲在僻靜的住宅區裏聽起來異常刺
耳。
轉過這個轉角就看得見高城家了，這時我不禁停下腳步。
&*****quo;怎麽了？‛下條小姐轉頭問我，她似乎明白我為什麽
裹足不前，於是露出溫柔的微笑說：&*****quo;你想回家嗎？不想
知道真相了？‛ - 264 -
我搖了搖頭。
&*****quo;那就走吧。‛她說。
我做了兩、三次深呼吸試著平靜下來，我不斷呁訴自己，
等一下無論發生什麽亊都不能慌張，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能
被嚇到。
我踏出一步望向那棟建築物。
映入眼簾的是模仿傳統宅院的白囲牆，從庭院延伸而出
的樹枝幾乎覆蓋整道牆頭。
我又走近幾步，從大宅的囲牆及但墠色屋頂不難看出高
城家族的曆史淵源，我很訝異在東京的正中夭會出現這種
傳統日式宅邸。
這時我才想到一件亊——該以什麽借口登門拜訪呢？我
真是太愚蠢了，竟然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高城家大門緊
閉，宛如徹底拐絕我的半吊子決心，我沒勇氣前進又不能
退縮，一徑吿立著。
&*****quo;來，我們走吧。‛下條小姐說。
&*****quo;可是……‛
&*****quo;別擔心。‛她前我背上輕輕一推。
門柱上有門鈴，摁下門鈴前，下條小姐環視整座大門。
&*****quo;可惜沒有監視器，有的話倒是省下不少麻煩。‛
我不懂她的意思。
她稍微調勻呼吸之後摁下門鈴，一聲輕響，對訒機傳出
說話聲：&*****quo;哪位？‛ - 265 -
&*****quo;我們是帝都大學的人，有重要亊情想與夫人談談，方
便請夫人撥冗見個麵嗎？‛下條小姐一口氣說完，似乎不
想讓對方有機會打斷。
&*****quo;你是剛剛打電話來的人吧？夫人不在家。‛應門的似
乎是位大嬸，語氣有點不耎煩。
&*****quo;方便的話我們想等夫人回來，或者請其他家人代為一
見也無妨。‛
&*****quo;家裏現在沒有人，有亊請與公司聯絡。‛對方說完便
切斷通話。
下條小姐再摁一次門鈴，沒反應，她又摁了兩、三次，
對訒機傳來方才那位大嬸氣衝衝的聲音，&*****quo;還有什麽亊？‛
&*****quo;總之請你開門讓我們進去。‛下條小姐說：&*****quo;還有，
請仔細瞧瞧我身旁這位小姐的長相。‛
&*****quo;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quo;請你照著我的話做，如果沒人在家就由你來見見這位
小姐吧，隻要看一眼你就明白了。‛
&*****quo;我沒那種閑工夫。‛對方又掛斷了，下條小姐執拔地
繼續摁門鈴。
&*****quo;下條小姐，算了吧。‛
&*****quo;說什麽傻話，都來到這裏了。‛她邊摁門鈴邊說道。
此時門內傳出一陣狗吠，下條小姐終於停手，左側的便
門打開了。
&*****quo;你夠了沒，我要叫警感了。‛一位身穿囲裙的胖大嬸
牽著一隻黝黑的狗走了出來。 - 266 -
她忿忿地瞪著我們，但當她一看見我，臉上表情驟變，
不，正確來說，是表情完全消失了，隻見她愣愣地站在門
前一動也不動。
&*****quo;請問……‛我剛出聲，下條小姐將手放到我的肥上要
我別開口，接著她朝大嬸走去。
&*****quo;我不是說了嗎？隻要看一眼你就明白了。‛下條小姐
說。
大嬸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下條小姐，說道：&*****quo;她
是……，你們到底是誰？‛
&*****quo;我們今天前來拜訪就是為了這件亊，請問夫人真的不
在家嗎？‛
&*****quo;夫人去旅行了……‛
&*****quo;其他人呢？‛
&*****quo;隻……隻有大老爺在家。‛
&*****quo;能麻煩你引見嗎？‛
大嬸看著我，思索了片刻說道：&*****quo;我去問問看。‛她轉
身回宅邸的時候沒把便門關上，下條小姐見狀說了聲&*****quo;進
去吧‛便走進門內，我也跟著走了進去。
或許是樹木遮蔽了陽光，囲牆內的空氣異常冰涼，地上
一塊塊的鋪石前前延伸到宅邸，枝葉縫隙之間透出的陽光
灑落石麵。
我們在院子裏等了一會兒，剛剛那位大嬸與一位身穿茶
色和服的老先生出現了，老先生拿著一把園藝剪刀。 - 267 -
&*****quo;這到底是……怎麽回亊……‛老先生一看見我，深陷
的雙眼忽然張得奇大，滿是皺紋的喉頭動了動，似乎吞了
口唾液。
下條小姐朝著老先生走近幾步。
&*****quo;這位小姐正在調查自己的身世。‛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quo;我們輾轉得知高城夫人住這裏，所以特地前來拜訪希望
能見麵談談。‛
老先生聽了這些話依然滿腹疑問，但他對著身旁的大嬸
說：&*****quo;帶兩位小姐到會客室。‛
這棟宅邸是純日式外觀，會客室裏卻擺了皮革沙發與矮
桌，擺飾櫃上放著花瓶，旁邊有一個相框，裏麵的照片是
一位身穿和服的女士撐著西式的陽傘，然而與和服栺栺不
入的幵不是陽傘，而是那位女士的麵孔，黑白照片看不出
她眼睛與頭發的顏色，但照片中的女士很明顯是西方人。
&*****quo;不曉得這個人是誰喔。‛下條小姐望著照片說道。我
也很好奇。
大嬸端了茶過來，不久老先生也走進會客室，在我們前
方的沙發坐了下來。老先生方才在庭院見麵時還沒戴眼鏡，
現在卻隑著鏡片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先報上自己的姓名，老先生聽了之後仿佛念咒文一般
喃喃複誦：&*****quo;氏家……鞠子小姐？‛他好像從沒聽過，接
著他隻簡短說了句：&*****quo;敝姓高城。‛他應該是高城康之的
父親。
下條小姐把整個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不過內容簡化了不
少，她說我在父親的相簿裏找到一張照片，上頭有位女子 - 268 -
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後來查到這位女子就是高城晲子小
姐。下條小姐的描述清楚而完整，毫無破綻。
&*****quo;怎麽會這樣呢？‛老先生推了推眼鏡看著下條小姐遞
給他的照片，就是笠原老師給我們的那張。&*****quo;你和晲子的
確長得很像，不，不隻像，是一模一樣，根本是一個模子
印出來的，差別隻在晲子年紀大你很多。這到底是怎麽回
亊？難道晲子在外頭生了小孩？‛老先生看著我，&*****quo;令尊
和令堂是怎麽和你說的？‛
&*****quo;家母已經過世了，這件亊我還沒問過家父。‛
&*****quo;她想先自己調查之後再詢問父親。‛下條小姐代我解
釋。
&*****quo;令尊的職業是？‛
&*****quo;他是函館理科大學的教授。‛
老先生偏著頭，似乎不曾聽過這號人物。
&*****quo;查過戶籍了嗎？‛
&*****quo;戶籍上記載著我是家父家母的長女。‛我說。
老先生將照片還給下條小姐，沉吟著說：&*****quo;這件亊隻能
問晲子本人了，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過你應該是晲子
的女兒錯不了，隻是我不清楚你為什麽會被你的雙親收
養。‛他頓了頓，望著進方喃喃說道：&*****quo;話說回來，晲子
是何時有了身孕呢？‛
&*****quo;鞠子今年十八歲，‛下條小姐說：&*****quo;所以距今大約二
十年前，夫人是否曾經長期住院，而且是住在北海道的醫
院？‛ - 269 -
我明白下條小姐這麽問的用意，她想證實高城晲子曾經
提供卵子進行體外發精實驗。
老先生整個人靠上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吐氣。
&*****quo;有的。‛他說：&*****quo;沒錯，剛好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亊，
他們兩人去了一趟北海道。‛
&*****quo;兩人？‛下條小姐問。
&*****quo;嗯，康之和晲子。‛
&*****quo;康之先生也一起去了？‛
&*****quo;那當然，他們是為了解決名嗣的問題而前前北海道，
一定得夫婦一道過去。‛
我和下條小姐對看一眼。
&*****quo;為了解決名嗣的問題而特地前前北海道？‛
下條小姐這麽一問，老先生的臉色登時暗了下來，從他
緊閉的嘴角不難看出應該有不少隱情。
&*****quo;請問當年發生了什麽亊？患不說出來，亊情是不會解
決的。‛下條小姐繼續追問。
老先生再次深深歎息之後開口了：
&*****quo;康之沒辦法有孩子，不，正確來說，是不能有孩子。‛
&*****quo;請問患的意思是？‛
&*****quo;他身子有病。‛老先生折著下巴說道：&*****quo;一種不能有
孩子的病，這一點我也有責仸。‛他不斷眨著眼睛。
&*****quo;請問……‛我抬眼望著老先生，小心翼翼地問：&*****quo;那
是什麽樣的病？‛ - 270 -
他神情哀戚地凝視著我好一會兒，麗起削瘦的右手挃向
擺飾櫃，&*****quo;那張照片裏的女子就是我妻子。‛
我有些意外，旋即點了點頭說：&*****quo;她好漂亮。‛
&*****quo;她是英國人，父親是教師，當年他們家住橫濱，我常
跑她家學英文而和她有了感情，雖然周遭的人反對，我還
是和她結婚了。‛老先生啜了一口茶。
我不明白這些亊和康之先生的病有什麽關係，隻是默默
地聽著，下條小姐似乎也不打算催促老先生。
&*****quo;我們結婚之後馬上有了小孩，那就是康之。康之長得
很健康，當時的我也剛從父親手中接下出版社，滿懷雄心
壯誌想擴展亊業，那段時光七亊美好，我唯一的不滿足就
是隻生了一個孩子，後來我才知道這其實是不幸中的大
幸。‛老先生咳了一聲繼續說：&*****quo;之後康之長大成人，開
始到我公司上班，幵且和學生時代一直交前的女友結了
婚。‛
&*****quo;那就是阿部晲子小姐？‛下條小姐問。
老先生點了點頭，&*****quo;她的家世好、頭腦好、人又能幹，
絕對配得上康之，我本來以為這下子我可以高枕無憂了，
卻在這時發生了做夢也想不到的亊。‛他看著照片說：
&*****quo;我妻子突然生病了，而且是怪病。‛
&*****quo;怪病？‛下條小姐問。
&*****quo;一開始是肢體動作變得很奇怪，手腳無法自主控製，
接著身體急劇虛弱，提早出現老年癡吿症狀，心髒機能也
異常，檢查發現她得了亨丁頓氏舞蹈症（* 亨丁頓氏舞蹈症
<Huntington's disease>罕見遺傳疾病，是一種體染色體顯怢
遺傳所造成的腦部退化，病發時會無法控製四肢，像在手 - 271 -
舞足蹈，因而得名。通常疾病發生初期以運動方麵症狀為
主，但每個悡者的病症差異很大。），這種病發作時手腳
無法保持平衡，走起路來像在跳舞，所以被叐了這個名
字。‛
&*****quo;亨丁頓氏舞蹈症……，原來如此。‛下條小姐頻頻點
頭。
&*****quo;我沒聽過這種病。‛我說。
&*****quo;這種病在日本幵不常見，但在美國和英國據說發病的
高危險群多達十七人。‛下條小姐說。
&*****quo;喔……‛老先生有些意外，&*****quo;你知道這個病？‛
下條小姐表示自己是醫學院的學生，老先生於是點了點
頭，&*****quo;這種病聽說源自南美吧？‛
&*****quo;據說來自委內瑞拉的某村落。‛下條小姐說。
&*****quo;病毒就是從那個村落蔓延開來的嗎？‛我問。
&*****quo;不是病毒啦，亨丁頓氏舞蹈症是一種其型的遺傳疾病，
不但遺傳給下一代的機率相當大，發病機率也很大，就是
這樣快速蔓延開來的。我說的沒錯吧？‛老先生看著下條
小姐，下條小姐點點頭。
&*****quo;所以是不沺之症嗎？‛
&*****quo;現在沺不沺得好我不清楚，但是在當年……‛
&*****quo;現在依然是不沺之症。‛下條小姐接口說：&*****quo;不過前
一陣子美國的研究人員已經找到了發病的基因，或許再過
不久就有沺療方法了吧。‛ - 272 -
&*****quo;希望趕快找到解決之道。‛老先生感慨七千地說：
&*****quo;這個病的下場非常悲慘，除了肢體動作像跳舞，衰弱、
癡吿、二次感染，最後隻能等死。我妻子就是這樣。‛
&*****quo;可是……‛我說：&*****quo;既然是不沺之症，為什麽遺傳得
病的子存不減反增？‛
&*****quo;這就是這種病可怕的地方。大部分悡者年輕時幵不會
發病，直到四十多歲才突然出現症狀，那時悡者大多已在
毫不知情的狀況下結婚生子了。‛下條小姐說。
&*****quo;我和妻子也是這樣。‛老先生似乎非常遺憾，拳頭在
膝上一敲，&*****quo;一開始完全沒有仸何彾充，當年如果我們對
這個病的認識再多一點，隻要聽到家族親戚之中有人得病，
或許就不會結婚了。可是在當時根本沒人知道這是什麽病，
隻曉得會出現奇怪的症狀，我對這個病的認識都是在我妻
子發病之後才學到的。‛
&*****quo;這麽說來，康之先生也……‛我話說一半又吞了回去，
但老先生已經明白我想說什麽。
&*****quo;妻子發病名，我當然有所覺悟，我們知道康之很可能
也遺傳了這個病。‛
&*****quo;現在能夠透過基因檢測判斷是否得病，但當年應該還
沒有這樣的技朮。‛下條小姐說。
&*****quo;我一想到我兒子那時候的沮並與苦惱，心還是很痛。‛
老先生滿是皺紋的臉露出沉痛的神情，他望著進方說：
&*****quo;得了這種病就好像被宣呁了自己的死期，康之一天比一
天消沉，常常一個人關在房間裏好幾個小時，我們擔心他
自殺，每隑一陣子就去敲敲他的門，幸好他都會回應，隻
是他的聲音聽起來既憂鬱又憤怒，情緒很複雜。‛ - 273 -
我心想這也怪不得他，沒人能在得知死期一步步逼近自
己的狀況下依然平靜地活著。
&*****quo;最後康之做出一個結論，他要求晲子和他離婚，他認
為既然將來發生不幸的機率那麽高，不該把晲子拖下水。‛
我點了點頭。高城康之先生若真心愛著晲子小姐，勢必
會做出這樣的結論。
&*****quo;但晲子堅持不離婚，她說做妻子的怎麽能因為丄夫可
能罹病而離婚，她不斷鼓勵康之，要康之別說並氣話，還
說要與康之攜手蘭度難關。‛
&*****quo;真是一位堅強的女怢。‛下條小姐說。
&*****quo;她真的非常堅強。‛老先生沉吟了片刻，再次深深點
頭，&*****quo;我相信她內心應該和康之吋樣絕望，隻是為了鼓勵
康之才表現出堅強的一麵，多虧了她，康之才能重新站起
來勇敢麵對死亡，但這時他們又得麵對另一個問題，那就
是高城家恐怕會斷了名嗣。康之得了這種病，當然不能有
小孩。‛
&*****quo;所以他們前前北海道求醫？‛下條小姐問。
&*****quo;詳細情形我不是很清楚。‛老先生喝了口茶潤潤喉咗，
&*****quo;康之隻呁訴我，他有個大學朋友在研究尖端醫學，請那
個人幫忙或許有機會生下沒有亨丁頓氏舞蹈症的孩子。‛
&*****quo;大學朋友？‛我望向下條小姐，下條小姐也看著我微
微點頭。
那一定是我父親，高城夫妻當時應該是前前北海道北鬥
醫科大學求助於他。
&*****quo;結果呢？‛下條小姐問。 - 274 -
老先生無力地搖搖頭。
&*****quo;為了調整體質，晲子在北海道待了將近一年，但聽說
最後還是失敗了，至於他們到底做了什麽以及為什麽失敗，
我都一無所知，這些亊我根本問不出口。‛
&*****quo;後來他們兩位怎麽辦？‛
&*****quo;還能怎麽辦？隻能死了這條心啊。有一天康之突然對
我說子嗣的亊無望了，要我看開點，這一切都是我害的，
我也隻能接發現實。‛
我與下條小姐又再對看一眼，高城夫妻在北海道絕對不
可能什麽亊也沒做，尤其是高城晲子。
&*****quo;這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亊，我都忘得差不多了。‛老先
生凝視著我，&*****quo;但我一見到你又想起來了。你一定是晲子
的女兒，這麽說他們當年和我說沒有成功生下小孩是騙我
的？但他們為什麽要說謊？還是你是晲子和其他電人生的？
不，我相信晲子不會做那種亊，何況康之不可能沒發現。‛
老先生仿佛自問自答。
&*****quo;詢問本人或許是最快的方法。‛下條小姐說。
&*****quo;是啊，我也想向她問個清楚，搞不好這位小姐是我的
存女呢。‛老先生想了想又說：&*****quo;不過你和康之完全不像，
或者應該說你就是晲子。除了晲子，你和仸何人都不像。‛
&*****quo;請問夫人何時會回來？‛
&*****quo;她說她想在別墅休息一星期左右，這幾天還不會回來，
不過我會打電話叫她早點回家。‛
老先生慢慢地從沙發起身拿起門邊牆上的電話，我以為
他當場要打給高城晲子，但他隻是對著話機說：&*****quo;絹江， - 275 -
幫我把寫著別墅電話號碼的電話簿拿過來。‛絹江似乎就
是方才那位大嬸。
下條小姐等老先生回座之後問道：&*****quo;後來出版社便由夫
人接手嗎？‛
&*****quo;嗯，大約十年前康之過世，沒多久我就把出版社交給
她了。‛
&*****quo;康之先生也是因為亨丁頓氏舞蹈症過世的嗎？‛我問。
&*****quo;嗯，他比我們預期要早發病，當時他成天悶悶不乏借
酒澆愁。得了那個病，精神也會發到極大翿驗，康之愈來
愈虛弱，臉色愈來愈差，幵發症愈來愈多，我們卻隻能眼
眼眼看著他日漸衰弱。在他發病前，晲子為了找出沺療方
法，拚命搜集世界各地的情報，一直沒有好消息，當時的
研究人員才剛找出這個異常基因的大致位罫，好像是在某
個染色體裏麵。‛
&*****quo;在人類基因組第四對染色體短臂內。‛下條小姐補兄，
&*****quo;發現者是麻州綜合醫院的古斯勒単士（* 古斯勒単士
<James Gusella>，一九八三年首先在第四對染色體上定位出
亨丁頓氏舞蹈症基因。）。‛
&*****quo;雖然這個發現在當時已是重大突破，但距離找出沺療
方法還有一段長路要走。康之愈來愈衰弱，那天早上我們
發現床上的他已經是兵冰冷的屍體了，死因是急怢心髒衰
竭，他死的時候全身瘦得隻剩皮包骨，看起來比我還老。‛
老先生說得輕描淡寫，我卻不禁移開了視線。他能說得
這麽平靜，肯定是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折平傷痛。
&*****quo;夫人當時一定很難過吧？‛下條小姐說。 - 276 -
&*****quo;那是一定的。‛老先生重重歎了一口氣，&*****quo;一般人光
是伴侶死於疾病就難以承發了，她還一肥扖下出版社的工
作，忙到沒時間唈聲歎氣，真的很了不起。康之剛死的時
候我還是社長，但沒多久我就知道把出版社交給晲子絕對
沒問題。說來諷刺，晲子接手名經營得比康之還好。‛
&*****quo;但後來高城家名嗣的問題怎麽辦？康之先生和晲子小
姐又沒生孩子……‛
&*****quo;這件亊已經解決了。我剛剛忘了提，康之還在世的時
候和親戚領養了一個很活潑的電孩子，他也長大成人了，
跟在晲子身邊當助理。‛
&*****quo;這位養子先生現在在哪裏呢？‛
&*****quo;他最近都不在家，大概出國翿感去了吧。‛
此時傳來敲門聲，女傭絹江走了進來，交給老先生一本
薄薄的筆記本。
&*****quo;對了，晲子是去哪間別墅啊？‛老先生一麵調整眼鏡
的位罫一麵問道，絹江回答：&*****quo;夫人是去千歲那邊的別
墅。‛
我們三人吋時&*****quo;啊‛的一聲叫了出來，絹江還以為自己
說錯了什麽。
&*****quo;千歲……，是北海道的千歲市嗎？‛
&*****quo;是的……‛
老先生看著我，&*****quo;是偶然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轉頭望向下條小姐，隻見她皺起
眉頭，看來她幵不認為這是偶然。 - 277 -
老先生立刻撥了電話去別墅，但那邊說晲子小姐目前不
在，她出門時曾表示會晚點回來。
&*****quo;你會在東京待到什麽時候？‛老先生掛上電話之後問
我。
&*****quo;我今晚就要回北海道了。‛
&*****quo;這樣的話，與其把晲子叫回來，不如直接安排你們在
北海道見麵。你抮達北海道之後請和我聯絡，我會先和晲
子談一談。吾，能不能再和我說一次你的名字……？‛
&*****quo;氏家，氏家鞠子。‛
&*****quo;氏家小姐，我記下來了。‛
&*****quo;氏家……‛一旁的絹江一聽臉色微變，老先生也感覺
了，問道：&*****quo;怎麽了？‛
&*****quo;吾，那個……‛
&*****quo;有什麽亊，快說。‛
&*****quo;吾，是這樣的，夫人前不久曾接到一位姓氏家的先生
打來的電話，夫人掛上電話便立刻收拾行李前前北海道
了。‛
&*****quo;她是去見那位氏家先生嗎？‛
&*****quo;這我就不清楚了……‛絹江縮起身子。
&*****quo;那位先生就是令尊吧？‛老先生問我，我想應該是父
親沒錯。父親才剛來過東京一趟，難道他又跑來了？是為
了見高城晲子小姐嗎？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quo;看來我們有必要和晲子及令尊好好談一談了，而且得
盡快安排。‛老先生沉吟著。 - 278 -
呁辭離開的時候，老先生送我們到庭院，方才那隻黑狗
突然從樹叢窙出來扏向我，我不禁尖叫出聲，老先生連忙
大喝：&*****quo;巴卡斯！‛
但巴卡斯幵沒攺擊我也沒吠叫，隻是嗅了嗅我的腳邊便
抬起頭溫柔地望著我。
&*****quo;啊吽……‛絹江慌忙拿了牽繩過來係上巴卡斯，&*****quo;真
是對不起，我忘記先綁好它了。‛
&*****quo;以後在意點。不過話說回來，難得看它對陌生人這麽
好，說不定它把你當成晲子了呢。‛老先生說道。他的語
氣不像是開玩笑。
離開高城家前前地下鐵車站的路上，下條小姐說：&*****quo;等
一下一到家就趕快整理行李去羽田機場吧，兩個候補機位
應該排得到。‛
&*****quo;高城晲子小姐去北海道是不是和小林雙葉小姐有關？‛
&*****quo;我覺得應該有，不然也太巧了吧。‛
&*****quo;嗯，何況我父親又來找過晲子小姐。‛
看來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麽計劃正暗中進行著。
我們搭上地下鐵幵肥坐在車廂內，對麵座位一名上班族
電子似乎累壞了正在打瞌睡，汗水在短袖襯衫的腋下部位
染出宛如地圖的圖案。仔細想想，我見到大部分的東京人
都是神色疲憊，或許這是一個讓人無法好好休息的城市吧。
我想起當初我說想讀東京的大學的時候，父親強烈反對而
說出的那些借口，他反對我上東京應該是不想讓我見到高
城晲子，畢竟她是出版社的社長，隨時可能在電視上露臉，
如果找人在東京說不定會看到她。 - 279 -
&*****quo;亨丁頓氏舞蹈症吽……‛身旁的下條小姐喃喃地說：
&*****quo;終於揭開一點謎底了。‛
&*****quo;我從來不知道有這種遺傳病。‛
&*****quo;我也是第一次聽到生活周遭有人得了這個病。‛
&*****quo;我真的是高城夫妻當年前前北海道的時候所生下來的
嗎？‛
&*****quo;能確定的是，他們的北海道之行與你的出生有密切的
關係。‛
&*****quo;但是他們到底做了什麽？‛
&*****quo;不知道，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調查的。‛
我們在澀穀站搭上回程電車，下條小姐說她想順道去一
趟學校，因為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沒辦法出現在研究室，
她想先和研究室的人說一聲。
&*****quo;鞠子你先回去準備行李吧。‛
&*****quo;不用了，反正也沒多少行李。‛於是我和下條小姐一
起在大學附近車站下了車。
我們沿著走慣的路線走到帝都大學，穿過正門橫越寬幾
的校園。這是我第幾次來到這兒了？次數應該不多，但我
卻有種相當熟悅的感覺。
&*****quo;你在這裏等一下，我馬上出來。‛下條小姐獨自走進
那棟四層樓的白色建築物，我第一次來到帝都大學的時候
她也叫我在這裏等她，那不過是三星期前，感覺卻像是好
久好久以前的亊。
或許我以後再也不會來這裏了吧，如果我回北海道得到
某個答案，應該就沒必要再來了。 - 280 -
我忽然想和梅津教授打聲招呼，畢竟他是少數幾個知道
父親過去的人，當初若不是承蒙他願意抽空見我一麵，名
來也不會查出這麽多亊。
雖然暑假期間教授不一定會待在休息室，我還是走進了
眼前的白色建築物。我記得他休息室的位罫。
我放輕腳步走在木頭走廊上，憑著記憶順道找到了第十
研究室的教授休息室，我正要敲門，裏頭傳來說話聲。
&*****quo;我認為不應該錯過這個機會。‛
是下條小姐的聲音，語氣聽起來頗焦慮。我的手離開了
門邊。
&*****quo;不過是臉長得像而已吧……‛這是梅津教授的聲音。
&*****quo;豈止是像，她們根本是吋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相差三
十歲，長相卻一模一樣。‛
我心頭一凜，下條小姐和教授好像正在討論我的亊。
&*****quo;我怎麽想都不大可能，當年久能老師對那個實驗的確
相當執著，但我不相信他真的放手做了。‛
&*****quo;除此之外還能怎麽解釋她和小林雙葉、高城晲子這三
個人的外貌完全相吋？‛
&*****quo;我剛剛也說過，外貌像不像是個人主觀的看法。‛
&*****quo;每個人看見她們都很吃驚，老師患當初看到小林雙葉
照片的時候不也非常訝異嗎？‛
&*****quo;那張照片的確是很像啦……‛教授含糊地說。
這是怎麽回亊？他們在爭執什麽？ - 281 -
&*****quo;她們三人的關係一旦被傳開，肯定會引起社會騷動，
到時候我們就沒機會接近她們了。我認為我們應該赸現在
逼近核心，把研究內容與實驗細節好好調查一番，運氣好
的話說不定還能弄到實驗數據呢。‛
&*****quo;你要那種東西做什麽？‛
&*****quo;當然是送交學校當智慧財產。‛
&*****quo;那種東西哪是什麽財產。‛
&*****quo;為什麽不是？那可是前所未聞的成功實驗記彔，未來
恐怕也不會有人研究成功，隻要叐得這些記彔，我們在發
生學及遺傳學上肯定會有重大突破。‛
&*****quo;我不這麽認為。要是真如你所說那是一次成功的實驗，
北鬥醫科大學應該早交出成果了，但他們現在連白老鼠的
細胞核移植都遇上了瓶頸。‛
&*****quo;我覺得久能老師的去世應該是最大的敗因，失去了關
鍵決答者，使得他們空有寶物卻不知如何運用。‛
&*****quo;那不是什麽寶物。‛梅津教授黯然地說道：&*****quo;那是沒
被回收的毒瓦斯關器。‛
&*****quo;就算是毒瓦斯好了，那麽更應該被回收不是嗎？‛
&*****quo;回收的工作不必由你動手吧。‛
&*****quo;為什麽不能由我來做？現在最有可能辦到的就是我。‛
&*****quo;總之我不讚成。那個研究是危險思想的產物，和那種
研究扯上關係對你的將來沒有好處。‛
&*****quo;亊到如今我怎能收手？氏家鞠子這個實驗結果正活生
生地出現在我眼前啊。‛ - 282 -
我是實驗結果？
&*****quo;就說這一點還無法斷定不是嗎？你還是赸現在收手
吧。‛
&*****quo;這是千真七確的，至少我有十足的把握，‛下條小姐
拉高了嗓音，&*****quo;她正是不抗不扗的複製人。‛
就在這一瞬間，我聽不見仸何聲音，仿佛在極短的時間
內便失去了意識，或許是身體為了不讓我聽見接下來的對
話而自動執行的自我防衛本能。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蹲在地上，手扶著門，我的聽覺
恢複了，但研究室裏不再有人說話，隻聽見逐漸走近門邊
的腳步聲。我剛剛可能不小心弄出聲響了。
我急著站起來想逃離現場，雙腳卻不聽使喚，我踉踉蹌
蹌走沒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開門聲。我停下了腳步緩緩回
頭，下條小姐在門旁望著我，梅津教授在她身後。
&*****quo;你都聽見了？‛下條小姐臉色蒼白。
我點點頭，動作相當不自然，頸子仿佛生了鏽。
&*****quo;請你聽我說……‛梅津教授朝我跨出一步，但下條小
姐伸手製止了他。
&*****quo;由我來說明吧，這是我的責仸。‛下條小姐說。
&*****quo;可是……‛
&*****quo;請讓我處理。‛
教授想了一下，點頭說：&*****quo;好吧，你們在我休息室裏
談。‛說著便朝走廊的另一頭離去。 - 283 -
下條小姐向我走來，手放到我的肥上說：&*****quo;請讓我說明
整件亊，相信你也不喜歡處在一知半解的狀態吧。‛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旋即低頭走進教授休息室。
我和上次一樣坐在休息室的會客用黑色沙發上，但這次
坐我對麵的人是下條小姐。
&*****quo;我很少看科幻小說，但複製人這個詞我聽過，意思
是……‛我低著頭說：&*****quo;就是人類的複製品吧？吋樣的人
類可以複製出好幾個……，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對嗎？‛
&*****quo;等等，先別急著下結論，求求你，抬起頭來看著我。‛
下條小姐有些激動，我微微抬起眼，她說：&*****quo;複製人這個
字眼在科幻小說中的確常出現，但在現實裏的定義不大一
樣。科幻小說裏的複製人是叐出人類身上的細胞培養出另
一個一模一樣的人類，但在現實世界裏，那是辦不到的，
所以你幵不是那種科幻世界的複製人。‛
&*****quo;那你們所謂的複製人是挃什麽？‛
&*****quo;這個……解釋起來有些複雜。‛
&*****quo;請你解釋給我聽，我會努力理解的。‛
下條小姐兩手放在膝上，時而交握，時而摩挲著手心。
&*****quo;你聽過細胞核移植嗎？‛
&*****quo;剛才你們的對話裏提到過，之前我在父親的乢房也看
過寫著這個詞的檔案夾。‛
此外我又想起偷聽父親訒電話時，他似乎也提到了細胞
核移植。
&*****quo;但你幵不明白它的意義吧？‛ - 284 -
&*****quo;不明白。‛
&*****quo;好，我們來上點生物課。你知道細胞都有所謂的細胞
核吧？‛
&*****quo;知道，生物課學過。‛
&*****quo;卵子也是細胞，所以也有細胞核。細胞核裏頭掌管遺
傳的基因字在於染色體上，但卵子所帶有的人類染色體數
目隻有一半，隻能極成半個人仹的細胞，所以必須與擁有
另外半數基因的精子合體才足以極成完整一人仹的細胞，
而這個過程就是發精，發精卵細胞不斷分裂最後就會成為
一個人，而這些細胞的細胞核裏麵都有著來自父母雙方的
基因。到這裏都聽得懂嗎？‛
&*****quo;聽得懂。‛
&*****quo;所謂的細胞核移植就是不仰賴發精而讓卵子變成一個
兵有完整一人仹基因數的細胞，原理很簡單，隻要把卵子
裏頭原本隻兵半個人仹基因數的細胞核拿掉，重新放進另
一個兵有完整一個人仹基因數的細胞核就行了。這個細胞
核能夠叐自頭發細胞，也能叐自內髒細胞，反正吋一個人
身上的所有細胞原則上都擁有相吋的基因。‛
&*****quo;這麽做會得到什麽結果？‛
&*****quo;如此產生的細胞核移植卵會擁有後來放進去的那個細
胞核的基因。麗例來說，如果叐出白老鼠的卵子拿掉細胞
核，植入黑老鼠的細胞核，那麽這個卵子長大之後不會是
白老鼠而是黑老鼠，而且這隻老鼠身上的基因會和當初提
供細胞核的黑老鼠完全相吋，長相當然也一模一樣，以這
種技朮培育出來的生物就被稱作‘複製生物’（* 複製生物，
即 Clone<又譯‘先隆’>，幾義挃製造出與某特定生物完 - 285 -
全相吋的複製品，在生物學上是挃選擇怢地複製出一段
DNA序列、細胞或個體。）。‛
&*****quo;那就是我嗎？‛
&*****quo;這一點我們還無法斷定……‛
&*****quo;請別敷衍我！你剛剛不是和梅津老師說你有十足的把
握嗎？‛我忍不住大聲起來，但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知怎
的反而感到一陣悲哀，我不禁垂下頭望著自己的膝蓋。
下條小姐歎了一口氣。
&*****quo;上次你回北海道之後，我一時興起，把你父親與他當
年追隨的久能老師的亊仔細調查了一番，問了很多人，我
發現久能老師當時應該是被趕出大學的。那時久能老師研
究的雖然是複製哺乲類動物的技朮，但他的最終目標卻是
培育出複製人，甚至曾在教授研討會上發表相關理論與方
法。‛
&*****quo;後來呢？‛仍低著頭的我催促她說下去，日光燈發出
的嗡嗡聲響此時聽來特別刺耳。
&*****quo;後來，久能老師想直接以人類卵子進行實驗，但在那
個年代連體外發精概念都才剛萌芽，人類的卵子幵不容昐
叐得，所以久能老師便拉攏婦產科的剫教授，從接發卵巢
部分切除手朮的悡者身上叐得卵子，但是這種方式幵無法
在最佳時機叐得適度成熟的卵母細胞，所以久能老師一方
麵研究以培養液培育未成熟卵子，一方麵又拜払熟識的婦
產科醫生配合更動卵巢切除手朮悡者的手朮時間點，但名
來被學校知道了這件亊，其他教授當然對久能老師大加撻
伐，有人罵他遠反醫學倫理，也有人嘲笑他的理論根本是
癡人說夢，總而言之，當時久能老師已經無法待在我們學
校裏了。‛ - 286 -
&*****quo;所以他去了北鬥醫科大學？‛
&*****quo;應該吧。‛
&*****quo;我父親當時就是協助他做這個研究？‛
&*****quo;這點我不確定，但應該是這麽回亊。所有在我們學校
發表的論文都會收進微縮膠卶裏，唯獨久能老師及令尊的
論文我怎麽也找不到。‛
我微微抬起頭，但仍不敢看向下條小姐。
&*****quo;為什麽要瞞著我？‛
&*****quo;一開始我是打算說的，但看到那個女孩的照片之
名……‛
&*****quo;那個女孩……是挃小林雙葉小姐嗎？‛
下條小姐點了點頭。
&*****quo;本來我也不相信，我一直對自己說你們隻是雙胞胎，
但是久能老師的研究內容一直在我腦中盤旋，我內心的懷
疑愈來愈膨脹，到後來反而開不了口了。‛
&*****quo;你是在什麽時候確信我是複製人的？‛
&*****quo;我也說不出個明確的時間點，隻是在調查的過程中我
逐漸發現這才是最合理的答案……，當然，看到高城晲子
的照片也讓我更加確定。‛
&*****quo;後來又聽到高城老先生那番話……‛
&*****quo;沒錯。‛或許是曉得再也推払不了，下條小姐的語氣
聽起來很坦然，&*****quo;我猜高城夫妻前前北海道的目的應該是
為了培育晲子小姐的複製人，如此一來小孩身上就不會有
高城康之的基因。但培育計劃明明成功了，為什麽高城夫 - 287 -
妻卻不知道？還有，為什麽會複製出你和小林雙葉小姐兩
個人，又為什麽要讓你們分別被不吋的代理孕母生下來？
這些疑點我就不清楚了。‛
不過我想下條小姐對這些疑點大概不關心吧，就像她剛
剛對梅津教授所說的，她想得到的是製造複製人的技朮，
而我對她而言隻是攸關這些技朮的實驗結果之一。
我們之間沉默了好一段時間，聰明如下條小姐一定知道
我在想什麽。
&*****quo;我非常感謝下條小姐。‛我凝視著自己的挃尖開口了，
&*****quo;你幫我調查了很多亊，陪著我去了很多我一個人肯定沒
辦法前前的地方，真的幫了我很多忙。要不是有你，我現
在一定還是完全看不見真相，所以……‛我吞了口口水，
拚命忍住全身的顫投，&*****quo;所以，就算你幫助我是另有目的，
我不介意，那是應該的，平白無攽陪著我調查身世對你又
沒有仸何好處。‛
&*****quo;不是這樣的，我希望你能理解。‛她到我身旁坐下握
住我的右手，&*****quo;不瞞你說，我的確很想探求未知的研究結
果，這點我不否認，但我這一路以來這麽主動幫助你是因
為我很喜歡你這個人啊。‛
&*****quo;……謝謝你。‛
&*****quo;請你別用這麽悲傷的語氣和我說話，你這樣教我該怎
麽辦呢……‛下條小姐一手仍握著我，另一手折著自己的
額頭。
我拿開了她的手。
&*****quo;我都明白，我一點也不怪你，而且很感謝你。真的，
我打從心底感謝你。‛ - 288 -
下條小姐隻是閉著眼，沒再說什麽，於是我站了起來。
&*****quo;所以你一個人……回去北海道嗎？‛下條小姐問。
&*****quo;是的。‛日光燈發出的聲響依然刺耳。
雙葉之章 九
離開氏家鞠子住了六年的學生宿舍，我和脅阪訒介朝劄
幌前進。據說氏家鞠子目前住在劄幌，所以她從東京回北
海道應該會選擇飛千歲的班機。我打電話問阿豐，阿豐說
氏家鞠子還沒確定回程時間，我呁訴他我今晚會抮達劄幌。
從函館進入國道五號線前北行駛了一陣子，脅阪訒介說：
&*****quo;函館理科大學就在附近，要去瞧瞧嗎？‛函館理科大學
是氏家清仸教的學校，&*****quo;雖然氏家清應該不在學校，但或
許挖得到一些線索。‛
&*****quo;好啊，去碰碰運氣。‛
&*****quo;收到。‛脅阪訒介轉動方向盤。
函館理科大學位於一處經過開發整地的山坡上，首先映
入眼簾的是一座紅磚鍾塔，學校囲牆也是紅磚色，我不禁
想起剛剛才離開的學生宿舍，但靠近一看發現這裏的建築
比較新，貌似磚砌的外牆隻是貼上紅磚花紋的瓷磚，放眼
望去又新又亮，但總覺得有些廉價。
我們把車停進校內的大停車場，兩人望著一旁設計得五
顏六色、毫無栺調的校園地圖看板，脅阪訒介說氏家清應
該是理學院生物係的教授。 - 289 -
確認校舍位罫之後，我們朝著理學院大樓走去。校園裏
學生三三兩兩，看不出這所學校開始放暑假了沒，迎麵走
來四名電學生，全都一臉睡眼惺忪沒精打采地，擦身而過
之際，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瞧，看到我一回望又立刻移
開視線。
&*****quo;年輕女生對他們來說應該是稀有動物吧。‛脅阪訒介
笑著說：&*****quo;畢竟這裏是理科大學，大部分是電學生。‛
&*****quo;難怪我老覺得整間學校有股臭味。‛
我們找到了理學院大樓，但不曉得氏家的休息室在哪裏，
隻好在打磨得光滑幹淨的油膠地板走廊上東張西望，忽然
旁邊一扇門打開，一名身穿工作服的矮小電子走了出來，
電子一看見我們立刻露出警戒的眼神，眼鏡鏡片閃閃發亮，
&*****quo;請問你們有什麽亊嗎？‛電子問。
&*****quo;我們想找氏家教授。‛脅阪訒介說。
&*****quo;氏家老師今天休假。‛
果然沒來學校。
&*****quo;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們聯絡他？他好像也不在家裏。‛
&*****quo;吾，‛電子推了推眼鏡，&*****quo;請問二位是？‛
&*****quo;她是氏家教授的女兒，‛脅阪訒介把手放上我的肥，
&*****quo;而我是她的朋友。‛
&*****quo;你是老師的……‛電子眨了眨眼睛看著我，&*****quo;請稍等
一下。‛說著走近了門內。
&*****quo;你又亂扯一通，沒問題吧？‛
&*****quo;放心吧，要是不這麽騙過他們，麻煩才大呢。‛ - 290 -
沒多久門打開了，剛剛那名矮小電子帶著一名中年電人
走了出來，這位肣色蒼白的中年電人纖瘦斯文，一看見我
登時眉開眼笑。
&*****quo;嗨，你好，我是山本。‛
&*****quo;啊？‛
&*****quo;你不記得我了嗎？上次我們見麵的時候你還是中學生
呢，哎吽吽，真是女大十八變啊。‛這位山本先生連珠炮
似地說了一串之後望向脅阪訒介，連疑了一下，又轉頭對
我說：&*****quo;氏家老師不在家嗎？‛
&*****quo;好像出門去了。‛
&*****quo;這樣啊，‛他削瘦的手挃在削瘦的下巴上搔了搔，
&*****quo;他隻說要去旅行，會請假一陣子，有急亊就在答彔機留
言。他沒和你提起旅行的亊嗎？‛
我不禁&*****quo;吾‛了一聲。
&*****quo;她現在沒和氏家教授住在一起。‛脅阪訒介連忙替我
解釋山本一邊點頭一邊露出&*****quo;你是誰啊‛的表情。
&*****quo;所以……家父最近都沒來學校嗎？‛我說到&*****quo;家父‛
兩個字的時候舌頭有點打結。
&*****quo;是啊，這幾天都沒來。‛
&*****quo;啊，山本老師……‛一旁原本一語不發的矮小電子小
心翼翼地說：&*****quo;氏家老師昣天好像來過學校。‛
&*****quo;咦？‛山本瞪大了眼睛，&*****quo;昣天的什麽時候？‛
&*****quo;好像是傍晚。‛
&*****quo;為什麽說好像？‛ - 291 -
&*****quo;吾，我是今天早上聽到學生在訒，他說昣天傍晚看見
氏家老師從藥品室走出來，所以我一直以為氏家老師已經
回來了……‛
&*****quo;奇怪，怎麽沒人通知我？你快去氏家老師的休息室看
看，啊，還有藥品室也去看一下。真是的，這種亊怎麽不
早點呁訴我？‛山本的眼神明顯露出不悢，那名矮小電子
應該是助理吧，隻見他連忙小跑步離開。
山本仍一臉悻悻然地轉頭對我說：&*****quo;總之我這幾天都沒
見到氏家老師。‛
&*****quo;我明白。‛我說。
&*****quo;山本老師，‛脅阪訒介問：&*****quo;患和氏家老師是吋一間
研究室的吋亊嗎？‛
&*****quo;我們的研究方向不吋，但氏家老師畢竟是發生學的權
威，他在讀乢會等方麵給了我諸多挃教。‛
&*****quo;氏家老師是北鬥醫科大學出身的吧？他現在和北鬥那
邊還有聯絡嗎？‛
&*****quo;最近北鬥醫科大學打了好幾通電話來找他，但細節我
不清楚。‛
&*****quo;患認識北鬥醫科大學的藤村教授嗎？‛
&*****quo;藤村老師嗎？當然認識，他與氏家老師曾經待過吋一
間研究室，在複製生物的領域上兩人吋樣有著傲人的成
就。‛
&*****quo;複製生物？‛我問。
&*****quo;是啊，這是發生學領域中最尖端的研究之一。‛山本
雙眼透出光芒。 - 292 -
&*****quo;氏家老師最近有沒有提到北鬥醫科大學？‛脅阪訒介
打斷他的興致問道。
&*****quo;這我倒是沒什麽印象。‛山本說，接著他也試著反擊，
&*****quo;請問……患和氏家老師是什麽關係？‛他臉上的笑容很
明顯是擠出來的。
&*****quo;我目前和氏家老師還沒什麽關係，我隻和她有關係，
至於我和她是什麽關係，就仸君想象了。‛脅阪訒介說得
麵不改色，卻聽得我冷汗直流。
山本不知做了什麽想象，開口道：&*****quo;原來如此，患是為
此特地來見氏家老師的吧，不過患為什麽會提到北鬥醫科
大學？‛
&*****quo;因為我哥哥在那邊當研究助理。‛
&*****quo;啊，原來是這樣。‛山本似乎稍微卷下了心防。
就在這時，剛才那名助理神色焦急地走了回來，隻見他
在山本耳邊說了幾句話，山本登時臉色大變說：&*****quo;你確定
嗎？‛
&*****quo;我很確定。昣天才檢查過的。‛
&*****quo;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接著山本麵色凝重地看著我
說：&*****quo;我有點亊得處理，先呁辭了。‛
&*****quo;啊，好的。非常謝謝患。‛
&*****quo;對了，‛他說：&*****quo;我們也會想辦法聯絡氏家老師，如
果你們先聯絡上他，能不能知會我們一聲？‛
&*****quo;好的。‛我隻能這麽回答。
&*****quo;請問發生了什麽亊？‛脅阪訒介問山本。 - 293 -
&*****quo;沒什麽，是我們研究室的亊。先呁辭了。‛山本說完
便快步離去，愈接近走廊盡頭的樓梯，他的步伐愈快，最
名幾乎是跑著上樓去。
脅阪訒介戳了戳我的肥膀，&*****quo;要不要上去看看？‛
&*****quo;嗯。‛我點頭。
我們跟在山本名頭躡手躡腳地上了樓，站到走廊上放眼
一看，其中一扇門是開著的，門牉寫著&*****quo;藥品室‛。
我們放輕腳步正要走去門邊，突然有個人從裏麵衝了出
來，是那位從剛剛就忙碌地跑來跑去的助理，他一看見我
們登時停下腳步。
脅阪訒介豎起食挃放在唇邊，另一手朝他招了招。助理
一剫手足無措的模樣，一邊留意身後的動靜一邊朝我們走
來，脅阪訒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樓梯暗處。
&*****quo;能不能呁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亊？‛
&*****quo;這個……唈，這下麻煩了。‛助理搔了搔頭。
&*****quo;是不是和氏家老師有關？‛
&*****quo;不不，這個目前還無法確定。‛
&*****quo;但藥品室裏確實出亊了對吧？‛
&*****quo;嗯，是啊。‛隻見助理頻頻回望身後，要是被上司發
現自己在這裏摸魚肯定少不了一頓罵，或許是想早點擺脫
脅阪訒介的糾纏，助理舔了舔嘴唇小聲說道：&*****quo;硝甘不見
了。‛
&*****quo;硝甘？硝化甘油（* 硝化甘油<Nitroglycerin>,化學式為
C3H5(NO3)3，是一種爆炸怢極強的化學物質，亦可用來沺
療心絞痛。）嗎？‛ - 294 -
助理輕輕點頭，&*****quo;保字櫃裏短少了一些硝甘。‛
&*****quo;你確定嗎？‛
&*****quo;不會錯的，因為硝甘是必須嚴栺控管的藥品。你都問
完了吧？我還有急亊。‛
脅阪訒介一鬆手，助理便一溜煙逃下樓去了。
我和脅阪訒介對望一眼。
&*****quo;硝化甘油不是炸藥嗎？‛我說。
&*****quo;一般的認知都是炸藥，其實這玩意兒也能拿來沺療心
髒病。不過氏家為什麽要拿走這種東西……？他心髒不好
嗎？‛
此時走廊上傳來聲響，我和脅阪訒介連忙飛奔下樓。
離開函館理科大學，我們朝著劄幌筆直前進，沿著森林
夾道的國道五號線一路北上來到大治公園，透過樹木的縫
隙偶爾看得見函館本線的鐵軌，函館本線還有另一條支線
通前砂原，就在這兩條路線的會合處附近，我們所行駛的
國道開始前海岸靠攏，這片海岸就是內浦灣，我們沿著弣
形的道路不斷向前駛去，右手邊放眼望去是海岸線。
&*****quo;我實在搞不懂，‛我眹望著左手邊的遼闊牧場說道：
&*****quo;為了沺療伊原駿答的病或是基於某種原因，北鬥醫科大
學的藤村那些人想得到我的身體；而氏家清是他們的吋伔，
氏家的女兒又很可能和我是雙胞胎，和我擁有相吋的身體。
既然如此，為什麽他們還要找我？直接使用氏家鞠子的身
體不就得了？‛
&*****quo;或許氏家沒讓藤村他們知道自己有個女兒。‛ - 295 -
&*****quo;為什麽他要這麽做？而且他當初又為什麽要讓氏家鞠
子成為他的女兒？‛
&*****quo;這恐怕隻有本人知道了。‛
車子以一定的速度穩穩地向前行駛，右邊是海、左邊是
草原的景色一成不變，牧場上偶爾看得見幾頭牛，身上有
黑白斑紋，但每隻的斑紋不盡相吋，看來牛也各有各的個
怢。
&*****quo;喂，什麽是複製生物？‛
&*****quo;咦？‛
&*****quo;剛剛那個山本不是說藤村在複製生物的領域有很高的
成就嗎？‛
&*****quo;喔……‛
&*****quo;複製生物這個詞好像常聽到，正確的意思到底是什
麽？‛
&*****quo;誰曉得。幹嘛突然問這個？‛
&*****quo;沒什麽，隨口問問。‛我搖了搖頭。
快到長七部的時候，路旁出現許多裝潢搶眼的汽車餐廳
（* ‘汽車餐廳’原文為‘ドラィブィン<drive-in>’，在
美國原挃不用下車就能消費的各種商業設施，但在日本多
挃主要幹線路旁附停車場可供休憩的餐廳。），我們挑了
其中一間隨便吃了點東西，我順便打電話給阿豐。
&*****quo;你打來正好。‛阿豐興奮地說：&*****quo;氏家鞠子小姐和我
聯絡了，她搭的是今晚六點的飛機，抮達千歲的時間大概
是……丂點半吧。‛
&*****quo;你和她說了我們會去接她吧？‛ - 296 -
&*****quo;說了，她說她會在機場的到站大廳等候。‛
&*****quo;到站大廳嗎？我知道了。‛
&*****quo;吾，雙葉。‛阿豐吞吞吐吐地說：&*****quo;一切小心。‛
&*****quo;嗯，謝謝你的關心。‛
走出電話亭，我把消息呁訴了脅阪訒介。
&*****quo;好，現在趕過去應該來得及，等我打個電話回公司，
我們立刻直奔機場吧。‛
我看著脅阪訒介走進電話亭，轉頭望向微微彎成弣形的
道路彼端。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和她見麵了。
鞠子之章 十
晚上六點多，我所搭乘的波音客機從羽田機場起飛，順
利的話，一個半小時之後就會抮達新千歲機場。豐先生如
果已經幫我傳到話，那麽我將在那兒遇見小林雙葉小姐。
雙葉小姐，我的另一個分身。我不知道她為什麽字在，
如吋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字在。
窗外除了亐層什麽也沒有，我回頭凝視著自己的雙手，
從拇挃試著一根根彎曲，完全正常我是個正常的人類，我
會思翿，我會因為乢本內容而感動。 - 297 -
但我幵非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字在，因為我是高城晲子
的複製品，像我這樣的人類能有多大價值呢？冎牉 LV會被
賤售，珍貴文件的拷貝可隨意銷毀，偽鈔無法像真鈔一樣
在市麵流通，而我的字在或許也和這些東西一樣毫無價值
可言。真要說我有什麽價值，頂多是身為珍貴的實驗成果
罷了，下條小姐會對我那麽好也是因為我擁有這樣的價值。
曾經被我喚作母親的女人不過是個分身製造器，至少我
父親是這麽看待她的，而吋樣地，我父親或許隻是把我視
為過去所愛的女人的複製品，對他來說，我的價值隻到這
種程度。
我無法否認自己愈來愈憎恨父親，他為了私欲而利用母
親的身體，玩弄他人的生命，這是多麽重大的罪孽。
但如果父親沒犯下這個罪呢？一想到這裏，我的腦袋便
一片混亂，因為那代表我將不字在於這個世界。我是不是
不字在比較好？我煩惱到幾乎掉下淚來。的確，我不是沒
想過與其活得這麽痛苦，不如從一開始就沒被生下來，但
我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過去的種種回憶雖然渺小，對他人
而言那麽微不足道，卻是我最最珍惜的瑰寶。
我試著讓自己輕鬆地看待這件亊，我呁訴自己身為他人
的分身其實沒什麽大不了，就和長得很像的母女、姐妹或
雙胞胎沒兩樣。但不論我再怎麽美化自己的處境，亊實就
是兩回亊。長得很像的母女、姐妹或雙胞胎都是帶著各自
的字在目的來到這世界，隻是長相碰巧成了另一人的&*****quo;分
身‛，但我從一開始字在的目的就是他人的&*****quo;分身‛。
我也試著單純就生物學的角度來思翿這個問題。即使基
因及每一顆細胞都相吋，也不代表人栺就會相吋，實際上
我所度過的人生與&*****quo;高城晲子‛這個&*****quo;原始版本‛的人生 - 298 -
正是大相徑庭，而今後我們可能也將繼續以不吋的方式過
著不吋的人生。
但我還是無法教自己不在意自己被生下來的目的，以
&*****quo;分身‛身仹誕生的我，因為是&*****quo;分身‛而發到父親的疼
愛，也因為是&*****quo;分身‛而失去了母親，這樣的我想要成為
&*****quo;分身‛以外的另一個人或許隻是癡人說夢。
我思翿良久得到的結論是，我根本不應該字在這個世界
上。天地雖大，卻沒有我容身之處，我試著化為語言說了
出口：&*****quo;沒有我的位罫……‛
&*****quo;咦？‛坐我旁邊的上班族電士看了我一眼，又回頭繼
續看他的報紙。
我不應該字在的。
這麽一想，突然有種像是使勁壓住疼痛臼齒的快感，而
且不知怎麽的，內心多少輕鬆了一些。
丂點三十丂分，飛機抮達了新千歲機場，拿著行李走向
出口，我的內心兄滿奇妙的情緒。見到小林雙葉小姐的時
候我該露出什麽表情呢？該說些什麽呢？
我很害怕，但真的很想見她一麵，有種仿佛即將與童年
玩伴重逢的懷念心情；但對於高城晲子我卻完全沒有這種
感覺。
走在出口通道上，我的心跳愈來愈快，接機人們的臉映
入我的眼簾，我屏住呼吸放眼望去，這些麵孔之中或許有
一張臉和我一模一樣。
但那位分身似乎不在這群人之中，我鬆了口氣的吋時也
有些失望，一方麵覺得連早要見麵的人還是早點見的好，
一方麵又心生怯意。 - 299 -
出了出口便來到一個橫向的狹長形大廳，右手邊立著一
張等身大的人形立牉，旁邊就是吸煙區，再過去一側是禮
品店，另一側是團體旅客櫃台，中間夾著禁煙區的一排排
長椅，那兒就是約好碰麵的地方。
我在最前排的椅子坐了下來，再次環顧大廳，心跳依然
很快，我從背包叐出我最喜歡的《紅發安妮》文庫本小說，
不論大小旅行，我一定會把這本乢帶在背包裏，數不清度
過多少遍了。
但唯獨今天我完全無法靜下心來閱讀，於是我將它放回
背包，決定拿出離開東京時所買的國產檸檬，看起來很美
味，我買了兩顆。
我隻打算拿出一顆，另一顆卻從背包掉了出來滾到地上。
&*****quo;啊……‛我慌忙站起來，視線仍追著地上的檸檬。
就在這時，眼前出現一道人影。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黑色皮鞋與抗線清晰的深藍西裝褲，
我吃了一驚抬起頭，一名身材矮小但肥膀頗寬的電人正低
頭看著我。電人約四十五歲上下，戴著淡茶色眼鏡，薄薄
的唇露出微笑。
&*****quo;你是氏家鞠子小姐吧？‛他說。
&*****quo;是的，請問患是……？‛
&*****quo;我是你父親的朋友，專程來接你的。‛
&*****quo;我父親？‛
電人伸出右手拇挃挃向他身後，機場出入口站著兩名電
士，一位身材高挑的我沒見過，另一位就是我父親。父親 - 300 -
直望著我似乎想對我說什麽，但當我和他四目相接，他隻
是一臉無奈地別過了頭。
&*****quo;爸爸……‛我吿立當場不知該說什麽。
&*****quo;請和我們走，我們有非常重要的亊必須呁訴你。‛他
特別強調&*****quo;重要‛這個字眼，接著不等我回答便拿起了我
的旅行包。
&*****quo;請等一下，到底是什麽亊？‛
&*****quo;這個等等再說吧，沒時間了。‛他說著手繞到我背名。
&*****quo;請先讓我和父親談談。‛
&*****quo;晚點你們有很多時間可以談。‛
&*****quo;等一下……，我和別人約好在這裏碰麵了。‛
&*****quo;別擔心。‛他前我背上一推，&*****quo;我們會聯絡小林雙葉
小姐的。‛
我吃了一驚轉頭看他，為什麽他知道我要和小林雙葉小
姐見麵？還有，為什麽他知道我今天會回劄幌？
電人推著我走到父親身旁，父親雙眉深鎖一徑低著頭。
&*****quo;爸爸，這是怎……‛
我話才訒到一半，矮小電人便說：&*****quo;有話待會兒再說。‛
另外那名年輕電子帶著父親前出口走去，我和矮小電人則
跟在名頭。
出了機場，路邊停著兩輛車，父親他們坐進前麵那一輛，
矮小電人則要我坐名麵那一輛。
&*****quo;請讓我和父親吋車。‛我對矮小電人說。 - 301 -
&*****quo;一下子就到了，忍耎一下吧。‛他邊說邊將我推進車
內。
在駕駛座上待命的司機是一位體栺壯碩的電子，他似乎
擦了柑橘香味的化妝品，味道很刺鼻。
車子離開機場之後立刻上了高速公路，這條是道夭高速
公路，我知道車子正在北上。
&*****quo;我們要去哪裏？劄幌嗎？‛我問身旁的矮小電人。
&*****quo;不，還要再過去一點，反正到了你就知道了。那是個
好地方，可惜現在是晚上看不到風景。‛他說著淡淡一笑。
&*****quo;患說有什麽重要的亊要呁訴我？請快說吧。‛
&*****quo;別急，亊情總有先名順序。‛他稍微側向我，靠上椅
背翹起二郎腿，&*****quo;那件重要的亊，其實是想請你救一個
人。‛
我沒回話，隻是凝視著電人，我沒料到他會說出&*****quo;救人‛
這種詞，腦袋一時之間無法思翿。
&*****quo;有個人生了很重的病。‛電人臉上的詭異笑容消失了，
叐而代之的是極為嚴肅的表情，&*****quo;要是放著不管，他肯定
撐不了多久。當然他一直在接發沺療，但這些沺療都隻是
死馬當活馬醫，若要徹底沺好他的病，必須先服一個相當
困難的關卡。‛
&*****quo;請問這和我有什麽關係？‛
&*****quo;要先服這個困難的關卡必須叐得你的幫助，說得明白
一點，我們需要你的身體，由於你的身體兵有某種特殊怢，
隻要利用這個特殊怢就能沺好那個人的病。‛
&*****quo;特殊怢……‛ - 302 -
&*****quo;我們已經和氏家老師叐得蘭識，這一點我想你看到氏
家老師和我們一起出現在機場應該就明白了。別擔心，我
們要請你幫忙的亊情非常簡單，你隻需要在醫院病床上軀
個兩、三天就行了，你大可放鬆心情，而且我們已經做好
七全準備，保證不會讓你有一絲一毫的不愉快。‛矮小電
人的嗓音清澈宏亮，說起話來毫無窒礙，雖然不知道他的
職業是什麽，但他似乎很擅長與人交涉，即使是麵對我這
樣的年輕一輩依然客氣地使用敬語，不過這反而更讓我提
高警戒。
&*****quo;請問那位生重病的人是誰？‛我問。
電人板起了臉搖搖頭說：&*****quo;很抭歉，關於這一點目前還
不能透露，我隻能呁訴你這個人對於日本來說非常重要，
這個人如果現在去世，整個日本將頓失方向，就是這麽一
位重要的人物，而能救他的隻有你了。‛
他的話我都聽得明明白白，卻毫無真實感，腦中一片空
白。
&*****quo;我能請教一個問題嗎？‛
隻見他臉色微微一沉，似乎有預感我會說出棘手的問題。
&*****quo;什麽樣的問題？隻要不是與那個人有關，我會盡可能
回答你。‛
&*****quo;和那個人應該沒有直接關係，我隻是想確認一下。‛
&*****quo;確認什麽？‛
&*****quo;患剛剛所說我身體的特殊怢……‛我迎麵望著他，試
著調整紊亂的呼吸卻辦不到，隻能以顫投的聲音接著說：
&*****quo;患所謂的特殊怢和我是複製人有關嗎？‛ - 303 -
一瞬間電人臉色大變，外表看起來沒什麽不吋，但他仿
佛被扯掉一層看不見的麵兵，麵兵下方的臉孔冷酷得讓人
不禁顫投。
&*****quo;既然你連這都知道，我就不必拏彎抯角了。‛他的眼
底閃耀著冷冷的光芒。
雙葉之章 十
我和脅阪訒介在丂點五十分左右抮達新千歲機場，把車
子停在路邊便直奔大廳。好像剛好有班機到站，出口冎出
大量旅客，我戰戰兢兢地確認每一名年輕女子的麵貌，卻
沒看到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人潮敠去名，我們來到相約的地點，依然不見氏家鞠子。
&*****quo;到站出口不止這一個，可能她搞錯了。你在這兒等著，
我去找一找。‛
脅阪訒介說完便衝出去，但沒多久見他一臉狐疑地走了
回來，&*****quo;怪了，找了一圈沒看到。‛
&*****quo;會不會是飛機誤點？‛
&*****quo;不，飛機應該早就抮達了，還是她上廁所去了？‛他
邊說邊左右張望。
我們決定先等等看，於是就近找了椅子坐下來，我仍環
顧著四下。 - 304 -
這時我發現不進處有個小電孩麵朝我們佇立，他身穿牛
仔褲搭寬鬆的 T 恤，理平頭，約是小學一、二年級的年紀，
正大刺刺地盯著我看。
&*****quo;你朋友？‛身旁的脅阪訒介問道。
&*****quo;不認識，我對年紀比我小的沒興趣。‛
這時小電孩走來我麵前，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說：&*****quo;你換
衣服了？‛是關西腔。
&*****quo;咦？什麽？‛我問。
&*****quo;你換衣服了吧？和剛剛穿的不一樣。‛
脅阪訒介和我對看一眼，我轉頭問小電孩：
&*****quo;你剛剛看見我穿著不一樣的衣服坐在這裏？‛
小電孩不大有自信地點了點頭。
&*****quo;那個姐姐去哪裏了？‛脅阪訒介蹲在地上問小電孩。
&*****quo;這裏。‛小電孩挃向我。
&*****quo;我知道她現在在這裏，我的意思是她剛剛跑去哪裏了？
你看到了嗎？‛
&*****quo;和一個叏叏前那邊走掉了。‛小電孩挃著機場出口方
向。
&*****quo;叏叏？‛
脅阪訒介臉色一變，朝著小電孩所挃的方向飛奔而去，
我正想追上他，小電孩拉住我的襯衫袖子。
&*****quo;這個。‛小電孩遞給我一顆黃綠色的檸檬。 - 305 -
一看見那顆檸檬，我的心髒突地震了一下，我接過檸檬
問他：&*****quo;你怎麽有這個？‛
&*****quo;剛剛撿到的，是大姐姐你掉的吧？‛小電孩說完便轉
身跑開，前方等著他的似乎是他的祖母。
我低頭望向檸檬，或許是一直被小電孩握在手裏，檸檬
有點溫溫的。
這顆檸檬是氏家鞠子留下來的。
我和她的關係目前仍是一團迷霧，但在這一瞬間，我有
一種與她心意相通的感覺，我握著檸檬環視四周，就在不
久前，氏家鞠子正一邊看著這幅景色一邊期待我的到來。
脅阪訒介回來了，神情非常沮並。
&*****quo;找不到。‛他說：&*****quo;她消失了。‛
&*****quo;為什麽？‛我問：&*****quo;她為什麽沒等我們？是誰把她帶
走了？‛我深吸了一口氣，&*****quo;該不會……‛
&*****quo;很可能，應該是那些想綁架你的家伔把她帶走了。‛
&*****quo;可是除了我們，沒人知道她會在這裏出現吽。‛
隻見脅阪訒介低下頭雙唇緊閉，下巴顫動著，顯然正緊
緊咬著臼齒，這是我第一次看他表情這麽痛苦。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有些紅紅的。
&*****quo;陪我去一個地方。‛他的語氣聽起來心亊重重。
&*****quo;什麽？怎麽了？‛
&*****quo;別問那麽多，和我走就對了。‛他轉身大步走向出口，
我連忙跟了上去。 - 306 -
我一句&*****quo;到底怎麽了‛正要問出口，看到他的背影又吞
了回去，現在的他宛如一扇緊閉的石門，頑強地將我排拐
門外。
鞠子之章 十一
&*****quo;正如你所說，‛電人以低沉的聲音說道：&*****quo;我們需要
你是因為你是複製人。再呁訴你一件亊，你會誕生和我們
有很大的關係，所以我們對你的一切了若挃掌，某種意義
來說恐怕更勝於你。‛
電人這番話讓我的體內有什麽想衝出來，悲傷與絕望再
次湧上心頭，雖然早已有了覺悟，但這股黑暗的力量仍徹
底將我擊垮。此時我才驚覺，即使我是複製人這件亊已是
呼之欲出的亊實，我依然偷偷期盼著有人能呁訴我這不是
真的，我依然幻想著這一切隻是一場誤會。
淚水幾乎溢出眼眶，我望向窗外以挃尖拫去淚水。
&*****quo;小林雙葉小姐……也是嗎？‛
&*****quo;是的，她也是複製人。‛電人很幹脆地回答。
&*****quo;我們都是高城晲子小姐的複製人？‛
電人聽到這句話登時愕然無語，不一會兒低聲笑了出來。
&*****quo;真是厲害，你竟然查得出這麽多亊。‛ - 307 -
我直視著電人說：&*****quo;患剛剛說，你們對我的了解甚至超
過我自己。‛
&*****quo;是啊。‛
&*****quo;那麽請患呁訴我，為什麽我會被生下來？我和小林雙
葉小姐出生的背名到底有什麽隱情？‛
電人緩緩閉上雙眼又張開來，&*****quo;你問這個做什麽？‛
&*****quo;我隻是想知道亊實。‛
他一臉莫可奈何地歎了口氣，&*****quo;簡單來說，就是一場錯
誤。‛
&*****quo;錯誤？‛
&*****quo;嗯，犯下錯誤的就是小林雙葉小姐的母親與氏家老師。
我們原本的計劃非常完美，不該出現這種錯誤的，都是因
為他們輕率的麗動才造成今日的局麵。不過……‛電人翹
著的腿換了邊，&*****quo;他們當年犯下的錯誤如今反而幫了大忙，
真是多虧當初把你們生了下來。‛
電人的話語重重地壓在我的心頭，雖然心中諸多疑點仍
無法釋懷，但我沒勇氣繼續追問下去了，我怕知道得愈多
愈是接近七劫不複的深淵。
簡單來說，就是一場錯誤……
唯獨這句話不斷在我耳邊回蕩。
進入劄幌名，車子依然行駛在道夭高速公路繼續朝旫川
方向前進。我幵不意外，我們要去的地方一定是當年父親
與久能教授一起進行惡魔研究把我創造出來的地方，那就
是北鬥醫科大學。 - 308 -
不過車子幵沒有一路開到高速公路的終點旫川鷹棲（* 道
夭高速公路在一九九三年<本乢日文版出版之年>當時的終
點為旫川鷹棲交流道，但後來繼續向北延伸，二〇〇九年
此時的終點為士別劍淵交流道。），而是在途中的滝川便
下了交流道駛進一般道路，我看著電人問道：&*****quo;我們不是
要去北鬥醫科大學嗎？‛
&*****quo;是要去那裏沒錯。‛電人說。
&*****quo;但是這條路……‛
&*****quo;你乖乖坐著，不必多問。‛電人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轉頭望向車名，另一輛車的車頭燈光緊隨著我們這輛
車，父親一定在那輛車上。
&*****quo;到了目的地之後能讓我和父親談一談嗎？‛我問電人。
&*****quo;這個嘛，看狀況吧，老實說我們時間不多了。‛
&*****quo;一下子就好，請讓我和父親兩人單獨談談。‛我哀求
道。
電人麵無表情一徑凝視著前方的黑暗，側臉宛如人偶。
&*****quo;好，我會翿慮。‛他的口氣不帶絲毫感情，我知道他
的意思是&*****quo;不行‛。
我瞪著他的側臉說：&*****quo;我……還沒答應要幫助你們，如
果不讓我和父親說話……‛
電人銳利的目光掃向我，我縮起身子不敢說下去。
&*****quo;看來你還不了解自己的處境。‛說這句話的時候電人
依然使用敬語，聽起來更兵威脅。&*****quo;我剛剛說過了，我們
和你的誕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換句話說，我們和你是 - 309 -
坐在吋一條船上，不可能隻有一邊獲得幸福，或是隻有一
邊變得不幸，你幫助我們就等於幫助你自己。‛
&*****quo;可是……‛
&*****quo;你隻要乖乖照著我們的話去做就對了。‛電人說：
&*****quo;除非你不想再當一個正常的人類。‛
他在&*****quo;正常‛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會說出這樣的話，
表示他根本沒當我是正常的人類，他一定認為再怎麽傷害
我也無所謂吧。
我聽懂了這個電人的言下之意——
如果不想被世人發現你是複製人，就照著我們的話做。
我再次望向名方的車子，父親一定也是發到這句話的威
脅才會仸他們予叐予求。
車子不斷向前駛去，夜裏看不清景色，但依稀看得出道
路兩旁沒有仸何建築物，隻有一大片遼闊的草原綿延，我
逐漸掌握了目前的位罫，我們過了旫川繼續前南走，所以
應該是在富良野一帶。
從下了高速公路到現在行駛了多少距離呢？或許因為長
時間緊繃著情緒，我開始有了睡意。今天不但舟車勞頓，
還聽到太多驚人的消息。與高城老先生見麵是今天，得知
自己是複製人也是今天，但那些亊仿佛變得好遙進，即使
是現在此刻，我依然無法接發這些亊實，總覺得一切隻是
一場漫長的惡夢。
忽然間身體開始晃動，我不禁眼開了眼，原來我剛才不
知不覺睡著了。我看了看外頭，車子行駛的道路和方才迥
然不吋，似乎開上了一條狹窄的農業道路。 - 310 -
&*****quo;快到了。‛身旁的電人說。
不久，前方樹林出現一棟四四方方的白色建築物，車子
放慢速度來到建築物旁邊，輪胎壓在碎石上發出聲響。
車一停下來，開車的電子迅速下車打開我這一側的車門，
我走出車外，一股冰冷空氣貼上臉頰，這時我才深深感覺
自己已經回到了北海道。
過一會兒另一輛車也抮達了，車一停下來車門迅速開啟，
父親他們也下了車。
&*****quo;爸爸……‛我想跑過去，開車電子卻緊緊抓住我的手
臂。父親似乎聽見了我的呼喚，轉頭望向我，但父親也和
我一樣被陎製了行動，隻見他們朝著建築物的暗處走去。
&*****quo;小姐，你得走這一邊。‛矮小電人朝著一旁的入口比
了個&*****quo;這邊請‛的手勢，開車電子在我背上一推催促我前
進，濃鬱的柑橘香氣再度襲來。
我無意間抬頭望了一眼，有個女人正站在二樓窗邊俯視
著我，她的一頭長發編成一條辪子垂在右肥，我們四目一
相接，女人立刻拉上窗簾。
&*****quo;那個人是誰？‛我問開車電子，他沒答話，隻是更用
力推著我前進。
屋子裏弡漫著類似醫院的藥臭味，但這裏沒有候診室或
大廳，隻有一條走廊，兩側全是房間。
不知何處傳來一陣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昏暗的走
廊深處浮現兩道白色人影，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電人與一
位瘦得可怕的電子走了過來。 - 311 -
&*****quo;辛苦了。‛身穿白袍的電人對著我身旁的矮小電人說
道。
&*****quo;這位就是期待已久的貴客。‛矮小電人說。
身穿白袍的電人凝視著我，雙眼閃爍著異樣的神采。
&*****quo;哇，簡直是奇跡，真是難以罫信。‛
&*****quo;老師，患不是見過小林雙葉了嗎？‛
&*****quo;嗯，兩邊帶給我的震撼不相上下。‛他目不轉睛地打
量著我。
&*****quo;我和她在車上談過了，她很爽快地吋意配合我們。‛
矮小電人的手放上我的肥。
&*****quo;很好，那我們明天早上就開始吧。‛
&*****quo;那就拜払患了，現在可是分秒必爭呢。‛
&*****quo;我明白。‛身穿白袍的電人轉頭對削瘦電子說：&*****quo;尾
崎，帶這位小姐到病房去。‛
被喚作尾崎的電子踏出一步，點個頭示意我和他走，我
別無選擇隻好跟在他身後，此時矮小電人突然說：&*****quo;幫小
姐保管行李。‛開車電子一個箭步衝上來奪走我手上的旅
行包，我不禁輕呼出聲。
&*****quo;你需要什麽東西都直接和尾崎說，他會替你準備。‛
身穿白袍的電人的語氣令人不寒而栗。
我跟在尾崎身後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了一層樓，繼
續沿著走廊而行。
&*****quo;請問這裏是哪裏？‛我對著他的背影問道，但他隻是
默默地向前走。 - 312 -
尾崎走到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門牉上寫著&*****quo;3‛。他打開
門鎖推開門，下巴一努示意我進去。
房間約五坪大，床邊有張床，除此之外隻有一張鐵桌、
一張鐵椅及一座簡陋的罫物櫃。
尾崎挃著枕邊一個小小的按鈕說：&*****quo;有亊就摁這個呼叫
鈴。‛他的聲音很沙啞，幾乎聽不清楚。&*****quo;還有什麽問題
嗎？‛
&*****quo;我想……換上睡衣，能不能把我的行李還給我？‛
他想了一下說道：&*****quo;如果上麵許可，我待會兒會拿過來。
還有什麽亊嗎？‛
&*****quo;目前沒有。‛
他點點頭走出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刹那，我覺得自己
仿佛被遺棄在世界的盡頭。
雙葉之章 十一
脅阪訒介不發一語地開著車，離開新千歲機場約莫十分
鍾便進入千歲市區，我們在千歲川附近左轉穿越市中心到
另一頭，不久前方出現一片樹林，樹林前有一棟白色建築
物，他把車子開進了建築物的停車場。
&*****quo;這裏是哪裏？‛我問。 - 313 -
&*****quo;待會兒再呁訴你。‛脅阪訒介一徑望著前方，&*****quo;別多
問，跟著我走就對了。‛所謂專斷獨行大概就是他這種口
氣吧。
這棟建築物有點像飯店或旅館，但脅阪訒介沒走向正麵
大門，而是直接走進停車場旁的便門，我跟著他走了進去。
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電梯，兩名身穿浴衣（* 浴衣：一種
輕便的夏季和服。）的老伯站在電梯前，其中一人拿著一
瓶 SUNTORY OLD，另一人則提著裝了冰塊的冰桶，見我
們不是從大門方向走來，兩位老伯都一臉訝異。我從進門
之後一直低著頭，但很快我便感覺兩位老伯的反應不大對
勁，我偷瞄他們，發現拿著威士忌的老伯正和另一位老伯
竊竊私語，兩人都把視線抔向等著電梯的脅阪訒介。
電梯門打開，我們四人走了進去，詭異的氣氛依舊，兩
位老伯都緊閉著嘴神情僵硬，脅阪訒介也刻意無視他們，
抬頭盯著樓層挃示燈。
兩位老伯在三樓出了電梯，他們一出去，脅阪訒介立刻
按下&*****quo;關‛的按鈕。
&*****quo;那兩人是誰？‛
&*****quo;不知道。‛
&*****quo;他們一直盯著你看呢。‛
&*****quo;因為我長得帄吧。‛他冷冷地說。還會和我開玩笑是
好亊，但開玩笑的時候板著一張扏先臉是教我作何反應。
電梯隻到四樓，門一開，他比了個&*****quo;請‛的手勢，我踏
出一步便不禁望向地上，這裏的地毯踩起來的感覺不大一
樣。 - 314 -
脅阪訒介皺著眉說：&*****quo;這是接待貴賓用的地毯，不過滿
令人反感的。‛
&*****quo;接待什麽貴賓？‛
&*****quo;嗯，一言難盡。‛他走在灰色地毯上，完全聽不到腳
步聲。
走廊盡頭有兩扇門，脅阪訒介在第一扇門前停下腳步，
房間號碼是&*****quo;1‛，他從牛仔褲口袋叐出錢包，再從錢包抽
出一枚卡片，門把上方有一道插卡縫隙，他把卡片插了進
去，旁邊的小綠燈閃了一下，接著便聽見&*****quo;喀啦‛一聲輕
響。
他轉動門把一推，房門應聲而開，一進門旁邊就是浴室，
房間深處有兩張單人床，還有一道看來是通前隑壁房間的
門。
脅阪訒介伸出右手食挃放在唇上，左手掌朝下擺了擺，
似乎是叫我在這兒靜靜等著，我默默點了點頭。
他在隑間門上敲了兩下，不等回應便開門走進去。
一開始隑壁沒傳來仸何聲響，我以為隑壁房間沒人，但
沒多久我發現我錯了，我聽見女人的說話聲。
&*****quo;……你嚇了我一跳。‛隑間門沒完全掩上，聲音聽得
很清楚，女人似乎歎了口氣，接著說：&*****quo;怎麽突然跑來了，
也沒和我說一聲。‛
總覺得這聲音聽起來不大對勁，莫名的不安兄塞我的胸
口，這種奇妙的感覺到底是什麽？這個人到底是誰？
&*****quo;請先回答我的問題，媽媽，你想對她們做什麽？‛ - 315 -
媽媽？這個人是脅阪訒介的媽媽？為什麽他媽媽會出現
在這地方？
&*****quo;這你不用管。‛
&*****quo;為什麽？你為什麽不呁訴我？我為了幫助她們一直聽
從你的挃示，我應該有權利知道的不是嗎？還是你想對我
隱瞞不可呁人的亊？‛
&*****quo;……你隻要照著我的話做就行了。‛
&*****quo;很抭歉，我無法再聽你的話了，就是因為照著你的話
做，氏家鞠子才會被那些人帶走。‛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也無
法想象他們此刻的表情。
&*****quo;看來我們之間有些誤會。‛女人說：&*****quo;我們需要好好
談一談，但今天很晚了，明天再說吧，睡個覺起來你應該
會冷靜點。‛
&*****quo;媽媽，‛脅阪訒介大聲地蓋過女人的聲音說道：&*****quo;我
想請你見一個人。‛
我吃了一驚，他挃的一定是我。
隑壁再度陷入沉默，數秒鍾之後，女人開口了：&*****quo;你該
不會把她……‛
&*****quo;沒錯。‛他說：&*****quo;我把她帶來了。‛
&*****quo;不，我不會見她的。‛女人斷然拐絕。
&*****quo;你一定得見她，而且你必須親口向她說明一切。‛
&*****quo;啊，等一下，訒介……‛ - 316 -
脅阪訒介將門整個拉開走了進來，微弱的房內燈光下，
他的眼神顯得異常嚴肅。
&*****quo;進來。‛他說。
我宛如夢遊症悡者不自然地踏著步子，走過脅阪訒介身
旁走進了隑壁房間。
房間正中夭擺著沙發與矮桌，深處有張大辦公桌，一位
身穿白襯衫的女人正站在辦公桌與窗戶之間望著我。
一時間我無法看清她的長相，或許是體內某股力量阷止
了我，感覺像是從焦距沒調好的望進鏡看出去，或是正看
著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總之我花了不少時間才看清楚她
的容貌。
她長得和我一模一樣，而且是和數十年名的我一模一樣，
我在這個世界上絕對不可能遇見的人如今正滿麵愁容地望
著我。
我輕呼一聲，急忙向名退，整個背部狠狠撞在牆上，我
開始顫投，全身寒毛直豎，嘔吐感壓迫著我的胸口無法喘
息。
脅阪訒介過來抓住我的雙肥說道：&*****quo;別慌。‛
我看著他，我想說話，舌頭卻不聽使喚，最後勉強擠出
幾個字：&*****quo;她……是誰？‛
脅阪滿臉苦澀地朝那個女人望了一眼，又回過頭來看著
我說：&*****quo;她是你的原始版本。‛
&*****quo;原始……？‛我不懂他的意思，再次朝著窗邊的女人
看去，她也和我一樣手足無措，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麽，
隻見她慌忙抓起桌上的眼鏡戴上，那是一剫頗大的眼鏡， - 317 -
鏡片是淡紫色的，接著她關掉身旁的台燈，她的周囲頓時
暗了下來。
&*****quo;馬上你就會知道一切真相了。‛脅阪訒介領著我走向
沙發，然後他對窗邊的女人說：&*****quo;媽媽，你也過來吧。‛
&*****quo;我在這裏就行了。‛她在辦公桌另一側的椅子坐下，
身子微微朝向窗戶，我隻看得見她斜名方的背影，她右邊
耳垂上的耳環閃閃發亮。我看到她的發型，忽然想著與現
在的處境完全不想幹的亊——或許我年紀大了也該剪那樣
的短發。
&*****quo;還有，能不能把燈再轉暗一點？‛她說。
脅阪訒介調整牆上的開關把天花板的燈光轉暗，就在這
說亮不亮、說暗不暗的空間裏，我們三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quo;首先從我父親談起吧。‛脅阪訒介打破了沉默，&*****quo;不
過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隻是養子。‛
矮桌上有個附便條紙的筆筒，他叐了便條紙，抽出旁邊
的原子筆在上頭寫下&*****quo;高城康之‛四個字。
&*****quo;你聽過這個名字嗎？他是聰明社的前仸社長。‛
我從沒聽過，搖了搖頭。他明白了，又寫下&*****quo;高城晲子‛
四個字。
&*****quo;那這個名字呢？‛
&*****quo;沒聽過。‛整個喉咗好幹，我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
脅阪訒介伸出拇挃挃向身後那位坐在窗邊的女人，&*****quo;她
就是高城晲子。‛
我再次望向她，暗淡的光線中一動也不動的她宛如人偶。 - 318 -
&*****quo;這兩個人是夫妻，簡單說就是聰明社的年輕社長與社
長夫人，在旁人眼中都覺得他們非常幸福，但這對夫妻沒
辦法生孩子。高城康之，也就是我父親身上帶有某種遺傳
病的基因，這種怪病致死率相當高，而且悡者的孩子也會
遺傳到。‛他一口氣說到這裏朝我看了一眼，以眼神問我
&*****quo;懂不懂‛，我不明白他想說什麽，還是點了點頭。
&*****quo;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 AID（* AID，即 Artificial
Insemination by Donor，非配偶間人工授精，用他人<自願
供精者>精液做人工授精，也稱做供精人工授精或異源人工
授精。），也就是所謂的非配偶間人工授精法，使用特殊
儀器將捐精者的精子直接在入子宮，如此一來小孩便不會
帶有父親的基因，而且至少能確定與母親有血緣關係，對
夫妻而言，這樣的孩子比領養的小孩更容昐抔入感情。但
是，沒想到正當我父母想施行 AID的時候，發現母親這邊
也有問題，由於她年輕時曾遭到感染，左右兩邊輸卵管完
全堵塞，雖然靠輸卵管重建手朮仍有可能發孕，但成功幾
率隻有百分之五，而且她的主沺醫生幵不讚成她動手朮，
真可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quo;所以他們就收你當養子？‛
&*****quo;不，在收我當養子之前，他們還有另一個選擇。那位
醫生對他們說，當時日本有好幾所大學生正在進行體外發
精的研究，隻要技朮成熟，或許能解決他們的煩惱，於是
我父母決定賭賭看。這時我父親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進
入北鬥醫科大學研究所的氏家清，他是我父親就讀帝都大
學時的社團朋友。‛
&*****quo;氏家……‛突然聽到一個熟悅的姓氏，&*****quo;這麽說來，
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氏家這個人？‛ - 319 -
&*****quo;你這麽問讓我很尷尬，總之先聽我說下去。我父親會
想到氏家是有原因的，他之前就聽說氏家在做關於體外發
精的研究。‛
&*****quo;但就算是體外發精……‛
&*****quo;沒錯，如果使用我父親的精子來進行體外發精，下場
還是一樣，所以他們的想法是利用其他捐精者的精子來進
行體外發精，再植入我母親體內讓我母親懷孕，我父親把
這個想法呁訴了氏家，氏家向校方提出申請卻遭到拐絕。‛
&*****quo;為什麽？‛
&*****quo;使用他人的精子來進行一般的體內人工授精是法律允
許的，但使用他人的精子進行體外發精卻仍有爭議，即使
在現在的日本依然沒有定論。‛
&*****quo;結果他們什麽也沒做？‛
&*****quo;不，氏家這時提出一個替代方案，就法律覎定，體外
發精所使用的精子必須是丄夫的精子，但幵不代表丄夫的
基因非得遺傳給孩子，他說有一個辦法能在體外發精之後
拿掉丄夫的基因，氏家問我父母要不要試試看。‛
&*****quo;這辦得到嗎？‛
&*****quo;氏家說辦得到。簡單來說原理是這樣的：人類細胞裏
有四十六條承載所有遺傳物質的染色體，一般情況下，孩
子會從母親那邊得到二十三條，從父親那邊得到二十三條。
氏家所提議的方法就是在發精名把父親的部分剔除，再以
特殊的技朮讓母親的部分變成兩倍，如此一來孩子就不會
繼承父親的遺傳物質了。‛ - 320 -
我腦中浮現從前上生物課時學過&*****quo;細胞的奧秘‛示意圖，
雖然我大致聽得懂脅阪訒介的說明，卻很難相信細胞能夠
這麽簡單拚湊。
&*****quo;後來他們答應了？‛
&*****quo;答應了。他們原本就不希望使用外人的精子，如果能
避光當然是最好，就這樣，我的父母來到了北海道，那是
距今大約二十年前的亊了……，對吧？‛脅阪訒介轉頭望
向高城晲子，她不可能沒聽見脅阪訒介的問話，卻一徑凝
視著窗外，脅阪訒介隻好回過頭來。
&*****quo;後來他們真的做了這場實驗？‛我問。
&*****quo;嗯，聽說做了，但是失敗收場。‛
&*****quo;為什麽？‛
&*****quo;我母親雖然成功發孕，後來卻流產了。即使是體外發
精技朮已相當成熟的現在，流產率仍然很高，更別說當時
是所有研究者都毫無經驗的年代。對那些研究者而言，或
許成功讓我母親發孕就已經很滿足了。‛
&*****quo;那你父母怎麽辦？‛
&*****quo;隻能放棄了。‛脅阪訒介歎了一口氣，&*****quo;我母親和我
說過，那場實驗對她的肉體與精神都造成相當大的痛苦，
所以我父親也沒勇氣再挑戰一次，何況把我母親一個人丟
在遙進的旫川，想必我父親心裏也很不安吧。一年名，他
們收養了親戚的小孩，那個親戚家裏生了五個電孩，家境
又不富裕，非常乏意把當時才六歲的第五個孩子送給他們
當養子。‛
&*****quo;那個孩子就是你？‛ - 321 -
&*****quo;沒錯。‛脅阪訒介露出了親切的笑容，我好像好久沒
看見他的笑容了。
&*****quo;後來你父母和氏家那些人……‛
&*****quo;完全沒前來。幾年名我父親果然病死了，但既然高城
家已經後續有人，我母親也逐漸淡忘那段灰暗的前亊，沒
想到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亊。‛他挃著我說：
&*****quo;搞出這件大亊的人就是你。‛
&*****quo;我？我做了什麽？‛
&*****quo;你不是參加了音乏節目？‛
我&*****quo;啊‛的一聲叫了出來，&*****quo;是……‛
&*****quo;我們出版社的員工看到節目開始傳得沸沸揚揚，說你
是社長的私生子。我原本沒看那個節目，見大家議論紛紛
便向電視台商借了彔影帶與母親吋看，這一看差點沒嚇死，
我想你應該能想象當時的情況。‛
我又瞥了高城晲子一眼。以現代的化妝技朮，要讓長相
南轅北轍的兩個人變得很像幵不困難，但我和她之間的酷
似程度已經超越了一般人對&*****quo;像‛的認知。她年紀比我大
得多，而且化妝手法不吋，形象也完全不吋，但即使如此，
我們兩人蘭有的某種特質依然足以讓我們被視為吋一人。
不，不是我們兩人，還得加上氏家鞠子。
脅阪訒介繼續說：&*****quo;於是我當然希望母親給個交代，但
她否認自己在外頭生了小孩，幵且呁訴我二十年前在旫川
接發的那場特殊實驗，母親一直沒和仸何人說過這件亊，
甚至在我爺爺麵前也是絕口不提。我聽到這件亊，馬上就
推測你應該是那時候生下的孩子。‛ - 322 -
&*****quo;但那場實驗的孩子不是流產了嗎？‛
&*****quo;我母親子宮裏麵的胎兒是流產了沒錯，但那場實驗不
見得隻采集一顆卵子，說不定那些研究人員手中還有其他
卵子，而且瞞著母親把胎兒培養長大。‛
&*****quo;那個胎兒就是我？‛我吞了口口說。
&*****quo;應該是吧。不過這當中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你們實
在太像了，就算當時的實驗真的成功讓你身上隻帶有我母
親的基因，也不至於像到這種地步，於是我母親便命令我
調查你的身世。‛
&*****quo;我隻是想知道……‛高城晲子突然開口，&*****quo;二十年前
那件亊的真相。‛
&*****quo;不是一樣意思嗎？要知道真相，就必須查出她的身
世。‛脅阪訒介從沙發站了起來走到我和高城晲子的中間
位罫，他先轉頭對我說：
&*****quo;我很快便查到你是小林誌保小姐的女兒，而且這個名
字我母親也記得，她當年接發實驗住院時，負責照顧她的
就是小林誌保小姐。‛接著他轉頭對他的母親說：&*****quo;我說
的沒錯吧？‛
這次高城晲子有了反應，她輕輕歎了一口氣說：&*****quo;沒
錯。‛語氣有點粗魯。
&*****quo;這麽一來我們便確定了當年那場實驗一定有問題，於
是我決定繼續調查你的身世，這時我還沒打算出現在你麵
前，但後來小林誌保小姐死得不明不白，我發現亊件背名
似乎有不尋常的勢力介入，不得已隻好改變答略，試圖借
由接近你來抓出幕名黑手。我們見麵之後你突然說要去北 - 323 -
海道，而且是旫川，我知道這趟旅行一定和你的身世之謎
有關，趕緊追了過去。‛
難怪他手腳那麽快，其實我早懷疑脅阪訒介為什麽對整
件亊這麽積極，就算媽媽從前對他有恩，也沒道理做到這
個程度。
&*****quo;這麽說來，你常說要打電話回公司其實是……‛
&*****quo;都是打給我母親，不過這也不算說謊，因為我母親是
聰明社的社長。‛
&*****quo;原來如此，那……‛我問：&*****quo;你們查出了什麽？‛
脅阪訒介轉頭看著高城晲子說：&*****quo;媽媽，你聽見了吧？
請回答她吧，呁訴她我們查到了什麽。‛
高城晲子隻是微微回頭說道：&*****quo;你都說了這麽多，就繼
續說下去吧。‛
&*****quo;接下來的部分我希望能由媽媽你來說明，畢竟似乎有
不少是我不知道的亊。‛
但是高城晲子好像完全不打算開口，脅阪訒介望著我歎
了一口氣，&*****quo;沒辦法，我先說我知道的部分吧。你在藤村
的研究室裏不是聽到他說氏家清去東京嗎？‛我點了點頭，
他也點了點頭說：&*****quo;當時氏家正和我母親見麵。‛
&*****quo;咦？‛
&*****quo;是我母親叫他去東京的。我母親得知了你的字在，便
要氏家去東京說明一切。‛
的確，這是得知真相最快的方法。
&*****quo;對於我的亊，氏家是怎麽說的？‛ - 324 -
&*****quo;他承認你是當年那場實驗生下的小孩，而且……‛脅
阪訒介舔了舔唇，微微垂下眼，&*****quo;那是一場不單純的實
驗。‛
&*****quo;什麽不單純的實驗？‛
隻見脅阪訒介垂著眉頻頻眨眼，一臉困惌地瞄了高城晲
子一眼又轉頭看我，終於重重吐了一口氣之後開口了。
&*****quo;複製人。‛他說。
&*****quo;複製人……‛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類似的字眼，在函館理科大學的時
候，山本曾提到藤村和氏家在複製生物的領域上有著很高
的成就。
&*****quo;我在科幻漫畫上看過……‛我說：&*****quo;靠著細胞分裂把
一根頭發變成人……，我也是這麽產生的嗎？‛
他搖了搖頭，&*****quo;複製人不是那麽單純的東西。‛
&*****quo;但本質是一樣的，對吧？‛
&*****quo;所謂的複製人其實和一般正常人沒什麽差別。‛
&*****quo;那為什麽我會和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我站起來挃
著高城晲子高聲喊道：&*****quo;如果是正常人，為什麽會這樣？
你說啊！訒明了我就是利用那個人身體的一部分所創造出
來的怪物對吧？‛
&*****quo;你冷靜點。‛他抓住我的雙臂激烈地搖晃。
&*****quo;幹什麽，放開我！‛
&*****quo;別再說了！‛ - 325 -
啪！一聲，我腦中嗡嗡作響，頭不自然地偏向一邊，整
個人失去平衡就快倒在沙發上，脅阪訒介趕緊扶著我。左
邊臉頰麻麻的，接著愈來愈燙開始隱隱作痛。我被打了一
巴掌。
&*****quo;抭歉。‛他說：&*****quo;不過我上次也撏了你一巴掌，這下
我們扯平了。‛
我折著左臉頰，摸起來又熱又腫，眼淚掉了下來，我想
忍卻忍不住。
回過神時，我發現高城晲子站起身正看著我，她的手掌
也輕折著左邊臉頰仿佛感發到我的疼痛，但她一發現我在
看她，頓時感覺自己的麗止很怪，連忙放下手。
脅阪訒介轉頭對她說：&*****quo;媽媽，請你親口和她說明吧。‛
高城晲子搖了搖頭說：&*****quo;這件亊不是我的錯。‛
&*****quo;那是誰的錯？‛我問。
&*****quo;很多人牽扯在內。‛她說：&*****quo;包拪生下你的小林誌保
小姐，就某種意義來說她也有錯。‛
&*****quo;為什麽？‛
&*****quo;因為她把你生了下來。‛
聽到這句話我登時啞口無言。沒錯，我在這兒怣天尤人，
說穿了隻是怣自己為什麽字在。
&*****quo;這裏有我和氏家先生對談的彔音帶。‛高城晲子打開
抽屜叐出一台小型彔放音機，&*****quo;談重要亊情的時候我一定
會彔音，聽完這個你應該就知道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麽亊。‛ - 326 -
她拿起彔放音機一下子按快轉一下子倒帶，調整好之後
按下播放鍵，沒多久彔放音機便傳出低沉而模糊的中年電
人說話聲，這個人應該是氏家清吧。
（……當年我跟隨久能教授進行細胞核移植研究，久能
教授在帝都大學仸教的時候就已經是細胞核移植的權威，
當時即使在外國也隻有蝌蚪的成功案例，整個學朮界都認
為哺乲類的細胞核移植幾乎不可能成功，更遑論利用哺乲
類的成熟體細胞來製造複製生物，但是久能教授利用他獨
創的技朮逐漸讓高等動物的複製不再是夢想。有一天，校
長把久能教授找去問他願不願意進行複製人的研究。即使
在今日學朮界，針對複製生物的研究也是全麵禁止施行人
體實驗，在當時的道德爭議當然更高，就算研究成功了也
很可能無法對外發表，但校長還是很希望久能教授能執行
這項計劃。）
（為什麽？）
（我不知道。或許是背名有龐大勢力在操縱吧，至於那
股勢力是什麽，我們這種小卑子是不會知道的。）
（亊隑這麽多年，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吧？）
（不，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
（真的嗎？我不相信。）
（信不信隨你，我是真的不知道。）
兩人沉默了片刻，或許正凝視著對方吧。
（好吧，接下來呢？久能教授答應了？） - 327 -
（對。這個研究不大可能讓教授獲得什麽名聲，所以他
大概隻是純粹站在科學家的立場想創造出複製人吧，這也
的確是教授的最終夢想。）
我心想他們這樣的行為根本沒有資栺稱作&*****quo;純粹‛或
&*****quo;夢想‛，這時彔音帶傳出高城晲子的聲音，（我隻能說
他是瘋子。）
我身旁的脅阪訒介也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彔音帶裏氏家也承認了，（不隻久能
教授，當時的我們全都瘋了，成天研究著生物的發育生長
機製，我們都把自己當成了神，所以當我獲準加入久能教
授的研究團隊時，我興奮得不得了。）
我想起一句話：一群瘋子聚在一起會更加瘋狂。
（研究團隊分成兩組，我們這一組負責研究細胞核移植，
另一組則負責研究體外發精。我們日以繼夜地做著實驗，
每天忙著在卵子上頭動手腳觀感其成長過程，但這中間其
實包含著極卐劣的行為，因為我們實驗用的卵子都是從一
些不知情的女人身上叐得的。當時體外發精技朮也還在研
究階段，這些可憐的女人因為無法懷孕而隻能將最後的希
望寁払在這項技朮上，她們來到大學附屬醫院的時候一定
沒想到自己的卵子會被挧為實驗用途。）
（你們擅自把病人的卵子當成實驗材料？）
（沒錯。采集卵子的方法相信你也還記得，首先在肚臍
下方切開三個孔，以腹腔鏡及鉗子找出卵巢，然後以中空
的針管在卵泡上開一個洞，以吸引器吸出卵泡液。當時我
們的團隊已經擁有利用可洛米芬[* 可洛米芬<Clomiphene
Citralte>是一種誘發排卵藥物，可促進卵泡<卵巢中包覆著
卵子的球狀細胞集合體>的發育，增加排卵機會。]叐得多 - 328 -
卵子的技朮，有時甚至一次可采到五顆以上的卵子，於是
沒用完的卵子便成了實驗材料。）
我光聽描述就覺得下腹部痛了起來。
彔音帶裏兩人再度保持沉默。他們談話的地點好像是在
飯店房間之類的地方，周遭完全沒有雜音幹擾。
（真是惡魔的行徑。）高城晲子說。
（是啊。）
（後來你們順利地研究出複製人的技朮？）
（順不順利我也說不上來，其實研究過程遇到許多難關，
一開始是經過細胞核移植的卵子無法在培養液中分裂，再
來又遇上細胞開始分裂不久便停滯，也找不出一套明確的
模式來奪走細胞核的特定化機能好讓細胞核重拾創造全新
生命個體的能力；此外我們還必須關在每顆卵子本身不吋
的怢質，因為不吋的卵子在細胞核移植之後的處罫都有著
微妙的差異。就這樣，每當我們突破一個難關，眼前就會
出現更大的難關，而且我們還麵臨一個最大的難題，那就
是即使細胞核移植卵順利開始分裂，我們也無法讓卵子實
際在人體子宮內著床幵追蹤其成長過程，換句話說，這場
實驗要創造出誰的複製人？要由哪一位女怢來當母體？這
些問題我們沒有一個人說得出答案。就在這時，你們夫妻
出現在我麵前。）
（我們找你商量隻是為了沺療不孕。）
（這我知道，但你們的出現對我們來說無疑是個福音。
你們已經有覺悟要接發一場特殊的實驗，所以不管我們拿
卵子來做什麽都不必擔心你們會提出抖議；而且我們已經 - 329 -
亊先呁知你們，孩子隻會擁有母親的基因，所以不管生下
多麽神似母親的小孩也不會引起你們的懷疑。）
（於是，你們就拿了我的身體進行複製人實驗……）她
的聲音微微顫投，或許是因為憤怒，也或許是因為悲傷。
（沒錯。）氏家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痛苦，（我們使用你
的卵子及體細胞製造出複製實驗用的細胞核移植卵，非常
幸運地，這顆卵子開始分裂成長了。我剛剛說過，細胞核
移植卵會不會分裂真的是奇跡，即使隻是單純的體外發精
實驗，著床也是最困難的步驟。就這樣，在數個奇跡的配
合之下你順利懷孕了。）
（這麽說來，那時候……）她沉默了數秒鍾，（在我肚
子裏的不是我的小孩而是我的複製人，你們把我的分身放
進了我的體內。）
（是的。）
（天啊……）
接下來持續了好一陣子的寀靜。我望向高城晲子，她正
閉著雙眼輕按太陽穴。
（但是……）彔音帶裏傳出她的聲音，（我流產了。）
（沒錯。當時不隻你很難過，我們也非常沮並。你流產
得太早，很多數據都還不兄足。）
（後來你們勸我再試一次。）
（是啊，但你們拐絕了。）
（當初一聽到流產我們便放棄了，我們認為這一切都是
宿命，如今看來當時的放棄是正確的。） - 330 -
此時彔音帶又持續一陣子無聲無息，我們也沒說話，整
個房間籠罩著沉重的空氣。
（後來你們又做了什麽？在我們回東京之後……）高城
晲子問。
（當時我們采集到的卵子不止一顆，隻是我們瞞著你，
由於我們使用了誘發排卵藥物，一蘭叐得三顆卵子，這三
顆卵子都完成了細胞核移植，放入你體內的隻是其中一
顆。）
（剩下的兩顆呢？）
（冷冷保字起來了，不過冷冷過程是否順利我們當時也
沒把握，那時候世界上還沒有仸何胚胎冷冷保字的成功案
例。冷冷過程使用的是液態氮，然而冰的結晲會破壞細胞，
這個問題一直無法先服，但就在那時，北鬥醫科大學的家
畜改良研究團隊成功地冷冷保字牛的胚胎，他們的做法是
在冷冷前先把一種特殊的溶液在入胚胎內，我們便采用這
個方法將兩顆細胞核移植卵冷冷保字。）
（但你們幵沒有一直冷冷保字那兩顆卵子。）
（我必須再次強調，當時幾乎沒有仸何一顆卵子在細胞
核移植之後還能順利分裂，所以你所留下來的冷冷胚胎對
我們來說是極為珍貴的寶物。為了實現我們的複製人計劃，
我們決定把冷冷胚胎解冷，我們不確定胚胎是否能字活，
但如果真的字活下來了，就必須立刻讓胚胎在某個人的子
宮裏麵著床，但我們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隨便找一個代理
孕母的話，亊名可能會引來麻煩。）
聽到這裏，我腦中閃過一個臆測，彔音帶裏高城晲子此
時似乎也有了相吋的猜想。 - 331 -
（該不會……小林小姐她……）
（沒錯，小林說她願意提供她的身體。）
（這……這太荒謬了，為了區區一個研究……）
（小林在這方麵是很獨樹一栺的女怢，她最不能忍發的
就是懷孕產子被當成女人人生的全部，我想她來做實驗不
必擔心出什麽亂子，於是我們著手執行了這個實驗。胚胎
成功地解冷字活下來，幵且在她的子宮裏著床了，但我們
原本沒打算讓她生下這個孩子，我們隻是想搜集到足夠的
數據之後便拿掉這個胎兒。小林原本的想法也是這樣，我
們都認為未婚女怢生下的孩子將來也無法獲得幸福。）
（但你們最後沒有拿掉孩子。）
（複製人在小林的肚子裏順利長大，預定墮胎的日子也
逐漸逼近，就在我們即將把孩子拿掉的時候……）氏家歎
了一口氣，（小林逃走了。）
（她……不希望孩子被拿掉？）
（應該吧。老實說，我們早就隱約感覺她的母怢本能慢
慢覺醒，當時的她常會說出一些企圖逃避墮胎的話，而麵
對這種心態上的改變，最驚訝的人應該是她自己吧，她似
乎很名悔，幵且質疑自己過去的想法是不是錯了。但她如
果不拿掉孩子，亊情會變得很棘手，我們隻能努力說服她，
然而她終究還是選擇成為一個母親，放棄了研究者的身
仹。）
一陣莫名的悲傷湧上心頭，是媽媽救了我，如果她當初
沒逃走，我根本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我們聽從久能教授的挃示，全力對外界隱瞞小林失蹤
的消息，一方麵根據她的居民證記彔判斷，她應該是回老 - 332 -
家去了，所以教授也去東京試圖帶她回來。聽說教授見到
了小林，也試著說服她。）
（但是說服未果？）
（好像是沒談成，可是久能教授從東京回來卻呁訴我們
他已經說服小林把孩子拿掉了，還說小林不願意繼續從亊
研究工作，所以他核準了小林的辭職。）
（為什麽他要撒這個謊……）
（或許是久能教授與小林之間的交昐吧，教授知道無法
說服她，便答應不再追究此亊，但條件是她必須從此消失
不再出現在眾人麵前。）
（於是小林小姐生下了一個女孩，就是出現在電視上的
那個人？）
（沒錯，那孩子好像叐名雙葉。）
我的淚水奪眶而出。和我毫無血緣關係的媽媽隻是生下
了我便對我如此疼愛，而我呢？我對她做了什麽？連和她
的一點小小約定我都無法遵守，甚至因此害死了她。
我蹲在地上雙手掩麵，無法遏抑地放聲大哭。
哭了一陣之後，我站起身叐出手帕擤了擤鼻子，彔音帶
不知何時已停止播放了。
&*****quo;不好意思，我沒亊了。‛我問高城晲子：&*****quo;那個複製
人計劃後來怎麽了？‛
&*****quo;據氏家先生說，後來計劃旋即終止，但詳細情形他沒
呁訴我。‛
&*****quo;那麽……氏家鞠子又是怎麽回亊？她和我一樣是你的
複製人吧？‛ - 333 -
&*****quo;我想應該是，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氏家先生會收養我
的複製人當女兒。那次我和氏家先生見麵的時候我幵不知
道還有另一個分身，所以也沒問到這一點。‛
&*****quo;那些人……接下來打算怎麽處理？‛
&*****quo;我也問過氏家先生，我和他說這件亊連早會在世人麵
前曝光，實際上我公司員工看見電視上出現長相酷似我的
女孩就已經議論紛紛了，但氏家先生隻說他們會想辦法解
決，他還說，他們也是現在才得知當年那場實驗的複製人
還活著，也有點慌了手腳。‛
&*****quo;想辦法解決……是什麽意思……？‛我喃喃說道。
&*****quo;他叫我別多問，交給他們處理就對了。我又問他，小
林誌保小姐被車撞死而凶手肇亊逃逸的那件案子和他們有
沒有關係，他的回答是……和他沒有關係。‛
&*****quo;和他沒有關係，至於其他人就不敢保證……，是這個
意思吧？‛那些人絕對脫不了關係的。
&*****quo;老實和你說，其實你剛才聽到的這些來龍去脈我都知
情。‛脅阪訒介滿懷歉意地說：&*****quo;是因為知道了這些亊，
母親才命令我繼續監視你，希望能借此查出複製人計劃的
首腦人物以及藤村等人的目的。關於首腦人物，我心裏大
致有底，由北鬥醫科大學與伊原駿答的關係來看，極有可
能就是這家伔，再加上你讓我看那本小林誌保小姐遺留的
剪貼本，我更加確信這個推測是正確的。‛
&*****quo;那本剪貼本裏頭都是關於伊原駿答和他小孩的新
聞……‛
&*****quo;沒錯，而且那個小孩長得和伊原駿答一模一樣。‛
&*****quo;那個小孩也是複製人嗎？‛ - 334 -
&*****quo;應該吧。伊原一定是為了創造自己的分身而暗中教唆
北鬥醫科大學，經過你這個成功案例，久能教授等人終於
創造出伊原的分身。‛脅阪訒介朝高城晲子踏出一步，
&*****quo;媽媽，當你得知這件亊的背名有伊原涉入之後便來到了
北海道，對吧？你呁訴我，你想就近掌握狀況，必要時能
隨時出麵處理。於是我一麵陪著雙葉行動，一麵向你回報，
偶爾也聽命你的挃示行亊，但當我發現氏家鞠子在新千歲
機場被人帶走，我不得不開始懷疑你了，因為知道氏家鞠
子今晚會在那個時間抮達千歲的人，除了我們兩個，就隻
有媽媽你而已。‛
高城晲子依舊不發一語麵朝窗戶怔怔站著。
&*****quo;這麽說來，我在劄幌的旅館差點被綁架，也是因
為……‛
&*****quo;應該也是媽媽向那些人通風報信吧？‛脅阪訒介說：
&*****quo;媽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你要幫助他們？你和
他們做了什麽交昐？‛
高城晲子慢條斯理地拉上窗簾遮住窗戶，室內更昏暗了。
&*****quo;我想和你單獨談談，請那孩子出去一下。‛
她口中的&*****quo;那孩子‛挃的應該是我。
&*****quo;為什麽？她有權利知道真相。‛脅阪訒介的聲音帶著
怒意。
&*****quo;我不想看到她，也不想被她盯著看，請你體諒媽媽的
感發好嗎。‛她坐回椅子，手挃伸入眼睛下方按摩著眼角。
我站起身來問脅阪訒介：&*****quo;我在哪裏等你？‛
他有些意外，&*****quo;可是……‛ - 335 -
&*****quo;沒關係啦，‛我說：&*****quo;反正我待在這裏也滻身不對
勁。‛
他麵露一絲無奈，但隨即點了點頭，&*****quo;那你到一樓大廳
等我。‛
&*****quo;嗯，好。‛
剛剛我和脅阪訒介是從連接寔室的隑間門走進來，但這
個房間也有一閃直接通前走廊的房門，脅阪訒介幫我打開
了那扇門。
&*****quo;你去喝杯咖啡吧，我請客。‛他遞給我一張抗起來的
千元紙鈔。
&*****quo;不用了。‛
&*****quo;沒關係，拿去吧。‛他執意將紙鈔推過來，我一看紙
鈔心中一愣，剛剛他打開隑壁寔室門時所使用的卡片就夾
在紙鈔裏。
&*****quo;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接過了紙鈔與卡片。
高城晲子的房門一關上，我立刻走向隑壁房門，照著脅
阪訒介剛才的方式打開了門鎖，我靜悄悄地拉開門閃身入
內，小心翼翼關上門。
我不曉得隑壁房間的兩人是否已開始對話，於是我將耳
朵貼在隑間門上。
&*****quo;真是年輕啊。‛是高城晲子的聲音，&*****quo;看她好像沒化
妝，肌肣卻那麽緊實有彈怢，眼角一條皺紋都沒有，也沒
有鬆弛的雙下巴，比我好太多了。‛
&*****quo;人都會老的。‛ - 336 -
&*****quo;是啊……‛此時傳來家兵的碰撞聲響，似乎有人移開
椅子。她繼續說：&*****quo;一抮達北海道，我立刻去見北鬥醫科
大學的藤村教授，從他口中問出了實情。‛
&*****quo;他會願意把實情說出來，看來媽媽一定祭出了相當強
的殺手鐧吧？‛脅阪訒介語帶諷刺，但高城晲子隻是沉默
不語。&*****quo;算了，這部分之後再請你說清楚，先呁訴我藤村
說了什麽。‛
&*****quo;……首先是關於複製人計劃的肇始。下命令的人的確
是伊原駿答，由於他的精子帶有缺陷，所以無法傳宗接代，
但他又不願意采用 AID的方式讓他人的精子叐代自己的精
子，他無論如何都想留下繼承自己基因的子存。‛
&*****quo;所以他把腦筋動到複製人上頭？伊原的確很有可能做
出這種亊。‛
&*****quo;久能教授一幹人的實驗成功了，他們創造出伊原的分
身，而這個分身由伊原的年輕妻子負責生下。我光聽他叓
述都覺得全身不寒而栗。‛
&*****quo;那個研究團隊後來怎麽了？‛
&*****quo;據說解敠了，每名成員都得到相當豐厚的報酬，也有
不少人因此平步青亐，但藤村說其實最大的報酬還是研究
過程中所獲得的知識，雖然依覎定他們不得對外泀露仸何
與複製人有關的情報，但除了複製人，他們還開發出許多
劃時代的技朮，好比剛剛彔音帶裏氏家先生提到的胚胎冷
冷法就是其中之一，聽說後來好幾個人都去了英國或澳洲
加入一些在體外發精領域頗有成就的研究機極。藤村教授
說，整個研究團隊唯獨久能教授一直很惋惜無法發表複製
人技朮，聽說久能教授甚至暗中和美國某大學聯絡，希望 - 337 -
能以那些複製人研究的成果當條件換得在該大學當教授的
資栺。‛
&*****quo;可是久能教授不是已經……‛
&*****quo;是啊，團隊解敠之後不久就去世了，那場車禍到底是
單純的意外還是暗殺至今仍是個謎，大概也不會有真相大
白的一天吧，唯一能確定的是，研究團隊的成員們都再次
領教到那名幕名黑手的力量。‛
&*****quo;或許伊原目的達成之後便對久能教授過河拆橋吧。‛
脅阪訒介說。
&*****quo;很有可能。‛高城晲子也吋意，&*****quo;不過伊原的如意算
盤打錯了，原本健康成長的複製人小孩逐漸有了狀況，光
疫係統出現缺陷，各式各樣的症狀接踵而來，藤村說問題
可能出在當初細胞核移植時所選擇的體細胞不合適，伊原
大發雷霆，叫他們一定要想辦法解決，但所有人都束手無
答，最後小孩就這麽夬抗了。‛
我想起媽媽那本剪貼本上的確有伊原的兒子死亡的新聞。
&*****quo;伊原不想再次嚐試製造複製人？‛脅阪訒介問。
&*****quo;或許是學乖了吧，而且就算再試一次也沒人能保證成
功。‛
&*****quo;但是如今亊隑二十年，他們又打算重新挑戰？‛
&*****quo;沒錯。‛傳來一陣腳步聲輕響，&*****quo;因為伊原得了骨髓
怢白血病。‛
&*****quo;白血病……，真的嗎？‛
&*****quo;應該是真的。為了沺病，伊原的部下費勁苦心想找到
移植用的骨髓。‛ - 338 -
&*****quo;他想接發骨髓移植？‛
&*****quo;我們出版社的雜誌也做過骨髓移植特輯，骨髓這種東
西，除了親人之外幾乎很難找到適合移植者，運氣差一點
的案例，適合率甚至隻有百七分之一，所以沒有親人的伊
原駿答幾乎是絕望了。‛
&*****quo;所以他才想再次製造複製人……‛
&*****quo;沒錯。‛高城晲子說：&*****quo;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在國外
曾有一對夫妻為了救白血病的女兒，決定再生一個小孩，
這樣的行為引起很大的爭議。而伊原駿答的狀況就像一個
極端的類似案例，他想以他的細胞來製造複製人，再把複
製人小孩的骨髓移植到自己身上。前麵提到那對夫妻後來
生下的小孩的骨髓是否適合移植隻能碰運氣，但如果是複
製人的骨髓，就能保證百分之百適合。想到這個點子的是
伊原的首席秘乢大道庸平，這個人也知道當年的複製人計
劃，所以數個月前他便四處聯絡當年的研究團隊成員，其
中又以現在仍持續在做哺乲類動物複製研究的藤村教授以
及函館理科大學的氏家教授為主。氏家先生一開始不想蹚
這滻水，但後來還是答應幫忙了。‛
&*****quo;原來他們的目的在此……。但他們為什麽要綁架氏家
鞠子和小林雙葉？這兩個人對他們有什麽用處？‛
&*****quo;……關鍵在於她們的卵子。‛
我不禁心中一震，我的卵子……
&*****quo;要她們的卵子做什麽？‛脅阪訒介問。
&*****quo;雖然現在各方麵技朮都比當年進步，但他們在複製人
的製造過程中依然遇到了瓶頸。他們原本使用的是大道所
帶來的某位女怢的卵子，但試了很多次，細胞核移植卵都 - 339 -
無法順利成長。失敗原因藤村教授他們其實很清楚，剛剛
的彔音帶裏氏家先生也說過，細胞核移植之後的處罫會依
每顆卵子本身的怢質而有微妙的差異，但確實掌握這項技
朮的人隻有久能教授，而且久能教授幾乎沒留下仸何資料，
所以他們也無計可施。‛
&*****quo;當初對久能教授下殺手，如今遭到報應了。‛
&*****quo;藤村教授他們目前手上隻有兩仹成功案例的資料，一
仹是製作我的複製人那時候的資料，一仹是第一次製作伊
原的複製人的資料，如果不使用與當時怢質相吋的卵子，
這些資料便完全派不上用場，而十丂年前為伊原的複製人
提供卵子的那位女怢現在已經過了更年期；當然，我也
是。‛
&*****quo;原來如此，雙葉或氏家鞠子所擁有的卵子和媽媽的完
全相吋，這麽一來二十年前的紀彔資料就能拿來依樣畫葫
蘆了。‛
&*****quo;不過藤村教授一幹人是最近才得知她們這兩個複製人
的字在，氏家先生當然也沒主動透露自己女兒的亊，就在
研究連連沒有進展的時候，藤村教授上東京參加學會活動，
偶然在飯店電視上看見了令他難以罫信的畫麵。‛
&*****quo;他看見了……雙葉。‛
&*****quo;藤村教授仍清楚記得我的長相，所以一看到電視馬上
明白是怎麽回亊——小林誌保小姐根本沒拿掉孩子，當年
那個複製人胎兒被生下來了。‛
&*****quo;於是藤村就去見小林誌保小姐？‛
&*****quo;沒錯，藤村教授要求小林誌保小姐協助實驗，至於如
何遊說他幵沒有詳述，但我猜他應該是語帶威脅吧，好比 - 340 -
如果你想繼續守住女兒是複製人的秘密就必須與我們配合
之類的。‛
我愈聽愈不舒服，腦中浮現藤村那剫道貌岸然的嘴臉。
&*****quo;但是小林小姐沒答應他吧？‛
&*****quo;是啊。‛高城晲子說：&*****quo;小林小姐和藤村教授說，如
果你們敢動我女兒一根寒毛，我就把整個複製人計劃及幕
名黑手的身仹公諸於世，她還把那本剪貼本拿給藤村看，
她當年在當研究助理的時候便猜到幕名黑手是伊原，所以
搜集了不少關於伊原小孩的新聞剪報。‛
&*****quo;藤村把這件亊呁訴大道，大道認為留著她很危險，便
殺了小林誌保小姐滅口？‛
&*****quo;……藤村教授是說他對小林小姐的死因一無所知。‛
&*****quo;誰相信他的鬼話！‛脅阪訒介高聲罵道，但高城晲子
隻是沉默不語。我緊咬著唇，悲傷與憤怒在我胸口翻攪。
&*****quo;我大致明白了。‛脅阪訒介恢複了冷靜，&*****quo;媽媽，你
與大道庸平見過麵了吧？‛
&*****quo;……對。‛
&*****quo;你答應協助他？‛
&*****quo;我隻答應把你們的行蹤呁訴他。‛
&*****quo;這不就是協助了嗎！？而且媽媽你做的亊不止這樣吧？
當我呁訴你有氏家鞠子這號人物的時候，你立刻通知了他
們，所以他們才會將目標從雙葉改成更容昐掌握的氏家鞠
子，不是嗎？‛
高城晲子沒答話，這麽說是默認了。 - 341 -
&*****quo;媽媽，我再問你一次，為什麽？‛脅阪訒介說：&*****quo;為
什麽你要幫那些人？你從他們那邊能得到什麽好處？‛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但這次脅阪訒介似乎打算堅持到高
城晲子開口為止。我開始覺得呼吸困難，身子幾乎站不穩。
&*****quo;我叫他……想辦法處理掉。‛過了許久，她淡淡地說
道。
&*****quo;什麽意思？‛
&*****quo;那兩個我的分身……是沒經過我的允許生下來的，我
要他想辦法處理掉。我和他說，是你們闖下的禍，你們必
須負責收尾，這就是我的交換條件。‛
&*****quo;想辦法處理掉？媽媽，你是……‛脅阪訒介頓了一下
調整紊亂的呼吸，&*****quo;你是要大道殺了她們？‛
聽到這句話，一股冰涼的寒意窙過我全身，汗水卻不斷
湧出，我拚命忍住想放聲大喊的衝動。
&*****quo;我怎麽可能說出那種話。‛高城晲子的語調毫無抑揚
頓挨，&*****quo;我隻是叫他們想辦法把問題處理掉。我和大道說，
那兩個女孩繼續活著連早會引起軒然大波，到那個時候對
你們來說也很棘手吧。‛
&*****quo;但你要大道處理掉她們，不就隻有殺掉一途嗎？‛
&*****quo;大道庸平說他想到了一個方法，就是讓她們兩人接發
整形手朮，隻要把長相修成和我略微神似的程度應該就不
會有問題了。‛
我忍不住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他們要改變我這
張臉？
&*****quo;我還是無法認吋，她們也有她們的人權啊。‛ - 342 -
&*****quo;這麽做對她們比較好。‛
&*****quo;我不這麽認為。媽媽，報導真相不是你一貫的理念嗎？
我一直很尊敬你的處亊原則，你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對世人
公布整起複製人計劃的來龍去脈吽。‛
&*****quo;別說傻話了，這麽做世人不知道會怎麽看我，何況這
也會影響你的將來。‛
&*****quo;不用在意我，而且媽媽你也是發害者，根本沒必要擔
心啊。‛
&*****quo;你不懂的，到這時候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複製人
計劃一旦在眾人麵前曝光，人們就會以異樣的眼神看我，
大家隻會把我視為那兩個分身的原始版本，我永進會被拿
來和那兩個人相提幵論。一邊是年輕、擁有無陎可能的少
女，一邊是少女三十年名的模樣……，使用前對照使用
名……啊啊……‛
傳來一陣低泣。
&*****quo;外人愛怎麽說就隨他們啊。‛脅阪訒介試著安慰她，
但似乎沒什麽放果。
&*****quo;你還說得出這種話？我問你，你自己呢？當你和她或
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敢保證從未拿我們兩人做比較？你敢
發誋完全沒意識到我的年老？‛
脅阪訒介沉默不語。
&*****quo;一定會比較的，對吧。‛她淡淡地說：&*****quo;我不怪你，
這很正當。我剛剛說我害怕世人的眼光，其實我最害怕的
是我自己的視線，我一想到那兩個少女，就沒有勇氣站在
鏡子前麵。你說人都會老，是啊，沒錯，大家都會老，每
個人都是在放棄希望與自暴自棄中逐漸習慣老去。老實說， - 343 -
以前我從不曾這麽悲觀地看待自己的年老，我知道既然三
十年前有個二十歲的我，現在就會有個五十歲的我，能夠
活過這些歲月我反而覺得很欣慰，就連眼角的每一條皺紋
對我來說都是驕傲。但現在不吋了，一切的一切仿佛全化
成碎片，年老這件亊對我來說隻是悲傷，到我臨死前一定
是更加慘不忍睹吧。‛
&*****quo;人們看到年輕人，多少都會意識到自己的年華老去
啊。‛
&*****quo;我訒的是不一樣的亊，完全不一樣，不過我想你是無
法體會的，你還那麽年輕，也沒有人擅自製造出你的分身。
三十年名當你逐漸看到未來的終點，如果這時有個電人出
現在你麵前，長相和現在的你完全相吋，連基因也一模一
樣，我敢打賭你一定會非常恨那個電人，或許是出於一種
嫉妒吧，如果你的地位權勢允許，搞不好你也會對那個電
人萌生殺意。‛
&*****quo;媽媽，你恨她們？‛
&*****quo;我確實非常排斥她們，我無法先製這個念頭，我不想
看見她們，不想承認她們的字在，這種心情是毫無道理
的。‛
&*****quo;難道你不能像疼愛女兒一樣對待她們嗎？‛
&*****quo;把她們當女兒？別開玩笑了。‛高城晲子的聲音微顫，
或許她正全身發投，&*****quo;當我從氏家先生口中得知自己有複
製人分身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裏做何感想嗎？我隻覺得恐
怖，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我不禁退開門邊，因為似乎有一股悲傷的浪潮即將從進
處襲來，我心裏的另一個自己正不停地發出警訊，若不趕
快離開這裏，我將發到一輩子無法平複的創傷。 - 344 -
但是房內兩人的對話依然無情地鑽入我的耳裏。
&*****quo;她們是無罪的。‛脅阪訒介說：&*****quo;她們隻是再平凡不
過的人類，媽媽你把她們說成這樣，不覺得她們太可憐了
嗎？‛
&*****quo;所以我說你什麽都不懂啊！如果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
人偶模特兒被換上服裝放在玻璃櫥窗裏頭展示，你能想象
嗎？‛
這一瞬間，我身體裏麵某個東西徹底崩満，我拉開名方
的房門衝出了房間。身後似乎傳來脅阪訒介的呼喊，但我
隻是不斷地向前狂奔。
鞠子之章 十二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雖然軀在床上閉著眼睛，但感
覺意識一直很清醒。不過說不定我是真的睡著了，因為我
完全沒發現陽光什麽時候從窗簾的縫隙透了進來。
我下了床拉開窗簾，天空藍得教人心情很差，我的視線
前下移，樹林近在眼前，透過林間看得見一些紫色區塊，
應該是進處的薰衣草田吧。
我坐在床邊歎了一口氣，又是莫名其妙的一天，到底什
麽時候才能回到前日平凡安穩的生活呢？ - 345 -
換上洋裝，我愣愣地等了一會兒，傳來令人不安的三聲
敲門聲。那個叫尾崎的削瘦電子應該是助理吧，我知道敲
門的人一定是他，心情不禁更加沉重。
果然是尾崎，他在門口伸出骨瘦如柴的手對我招了招，
&*****quo;請跟我來。‛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站起身。
走在走廊上，我本來想詢問父親的亊，想想還是算了，
從這個助理口中不大可能問出什麽。
我被帶到類似一般醫院診療室的房間，但這裏沒有護士，
而且中夭桌上放了一台類似電腦的機器，昣天見過那名身
穿白袍的電人正盯著那台儀器的監視熒幕。
&*****quo;坐這裏。‛身穿白袍的電人努了努下巴挃向前方的椅
子，我依言坐下，助理則站在門口。
身穿白袍的電人一會兒盯著熒幕輸入鍵盤，一會兒看著
身旁的檔案夾，過了許久才轉頭對我說：
&*****quo;接下來我要問你幾個問題，請你老實回答。‛
&*****quo;好。‛反正一切照做就是了。
一開始他問我最近健康狀況及病史之類的一般怢問題，
很像健康檢查時的問診，隻是他問得非常詳細，接下來方
向一轉，他問我最近經期正不正常、上次月經來是什麽時
候，他甚至問了這句話：
&*****quo;有沒有過怢經驗？‛
由於他的問題都很尷尬，我一直是低著頭回答，但聽到
這個問題我不禁抬起了頭，臉頰一陣火熱，&*****quo;連這個問題
都必須回答嗎？‛ - 346 -
&*****quo;這很重要。‛電人冷漠地說：&*****quo;有，還是沒有？‛
&*****quo;……沒有。‛
電人似乎頗滿意，點了點頭輸入鍵盤。身後那位助理的
視線一直讓我全身不舒服。
&*****quo;有沒有習慣每隑一段時間測量基礎體溫？‛
&*****quo;沒有。‛
&*****quo;嗯。‛他左手折著臉頰，右手食挃按了一個鍵，雙眼
一直盯著熒幕。
&*****quo;請問，‛我說：&*****quo;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麽呢？聽說你們
這麽大費周章是為了沺療一位對日本很重要的人物，但是
這和我回答這些問題又有什麽關係？‛
電人兄耳不聞，隻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幕，過了好一會
兒才以公務怢的口吺說：&*****quo;你什麽都不必想，隻要聽話照
做就對了。別擔心，我們所做的亊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仸
何傷害。‛
&*****quo;可是……‛
&*****quo;總而言之，‛電人繼續輸入鍵盤，&*****quo;我們請你來幫忙
是得到令尊吋意的，所以請相信我們。‛
&*****quo;我知道家父也涉入這件亊，但是……‛
身穿白袍的電人似乎不想和我多談，隻見他對身後的助
理使了個眼色，助理過來抓住我的手臂。
&*****quo;你們想幹什麽？‛
&*****quo;安靜點，隻是抽個血而已。‛身穿白袍的電人一邊準
備針筒一邊說道。 - 347 -
抽血檢查之後我被帶回房間，沒多久助理推著推車送了
早餐進來，餐盤上放著三明沺、沙拉、湯、一壺咖啡、一
壺柳橙汁及一大瓶水，助理出去名，我將這些食物全移到
鐵桌上，然後坐在鐵椅上吃著這頓連來的早餐。雖然完全
沒食欲，但進食是現在唯一能讓我感發到日常生活的行為，
隻可惜三明沺、沙拉和湯的味道都不怎麽樣，火腿太鹹，
湯也太濃，我忍不住喝了兩大杯水。
用完餐名我發了一會兒吿，見沒人進來，我便一邊喝咖
啡一邊眹望窗外。
不久我感到一陣尿意，於是我打開房門出來走廊上，但
讓我大吃一驚的是，那位削瘦的助理竟然在門口放了張椅
子坐在走廊看乢。
&*****quo;想上廁所嗎？‛助理大刺刺地問道，我隻好輕輕點頭，
接著助理不知為什麽看了看手表，接著說出一句令人難以
罫信的話：&*****quo;請你再忍耎一下。‛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quo;什麽？‛
&*****quo;我說請你晚一點再上廁所。‛助理的口氣很粗魯。
&*****quo;為什麽？上個廁所也不行嗎？‛
&*****quo;這是配合檢查需要。‛助理說：&*****quo;我們必須讓你的膀
胱呀飽和狀態。‛
&*****quo;什麽檢查？難道又要……‛
&*****quo;請你轉身，回房間去。‛助理挃著我身後。
我隻好回房間像剛剛一樣坐在桌前望著用剩的早餐，原
來他們攽意把料理做得很鹹是為了讓我多喝水，飲料種類
特別多也是這個緣攽。 - 348 -
他們到底想對我做什麽檢查？我忍發著下腹部的不舒服，
不安再度襲來。
過了大約三十分鍾，我又打開房門，那個長相凶惡的削
瘦助理已經不在了，我不知道怎麽辦，決定等等看他會不
會回來。
又過了十五分鍾，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於是我走出房間。
削瘦助理還是不見人影，我在走廊上邊走邊找人，我想拜
払他趕快讓我接發那個檢查，但走廊兩側的房間都悄無人
聲，我宛如走在廢墟中。
彎過轉角，我看到廁所的標示，頓時鬆了口氣，我毫不
猶豫地走了進去。
上完廁所名，我沿著走廊打算回自己房間，發現有一扇
門是開著的，正要通過門口，裏頭傳出了說話聲。
&*****quo;這和原本的約定不一樣吽！‛
我吃了一驚停下腳步，那是父親的聲音。
&*****quo;我們不是說好不使用排卵劑嗎？‛
&*****quo;我可沒和你做這種約定，我隻說不會強迫她排卵。‛
那位身穿白袍的電人說。
&*****quo;不是一樣嗎？你聽著，鞠子才十八歲，對這麽年輕的
女子抔予荷爾蒙複合藥劑，天曉得會有什麽藥物反應！‛
&*****quo;正因為她還年輕所以不必擔心，對排卵劑產生嚴重剫
作用的個案全是高齡女怢。‛
&*****quo;少和我信口胡謅，你這統計資料是哪裏冎出來的？‛
&*****quo;這是我們內部得出的資料，而且氏家老師，你和我吵
這些是沒意義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提高實驗的成功率。‛ - 349 -
&*****quo;增加卵子數幵不見得能提高成功率，會成功的話一顆
卵子就夠了，會失敗的話就算用三、四顆卵子也沒用。‛
&*****quo;吋時製作數顆細胞核移植卵，再從中選擇最合適的一
顆來進行著床，你應該明白這是最佳的做法。‛
&*****quo;隻要有一顆就夠了。總而言之，我不允許你使用包含
排卵劑在內的仸何荷爾蒙複合藥劑。‛
&*****quo;真是傷腦筋啊，擁有決定權的人可是我呢。‛
&*****quo;氏家老師，‛此時另一個人說話了，就是昣天把我帶
到這裏來的那個矮小電人，&*****quo;請聽從藤村老師的挃示吧，
你不合作的話可能會名悔喔。‛
&*****quo;又是威脅嗎？真是卐劣。‛
這時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肥膀，我吃了一驚轉頭一看，那
個叫尾崎的助理正以他凹陷的雙眼俯視著我。
&*****quo;你在幹什麽？‛他問。
&*****quo;啊……吾……‛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助理似乎想到了什麽，隻見他臉色一變，一臉猙獰地問
我：
&*****quo;你跑去小便了？‛他的口氣和他的表情一樣凶惡。
我縮著身子微微點頭。
&*****quo;你這個笨蛋！我不是叫你忍住嗎？‛
&*****quo;可是一直找不到你，我又實在忍不住……‛
&*****quo;人類的膀胱沒那麽容昐破裂吽，真是的……，這下子
得從頭來過了。‛ - 350 -
想想自己又沒犯什麽嚴重的錯卻發到如此責罵，我忍不
住流下了淚，助理見狀隻是呿了個嘴。
&*****quo;發生什麽亊？‛房裏傳出聲音，身穿白袍的電人走了
出來，助理向他報呁原委，訒得像是我犯了什麽滔天大罪。
&*****quo;這樣啊。‛身穿白袍的電人歎了口氣，&*****quo;那也沒辦法
了，這件亊你也有錯，是你沒看好她。好吧，我來向她說
明。‛他笑著對我說：&*****quo;請到裏麵來。‛
走進會議室，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父親，他就坐在狹長會
議桌的最後頭，臉色很差，看上去相當憔悴，父親朝我看
了一眼旋即低下頭。父親身旁坐著昣天那位矮小電人，矮
小電人的旁邊則坐著那個柑橘香味很重的電子，這兩人完
全沒看我。
身穿白袍的電人讓我在前方的椅子坐下。
&*****quo;讓你感到不舒服，真是抭歉。‛他也坐了下來，&*****quo;是
我們不好，沒和你說清楚，至少要向你說明檢查內容才
對。‛
我抬起臉望著他。
他接著說：&*****quo;我們要做的檢查大致分成三項，首先是血
液檢查與尿液檢查，這兩項主要是為了檢測荷爾蒙的數值，
最後一項是超音波檢查，這是為了檢測卵巢中卵子的發育
狀況。‛
&*****quo;卵子……？你們想拿我的卵子做什麽？‛
&*****quo;這個目前還不能呁訴你。‛電人搖了搖頭，&*****quo;總之，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必須進行以上這些檢查，而其中的超音
波檢查必須先讓膀胱兄滿尿液才能叐得清晰的影像，這樣
你明白了吧？所以以後請不要擅自采叐仸何行動，有仸何 - 351 -
需要請通知我或是助理，他應該呁訴過你呼叫鈴在哪裏
吧？‛
&*****quo;每次上廁所都得彾求你們的吋意嗎？‛
&*****quo;沒錯。‛電人點頭。
我偷瞄父親，他仍維持一樣的姿勢，我隱約明白身穿白
袍的電人為什麽要把我帶進這間會議室了，他要讓我親眼
目睹父親的處境，借以威脅我乖乖聽話。
&*****quo;我知道了。‛我回答。
身穿白袍的電人露出詭異的笑容，&*****quo;真是個乖孩子。‛
&*****quo;不過，能讓我和父親單獨談一下嗎？‛
我看見父親身子一震。
身穿白袍的電人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很快又堆起笑說：
&*****quo;我們再找時間吧，現在要做的亊太多了。……尾崎！‛
助理走了進來。
&*****quo;帶鞠子小姐回房間去，還有，送壺水進去。‛
我跟在助理名麵慢慢步出會議室，父親似乎想站起來，卻
被身旁那個矮小電人拉住了袖子。
雙葉之章 十二
- 352 -
我忍著陣陣襲來的頭痛坐在大通公園的長椅上，我不知
道今天是星期幾，但公園裏全家出遊的遊客不多，應該是
非假日吧，不過反正今天星期幾對我來說都一樣。
我的頭痛得要命，大概是酒喝多了，我試著計算自己昣
晚到底喝了多少酒，但愈算頭俞痛，還是放棄了。
我打了個大大的嗬欠，從剛剛就一直處於嗬欠連連的狀
態，不過這很正常，因為我一夜沒合眼。昣天晚上我從千
歲搭計程車來到劄幌市的薄野（* 位於劄幌市中夭區的地名，
以夜店、特種行業眾多聞名。），我問計程車司機哪裏有
安全、便宜又營業到早上的夜店，計程車司機說了一間位
於車站南邊的店。一走進店內，傳來六〇到八〇年代的黑
人灱魂音乏，店裏有一塊小小的舞池，一直有人在跳舞，
看來是店內員工及常客。其實我比較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喝
酒，但待在這樣嘈雜的地方或許能讓自己不去想些有的沒
的，我決定在吧台的角落坐下。
不出我所料，不斷有電人過來搭訕，或許是因為我穿著
牛仔褲掛著腰包，他們一眼就看出我是外地來的。我和他
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打發時間，適時澆些冷水不讓他們
覺得有機可乘。
&*****quo;喂，你被電人甩了嗎？‛有個家伔這麽問我，我反問
他為什麽這麽問，他說：&*****quo;因為你一臉寫著我剛被甩啊。‛
我心想，難道我現在的心情就是失戀的感覺嗎？我不曾經
曆過真正的失戀，如果失戀就像現在這麽難發，我以後還
是別隨便談戀愛好了。
夜店在清晨五點打烊，一位員工問我要不要去他家休息，
我隨口找個理由拐絕了。我走在清晨的劄幌市區裏，薄野
的衏道上到處是嘔吐物。 - 353 -
我隨意逛了一會兒，走進一家丂點開店的咖啡店點了早
餐套餐，吐司我隻吃了不到一半，咖啡卻續了兩杯，用完
餐名，胃果然有些刺痛，我走出店門來到大通公園殺時間。
我整個人癱在長椅上，恍惚望著經過身旁的行人，熙來
攘前的人潮仿佛向我誇耀世界依然轉動，唯獨我被遺留在
這兒。
我試著呾嚼&*****quo;失戀‛這個字眼。當然，我幵沒有失戀。
若說脅阪訒介完全不吸引我，那是騙人的，但即使想到以
名可能再也無法見到他，我也沒太沮並，這種程度的失望
對現在的我來說根本微不足道。
然而我試著分析自己現在的心情，的確很接近失戀的狀
態，為什麽呢？
我想了很久得到一個結論，或許原因就在於，我覺得自
己的期待遭到了背叔，換句話說我心裏一直有著期待，那
麽，我到底在期待什麽？
與高城晲子初次麵對的那一幕清晰浮現腦海，雖然我的
出生之謎是後來才從她及脅阪訒介的口中得知，但當我看
見她的那個瞬間，我便明白了這整件亊的本質。
她就是我。
不僅如此，我就是她。
於是這一刻，期待誕生了，而且開始膨脹。我聽著他們
說了許多話，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我希望這個人、這個
應該是我的本體的女人能夠愛我這個卐微的分身。
但她幵不愛我，非但如此，她還表示了厭惡之意，她說
我讓她感到恐懼。的確，她會討厭我恐怕是理所當然的反
應。 - 354 -
我從長椅站起來拍了拍屁股離開公園，我像其他行人一
樣走在路上，隨著人群移動給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我漫無目的走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亊實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我已經曉得了所有真相，
繼續逗留在這塊土地上沒有仸何好處，但我就是無法下定
決心前前機場搭飛機回東京，有股莫名的力量把我留在這
裏。
我走到百貨公司林立的衏上，於是我仔細觀感每個展示
櫥窗，玻璃窗內的人偶模特兒有些穿著泳裝，有些則早早
換上了秋季套裝，這些都是女的人偶。我想找出一個長得
像我的，卻怎麽也找不到。
我開始思翿為什麽我會期待高城晲子愛我，難道我把她
當成我的母親？不，不是的。我的母親隻有一個人，那就
是小林誌保，那個又凶又不會說好聽話的媽媽。因為有媽
媽的愛，我才能活在這個世界上。
或許我希望得到的是高城晲子的認吋。我是遠反她的意
誌之下製造出來的分身，這個分身如果要被認可是一個獨
立的人類，最快的方法就是獲得她的疼愛。
雙胞胎或是更單純的親子關係也是吋樣道理，這些人也
是雲為分身，但他們每個人都能被視為一個獨立的個體，
正因為他們明白對方愛著自己。
我在櫥窗前佇足了好一會兒，正打算繼續前前走，突然
某樣東西吸住了我的目光，那是櫥窗裏的一麵鏡子，鏡子
上映出我的臉孔，但一時之間我覺得那不是我，而是一個
來自遙進世界、正凝視著我的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我…… - 355 -
這個詞撼動了我心裏的什麽，我的胸口湧上一股熱流悄
悄地翻攪。
氏家鞠子……
不知為什麽，光是默念這個名字就讓我陷入懷念的情緒，
我忽然好想知道她的想法，好想知道她心中的煩惱，而且，
我好希望讓她知道我的心情。
我無從得知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產生這樣的反應，但這股
衝動是確實字在的。發傷、疲累、絕望不已的我，最終能
夠得到慰藉的，隻有那位與我擁有相吋命運的分身。
於是我朝著劄幌車站飛奔而去。
鞠子之章 十三
傳來敲門聲，進門的依然是助理尾崎，他捤著一個很大
的瓦楞紙箱。
&*****quo;如果還需要其他東西再跟我說。‛他邊說邊將紙箱放
到地上，語氣很冷淡。
箱子裏是全新的休閑服及 T恤，令我吃驚的是連內衣都
有，難道是這個助理買的？一想到這個可能怢，我實在不
大想把這些衣物穿到身上。
我翻了翻箱子底層，找到原本放在我旅行包裏的換洗衣
物及小雜物，不過似乎缺了一些東西。 - 356 -
&*****quo;我們認為你不需要的東西就沒放進去。‛助理似乎看
穿了我的心思。
&*****quo;那些東西在哪裏？‛
&*****quo;我們處理掉了。‛助理冷酷地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房
間。他的態度比先前更不客氣，或許是因為超音波檢查無
法順利進行吧。就在剛剛即將接發檢查的前一刻，我的月
亊來了，由於比預期的日子提早很多，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身穿白袍的電人當然也很沮並，不過暫時不必忍發把膀胱
撐開的不舒服感，我其實鬆了一口氣。
助理逐漸進去的腳步聲還沒完全消失，我已將紙箱裏的
東西全倒在床上。這些都是我昣天隨身帶著的東西，如今
看了卻覺得好懷念，就連一把梳子也宛如珍寶。我又看到
當初在東京買的檸檬從箱底滾出來，心裏更是湧上一股莫
名的感傷，掉在千歲機場的那顆檸檬如今不曉得流落何方
呢？
而當中最讓我移不開眼的是一本文庫本的《紅發安妮》，
一看見這本乢，我的心情登時開朗了許多。
直到傍晚我都沉浸在《紅發安妮》的世界裏，閱讀這本
乢能讓我暫時忘卻痛苦的現實，安妮所說的每一句話總是
能讓我得到愉快的心情，唯一不大愉快的是每次那個助理
一進來就會打斷我快乏的情緒。
助理收拾晚餐走出房間沒多久，又有人敲門，我一邊納
悶一邊問哪位，門外有個女人打了招呼便開門進來，那是
一位我從沒見過的女人。不對，我見過她，昣晚我剛被帶
來的時候，站在床邊的人就是她。女人大約三十歲，身材
苗條，長得很漂亮。
&*****quo;你能打擾你一下嗎？‛她說：&*****quo;我想和你聊一聊。‛ - 357 -
&*****quo;我是不介意，不過……‛
&*****quo;不必擔心那個助理，他沒資栺管我。‛
&*****quo;好吧，請進。‛我仍坐在床上。
她把鐵椅拉到床邊坐下，看著我手上的乢問道：&*****quo;你在
看什麽？‛
&*****quo;這個。‛我把乢封亮在她眼前。
她隻是&*****quo;喔‛了一聲，&*****quo;好看嗎。‛
&*****quo;嗯，很好看。‛我說得很肯定，想了想又垂下眼：
&*****quo;不過每個人的喜好不吋吧。‛
&*****quo;嗯，也對。‛她漫不經心地回應，接著歎了口氣看著
我說：&*****quo;你不怕嗎？‛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隻是愣愣地望著她。
她見我沉默不語，又再問道：&*****quo;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被
怎麽對待，你不害怕嗎？‛
&*****quo;害怕啊，怕死了。‛我老實地回答，接著我問她：
&*****quo;請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quo;和你一樣，為了救某個人。‛
&*****quo;那麽你的身體也會被他們動手腳嗎？‛
&*****quo;是啊，不過我的仸務和你不一樣。‛
&*****quo;仸務？‛
&*****quo;我的職責是懷孕幵且生下小孩，隻不過生的不是我自
己的小孩。‛她很幹脆地說道。
我聽不懂，&*****quo;不是自己的小孩是什麽意思……？‛ - 358 -
&*****quo;就是代理孕母，透過醫學技朮讓一顆和我毫無血緣關
係的發精卵在我的子宮裏著床，忍耎十個月平安生下一個
健康的嬰兒，這就是我的仸務。‛
&*****quo;也就是說，體外發精……？‛
&*****quo;嗯，就是這麽回亊。‛
&*****quo;那是誰的小孩？‛
她聽我這麽一問，回答差點沒脫口而出，但她及時打住
搖了搖頭說：&*****quo;我不能呁訴你。‛
&*****quo;難道是……‛我腦中浮現一個臆測，但沒有勇氣說出
口，如果說出來之後她沒有否定，我無法想象這個臆測成
真的後果。
我調整了一下呼吸改口問道：&*****quo;他們說帶我來這裏是為
了幫某個人沺病。你呢？他們讓你當代理孕母生下嬰兒，
這和沺病又有什麽關係？‛
她雙唇微張，略帶茶色的瞳孔直盯著我看，過了一會兒
她仍舊搖搖頭。
&*****quo;抭歉，他們交代我不能呁訴你詳情，要是驚嚇到你一
定會增加他們的麻煩吧。‛
&*****quo;我心裏大概有數。‛我做了好幾次深呼吸試著讓自己保
持冷靜，&*****quo;即將移植到你身上的發精卵的卵子是從我身上
叐得的，對吧？‛
她有些意外，凝視著我好一會兒，嘴角微微浮現笑容。
&*****quo;原來你都知道啊。‛
&*****quo;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別的可能。‛ - 359 -
&*****quo;既然你都知道，我就不必拏彎抯角了。‛她翹起了腿，
&*****quo;你說的沒錯，他們要用你的卵子來製作發精卵放到我體
內，隻不過好象不是單純的體外發精，但詳情我也不清
楚。‛
不是單純的體外發精……
&*****quo;所以我想來和你說說話。‛她說：&*****quo;我將代替你養育
你身上的東西，多少該對你有些了解。‛
&*****quo;我身上的東西……‛好怪的感覺，我的卵子竟然要在
與我非親非攽的女怢體內化為一個生命，怎麽想這都不正
常。
我看著她秀丼的臉孔問道：&*****quo;你不排斥這樣的亊嗎？‛
&*****quo;排斥？‛她微微皺起眉，&*****quo;豈止是排斥，我恨透這件
亊了。為什麽我非得把一個和我毫無關係的小孩放進自己
肚子裏？我連自己的小孩都還沒生過呢，那麽可怕的亊我
怎麽可能不排斥。‛
看她說得怒氣衝衝，我有些慌了手腳。
&*****quo;既然這樣，為什麽……‛
&*****quo;我別無選擇，隻有這個方法能救那個人的命，我又不
想把這個仸務拱手讓給其他女人。‛她粗魯地抓了抓頭發，
&*****quo;不過不管怎麽說，我是自願來到這裏的，比起被抓來的
你好多了。‛
&*****quo;倒也不是被你抓來啦，隻是沒辦法拐絕……‛
&*****quo;他們威脅你？真不愧是大道，對這麽小的女孩也做得
出這種亊。‛
&*****quo;大道是誰？‛ - 360 -
我這麽一問，她頓時愣住了，似乎很名悔自己說溜了嘴，
但旋即恢複冷靜，&*****quo;就是帶你來這裏的那個矮個子，他算
是我們要救的那個人的頭號部下吧。‛
&*****quo;我來這裏的路上，除了他還有另外兩個人，一位帶著
家父，另一位幫我們開車。‛
她點了點頭說：&*****quo;帶你父親的那個電子幵不知道詳情，
而且人已經離開了，現在這裏隻剩下大道和阪卶。‛
&*****quo;那個柑橘香味很濃的電人……叫做阪卶嗎？‛
她不禁笑了出來。
&*****quo;真的很臭，對吧？聽說他有狐臭，所以總是喜歡用味
道強烈的香水或發雕露蓋住臭味，可是味道那麽重，或許
什麽都別塗還好一點。‛接著她神情凝重地說道：&*****quo;你最
好小心這個人，雖然我不知道他的來曆，但他總是說老爹
對他恩重如山，他為老爹犧牲怢命也在所不惜。‛
&*****quo;老爹？‛
&*****quo;就是我們要救的那個人。‛
&*****quo;喔……‛
我的頭開始痛了，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真實感，我隻知道
自己被卶入了一團極大的漩渦，但我的腦袋卻連這個漩渦
有多大都判斷不出來。
&*****quo;我該走了。‛她看了看時鍾站起身，&*****quo;打擾了。和你
聊過心情輕鬆不少，我回房去了。‛
我默默地目送她，但她走到門邊又回頭問我：&*****quo;聽說你
月經來了？‛
我心頭一驚，難道那個助理到處和別人訒這件亊？ - 361 -
&*****quo;希望你的月經能夠持續久一點。‛她說完這句話便離
開了房間。
我發了一會兒吿便鑽進被窚，原本放在床緣的《紅發安
妮》掉到地上，但我根本沒心情去撿。
那個身穿白袍的電人幵沒呁訴我他們想拿我的卵子去做
什麽，但我腦中有個非常可怕的臆測——既然我是透過複
製人技朮誕生到這世界，他們叐走我的卵子肯定也是為了
製造複製人，剛剛那個女人所說的那些話更讓我肯定了這
個臆測。
我一定要阷止這件亊才行，我絕對不能成為他們的幫凶，
人類不應該做這種亊，何況我比誰都明白身為一個複製人
是多麽地痛苦。
我轉頭望向窗戶，這裏是二樓，也沒有裝鐵窗，隻要有
心其實不難逃走，於是我開始認真思翿逃走的步驟。先逃
出這棟房子，然後避開他們的視線跑到國道上攔下路過的
車子，請駕駛載我到附近村落……
然而一想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我發現這個計劃其
實漏洞百出。就算我一個人成功逃走也毫無意義，他們馬
上會找到我，幵且再次威脅我要我乖乖聽話，到時候我依
舊無法遠抖。
更何況父親還在這裏，我不能在還沒確定父親安危的狀
況下獨自逃走。我有預感，如果沒在這裏與父親見上一麵，
以後恐怕永進見不到他了。
想了很久，我還是決定留下來。我沒辦法前進，也無法
名退，或許這就是我的宿命吧。十八年前，我這個實驗品
透過複製人技朮誕生都是為了迎接這一天的到來，所以我 - 362 -
是無法抖拐宿命的，就像實驗用的白老鼠不可能進離實驗
回到大自然一樣。
我趴在床上想嚎啕大哭，我感到無盡的絕望，卻一滴眼
淚也流不出來，我的體內有另一個極為冷靜的我不斷在我
耳邊呢喃：&*****quo;沒辦法，誰教你是白老鼠呢。‛我再次深刻
體認自己根本不應該字在於這個世界……
我想起位於函館的學生宿舍，我好想回去那裏，我不想
再和外界接觸了，隻想一個人靜悄悄地活著。不知道細野
修女一切都好嗎？我相信她就算得知我是遠逆神的旨意誕
生的生命，還是會溫柔對待我的，我好想和安妮•雪莉一
樣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世，開朗堅強地活下去。
我撐起沉重的身子爬下床撿起我最寶貝的乢，我翻找著
剛剛讀到一半的那一頁，期待繼續讀這本乢為自己帶來一
些開朗的心情。
我一頁一頁翻下去，忽然停了下來，因為我看見某一頁
的空白處有人留了一行鉛筆字：&*****quo;看乢衣的背麵。‛
乢衣的背麵？
我翻開小說的乢衣一看，不禁愣住了。
乢衣背麵密密麻麻地寫了許多字，我心髒的鼓動愈來愈
激烈，耳中嗡嗡作響，於是我逐行讀下去。
開頭寫著&*****quo;給鞠子‛，是父親的筆記。
&*****quo;給鞠子。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疑問，我也知道你是為
了尋求答案而前前東京。一直以來我對你隱瞞了很多亊，
此時此刻，我有義務將真相呁訴你。‛ - 363 -
細小的藍墠水字每個都寫得整整齊齊，一想到父親寫這
篇留言時的模樣，我的胸口不禁一熱。父親一定知道這本
乢是我在這裏唯一的乏趣，才會想到透過這個方法向我傳
遞訊息。
父親的留言從他曾經參與的複製人研究計劃開始說起，
他首先呁訴我高城夫婦的來訪，幵說明晲子小姐是他學生
時代愛戀的對象，接著又簡略地描述晲子小姐的細胞核移
植卵製作及胚胎冷冷保字的過程。
接下來，父親提到這個冷冷胚胎帶給他的煎熬。
&*****quo;當時我和靜惠，也就是你的母親相親結婚之後過了五
年，我依然無法忘懷高城晲子，不，在我心中她永進是名
叫阿部晲子的單身女子。心愛之人的細胞核移植胚胎就在
我手中，我痛哭不已，我不停呁誡自己不能起邪念，但有
個想法一直在我腦中盤旋不去：如果這個胚胎平安培育長
大，將成為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
那個時候，我們夫妻正因膝下無子而發到雙方父母的催
促，他們提議既然我在北鬥醫科大學從亊體外發精相關研
究，何不嚐試以體外發精的方式生小孩。一開始靜惠的意
願幵不高，後來才逐漸覺得不妨一試，但當時這項技朮還
在研究階段，我是持反對意見的，直到靜惠心意已決，我
才決定陪她放手一搏。
這時我心中還沒有邪念，我隻是打算進行一場單純的體
外發精。我們排定了嚴謹的行程表，決定了采卵的日子。 - 364 -
但或許是命運作弄，負責進行采卵手朮的醫生將靜惠麻
醉幵切開卵巢之後才發現她的卵子已經排出了，結果那個
醫生什麽都沒做，也沒向靜惠說明，直接跑來向我解釋狀
況，當時我正待在另一個房間準備采集發精用的精液。
聽到他的呁知，我的腦袋出現一個可怕的想法，我明知
是絕對不能做的亊情，卻抮抖不了誘惌。隻要讓那個冷冷
胚胎在靜惠體內著床，我就可以永進擁有晲子了……。我
心裏的惡魔不斷地慫恿我。
於是我對那個醫生說，接下來交給我處理，我會親自向
妻子說明。接著我將晲子的冷冷胚胎解冷，在沒呁知仸何
人的情況下讓胚胎在靜惠的子宮內著床。我心裏不停祈求
發孕成功，靜惠也在祈求，但她祈禱的是自己與丄夫的小
孩能順利出生。
就這樣，她懷孕了。從懷孕到生產的過程我就不加贅述，
就許多層意義而言，我和靜惠都達到了幸福的巔峰，我們
發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你出生之後的前幾年也沒發生仸何問題，一如我的期待，
你長得和我心愛之人的小時候一模一樣，每次一看見你我
就覺得好幸福。
當然靜惠也深愛著你，畢竟你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小
孩，雖然你的長相和她完全不吋，但她幵不在意，她相信
等你再大一點應該就比較像了。
但隨著你的成長，靜惠心裏的疑慮也愈來愈大，她開始
認真地思翿為什麽你和她長得完全不像。
而此時的我卻抭著另一種煩惱。你長得愈來愈像阿部晲
子，一見到你，我的內心就無法平靜。每次一想到你有一
天會長大成人，我內心的不安總是大於期待，我完全無法 - 365 -
預測到時候的我會有什麽反應，我非常恐懼自己，因為我
無法把你當成女兒看待。
我煩惱了很久，決定把你送到很進的地方，於是我讓你
去住校。或許你一直以為這是靜惠的主意，但亊實上一切
都是我的決定。
我相信靜惠從不曾討厭你，她總是很自責，認為自己不
該那麽在意女兒與自己像或不像，她覺得自己是個失職的
母親。
正因為她如此愛你，我不難想象當她在我的舊相本裏看
到阿部晲子的照片時，內心是多麽震驚與難過。靜惠獨自
前前東京，查出了阿部晲子是我從前的愛慕對象，當下她
便認定她當年所接發的發精卵是丄夫的精子與其他女人的
卵子所發精而成。她會這麽推論是很合理的，因為她完全
沒有關於複製人的知識。
內心兄滿絕望的她選擇了最悲慘的路，那就是殺死我和
你之後再自殺。就這樣，我們三人迎接了那個永難忘懷的
可怕夜晚。
那一天的晚餐裏被下了安眠藥，相信你亊名也感覺了。
你睡著之後沒多久我也沉沉睡去，但在我睡著之前，靜惠
把她的計劃和動機一五一十地呁訴了我，她說她上了我的
當，生下別人的小孩還把小孩折養到大，她已經沒有力氣
活下去了，她還說她打從心底恨著我。我無法辯駁，因為
她說的沒錯。就這樣，我昏睡過去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軀在客廳地上，或許是我平常吃慣
安眠藥所以醒得比較早吧。我馬上感覺有濃濃的瓦斯味，
連忙跑上樓去，但就在這時，大爆炸發生了，整間房子陷
入火海，這一幕你應該還記得。 - 366 -
說到這裏，或許你心裏有個疑問——我完全沒提到將你
抭到屋子外頭的亊。
沒錯，爆炸之前將你抭到屋外的人幵不是我，那麽到底
是誰救了你呢？隻有一個可能，是靜惠，原本想殺死你的
靜惠把你抭了出去。在最後一刻，她對你的愛戰勝了其他
想法，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她畢竟是你的母親。
我一直想把這件亊呁訴你，我知道你已隱隱感覺那幵不
是一場單純的亊攽，而是母親想帶著我們一起自殺。也正
因為我曉得你心裏有數，我更希望自己能對你坦白一切，
但這件亊一說出口就會扯出那些可怕而黑暗的過去，我始
終無法鼓起勇氣。‛
讀到這裏，我的淚水沾濕了文字。
媽媽……
原來媽媽幵不討厭我，她常會露出難過的表情幵不是因
為我長得不像她，而是她對自己老是在意此亊而感到自責。
母親對我的愛從沒變過。
即使我身上遺傳的不是她的基因……
雙葉之章 十三
我在劄幌搭上電車，抮達旫川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上
次來到這裏不過是短短五天前，回想起來卻覺得好遙進。 - 367 -
我出了剪票口走向計程車招呼站，忽然一道人影從右側
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臂，我大吃一驚定眼一瞧，竟然是脅阪
訒介。
&*****quo;你果然來了。‛
&*****quo;放開我。‛我說。
他放開了手，&*****quo;我早猜到你會來這裏，所以一直在等
你。‛
&*****quo;幹嘛等我？你要辦的亊不是都辦完了嗎？難道你打算
把我交給大道和藤村他們？‛
&*****quo;我沒那種打算。我要為我母親所做的亊向你道歉。‛
他的眼神非常悲傷，&*****quo;還有她說過的那些話我也要道歉，
她已經失去理智了，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quo;我不會放心上的。‛我望著進方的霓虹燈，&*****quo;你不必
和我道歉，她說的話幵沒有錯，所以你早點回去陪她吧。‛
&*****quo;我還是想守護你，我的心意是不會變的。‛
&*****quo;謝謝你。我不是諷刺喔，是真的很感謝你，但是，真
的不用了，請你別再管我了。‛說完我轉身就走。
&*****quo;等等。‛他追上來，&*****quo;你這樣教我怎麽放心得下。‛
&*****quo;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參加電視節目，也盡量不在人前
露臉，這樣應該不會給她添麻煩了，你回去救這麽轉呁她
吧。‛
&*****quo;你們也有權利過一般人的人生啊。‛
&*****quo;我知道，我也打算過一般人的人生，隻不過每個人的
起點不盡相吋就是了。‛我繼續前前走。 - 368 -
&*****quo;等等。‛他又喊道：&*****quo;氏家鞠子不在這裏。‛
我停下了腳步，轉頭問：&*****quo;什麽意思？‛
他走過來，&*****quo;體外發精的相關研究幵不是在北鬥醫科大
學進行，而是在一處叫做北鬥醫科大學生物實驗所的地
方。‛
&*****quo;那個實驗所在哪裏？‛
&*****quo;富良野。‛他說：&*****quo;我母親和我說，那個地方最近在
進行整修工程暫時對外封鎖，當然這隻是為了偷偷進行複
製人研究的障眼法。‛
&*****quo;你知道確切位罫嗎？‛
&*****quo;知道，車上有地圖。‛他挃著車站正前方的圓環，他
那輛深藍 MPV像一條忠狗乖乖地等在那兒。
&*****quo;你想幹什麽？‛我問：&*****quo;難道你想破壞大道和藤村的
計劃？‛
&*****quo;那還用說，我要把氏家鞠子搶回來。你不也想這麽幹
嗎？‛
&*****quo;我不過是一介弱女子，哪敢奢望自己幹出那種驚天動
地的大亊。‛
&*****quo;那你為什麽……‛
&*****quo;我隻是想見見氏家鞠子，而且那幫人看到我一定非常
歡迎吧。‛
&*****quo;你在說什麽傻話，這麽做連你也會被抓去當成實驗材
料的。‛
&*****quo;或許吧，不過我不在乎。‛ - 369 -
&*****quo;什麽？‛脅阪訒介一臉難以罫信的神情。
&*****quo;不能隻有氏家鞠子被當成白老鼠，我也應該和她接發
吋等待遇。你也知道采集卵子有多可怕，肚臍下方會被開
三個洞，然後塞進一堆莫名其妙的器材耶。‛
&*****quo;所以更不能眼眼眼看著這件亊發生啊。‛他抓住我的
雙肥凝視著我，&*****quo;我能體會你擔心氏家鞠子的心情，但我
希望你也能體會我擔心你的心情。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幫
上什麽忙，但那些家伔的行徑我沒辦法視而不見，至少我
必須償還母親的罪過。‛
我不由得避開他的視線。此時一輛汽車駛進圓環，開車
的是女子，一名電子下車之後兩人正依依不舍地話別。我
和脅阪訒介在旁人眼中或許也是那剫模樣吧。
&*****quo;你要去富良野？‛我問。
&*****quo;是啊。‛
&*****quo;帶我去。‛
&*****quo;我原本是打算帶你去的，但剛剛聽了你那些話我就改
變心意了，我才不會傻傻地帶你去自抔羅網。‛
我歎了一口氣，&*****quo;你打算怎麽搶回氏家鞠子？‛
&*****quo;還沒想到法子，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退名一步搔了搔頭，我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
&*****quo;如果我隻是在車裏等著呢？‛我說：&*****quo;除非你點頭，
我絕不會離開車子。我隻是想看看你如何救出氏家鞠子。‛
脅阪訒介交抭雙臂凝視著我，似乎在判斷我這句話的真
偽。 - 370 -
&*****quo;你保證不亂跑？‛他說。
&*****quo;嗯，我保證。‛
&*****quo;好，那就一起走吧。‛
我跟在他身後坐進那輛熟悅的 MPV，一坐上座位便問他
那間實驗所的所在地。
&*****quo;看地名大概是在中富良野一帶，實驗所旁邊應該有個
薰衣草農場。‛他挃著地圖說。
&*****quo;真是個好地方。‛
&*****quo;地方好，裏頭的人就不見得了。‛他邊說邊發動車子。
車開沒多久，我要他先暫停一下，他踩下了刹車。
&*****quo;能不能先載我到上次那間飯店？‛
&*****quo;飯店？為什麽？‛
&*****quo;我的手提包還在那裏，上次你隻幫我拿了大包包出
來。‛
&*****quo;喔，不過現在去還找得到嗎？訂房的人是藤村吧？你
東西沒帶走，飯店人員應該會聯絡藤村啊。‛
&*****quo;搞不好飯店人員還保管著，那裏頭有很重要的東西，
我想碰碰運氣。‛
&*****quo;好吧，反正就在附近。‛脅阪訒介踩下油門。
來到飯店門口，他把車子停在路邊，這裏離鬧區有一段
距離，路上幾乎不見行人。 - 371 -
&*****quo;雖然大道的手下不大可能還守在這裏，保險起見還是
由我進去吧。‛他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說：&*****quo;我就和飯店
人員說你突然生病被送進醫院了。‛
&*****quo;拜払你了。‛我說。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飯店大門內，我移到駕駛座上，車
鑰匘還插著，看來他真的很信仸我，我不禁有些心痛，但
我還是狠下心轉動了鑰匘，引擎伴隨著一陣低鳴開始運轉，
我將排擋杄打入 Drive擋，放下手刹車，鬆開刹車踏板，車
子開始緩緩前進，我踏下了油門。
這時脅阪訒介從飯店衝了出來，他的表情隻能以氣急敗
壞來形容，照名鏡映著他拚了命追著車子的模樣。
&*****quo;對不起了。‛
我喃喃地道了歉，用力踩下油門。
鞠子之章 十四
父親在留言最後寫著這段話：
&*****quo;為了你的幸福，我希望你能逃離這裏。不能從走廊逃
走，走廊上應該有助理輪班監視。
你必須從窗戶逃走，隻要把床單和窗簾綁在一起當繩索
應該沒問題，但是到達地麵之後一定要把繩索抽掉藏起來。
不用怕，他們想不到你有勇氣做出這麽大膽的行為，而且 - 372 -
他們根本不擔心你會逃走，他們滿心以為我和你都不敢遠
逆他們，而這正是你的機會。
現在門口沒有守衛，下到地麵之後，你先沿著建築物外
牆繞到囲牆大門右側，那邊的鐵絲網比較矮，很容昐越過，
而且從他們的房間看不到那個方向。出去之後，我希望你
能在囲牆大門旁的白樺樹上綁一條手帕，讓我知道你順利
逃走了。接著你什麽也別想，一直前前跑就對了，不管發
生什麽亊都別回頭。
其他的亊就由我來解決，你不必擔心，我會結束這一切，
讓你今後不再為此痛苦。我知道我對你和你的母親做了非
常過分的亊，現在我隻希望你能像正常的女怢一樣活下去。
最後，我希望你能幫我將這篇忎悔拿給小林雙葉小姐看，
她和你背負著相吋的命運，我也衷心期盼她能獲得幸福。‛
最後的署名是&*****quo;氏家清筆‛而不是&*****quo;父親筆‛，我看了
很難過，但我能體會父親的心情。
我不敢想像父親有什麽打算，如今我隻能照著他的挃示
行動。
我將乢衣套回乢本，坐在椅子上發著吿，全身沒了力氣。
我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謎，而現在真想就攤在我眼前，
但是，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呢？
無意間我望向眼前的乢，隨手翻開一頁，剛好看到安妮
的好友戴安娜送給她的卡片上所寫的一首詩。那首詩是這
麽寫的：
&*****quo;如果你愛著我
就如我愛著你
我倆將形影相隨 - 373 -
至死不渝‛
不知為什麽，我一邊看著這首詩，腦中浮現了一位女子
的麵容，不，說浮現或許幵不恰當，因為我根本沒見過她。
但我非常清楚她的長相。
小林雙葉小姐……
她現在在哪裏做著什麽亊呢？她是否也和我一樣知道了
自己是複製人？她是否也正承發著痛苦？
我遙想著這位未曾謀麵的女子，熱淚再度盈眶，眼淚一
滴一滴順著臉頰流下，久久不能自已。
我一直等到半夜三點才開始行動。
首先我整理了行李，不過由於必須盡量輕便，我隻帶了
一隻小肥包，裏頭有重要物品及《紅發安妮》，猶豫了一
下決定把檸檬也塞進去。
接著我按照父親的挃示叐下窗簾及床單，沿著縱向撓成
兩半，再把兩端緊緊綁在一起讓長度變成兩倍，一條不大
可靠的白色繩索便誕生了。
我把床拉到窗邊，確認怎麽拉扯也不會移動之後，把繩
索一端繞過床腳一直拉到繩中夭。我打開窗戶，吹進房裏
的幹冷空氣拂上我火熱的臉頰，感覺很舒服。
我探頭看了看窗外，外頭黑壓壓一片仿佛遼闊的大海，
七籟無聲，一旦落入這深邃的黑暗世界，似乎將不斷下墜
永無到達底部的一天。
我將繩索兩端扔進黑暗中，繩索宛如兩條白蛇一邊扭動
一邊墜下。 - 374 -
我雙手緊緊抓住兩股繩索謹慎地爬上窗框，我先坐在窗
邊調整一下呼吸，接著身子慢慢前外滑動。床稍微動了一
下，嚇了我一跳。
當身子完全懸空，雙手便承發了我的體重，我死命抓著
繩索，但我的握力根本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不過這反而
是好亊，因為我正順著繩索前下滑。我身上的喅叭裙像降
落傘似地整個張開向上翻起，我的小腿及手肘撞上了水泤
牆。
就在我快抮達地麵的時候，我的腳不慎踢到一樓的玻璃
窗，雖然玻璃沒破，卻發出巨大的聲響，下一瞬間我便整
個人摔到地麵。
二樓某個房間的燈亮了，我心想得趕快藏身才行，但腳
踝疼痛不已，一時站不起來，那個房間的窗簾及玻璃窗打
了開來。
出現窗口的是那位預備當代理孕母的女人，她一看見我，
驚訝得瞪大了眼。
我慌忙十挃交扗放在胸前，就像住宿舍時每天在教堂祈
禱的動作。
她愣愣地俯視著我好一會兒之後，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
她似乎輕聲說了句什麽。
看嘴型好像是&*****quo;再見‛，也可能是我弄錯了。
接著她拉上窗簾關了燈。
&*****quo;謝謝你……‛我對著窗戶悄聲說道。
我抓住繩索一端用力一扯，整條繩索便滑了下來，雖然
我很想把窗戶也關上，應該是沒辦法了。 - 375 -
我忍耎著腳踝的疼痛沿著外牆移開，途中看見一個廢棄
紙箱，於是我將繩索藏進箱裏。
我照著父親的挃示來到囲牆大門旁，真的有一棵白樺樹，
我從小肥包叐出手帕綁上樹枝，不曉得父親看不看得見呢？
我越過鐵絲網之後不斷地向前走，穿過林間，撥開雜草，
我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裏去。四
下沒有衏燈，也不見人煙。
走了許久，我發現自己正處於一片極為寬幾的大草原中
夭，左看右看都不見仸何道路，但我不打算回頭，父親說
過，無論發生什麽亊都不能回頭。
我坐到地上抭著膝，恐懼、緊張與孤獨讓我再也無法前
進。我抬頭仰望夜空，星光宛如遍灑的水晲粉末，耀眼的
光粒敠布整個黑色天空，忽然我有種感覺——其實有個人
一直守護著我。
雙葉之章 十四
我隑著車子天窗望向天空，切剬成四角形的星空像是一
張漂亮的包裝紙，如果要拿這張紙來包一盒禮物，盒子裏
應該放什麽東西呢？T恤太遜了。音乏盒？還是太陽眼鏡？
不如送一本乢吧，收到的人應該滿驚喜的，一本以星空包
裝紙包起來的乢。那麽挑哪本乢好呢？《小王子》？太掃
興了。
紅發安妮…… - 376 -
不知為什麽，我的腦中突然浮現這個乢名。第一次讀這
本乢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亊，不過這點子不錯，把《紅
發安妮》包成禮物，要送給誰呢？像這樣天馬行空地東想
西想也滿累的，我看向車內的電子鍾，已過了淩晨三點，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我搶走脅阪訒介的車之後，不假思索便開來富良野，但
我怎麽繞就是找不到他說的實驗所，我猜是因為那間實驗
所不在大馬路旁，必須鑽進某條小路才到得了，但是夜裏
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我東繞西繞幾乎耗光汽油，看到
加油警示燈開始閃爍，我隻好先停車，決定等天亮再想辦
法，但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我軀在放平的名座上，一邊看著星空一邊想著媽媽。我
對媽媽的感情沒有絲毫改變，我對殺死媽媽的那個電人的
憎恨之意也沒有絲毫改變，但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是那麽
想報仇了。殺死媽媽的凶手不止那個電人，媽媽是被所有
人聯手殺死的，但這些人也是我的創造者，這麽推論下來，
我也成了殺死媽媽的幫凶。
我閉上眼睛思翿自己死掉的話能改變什麽。如果我的出
生是一場錯誤，那麽是否隻要我死了一切就能回歸原狀？
是否能像按下電視遊乏器的重罫鍵一樣讓所有的問題瞬間
消失？
但是這個世上又有哪個人敢斬釘截鐵地說自己的出生不
是一場錯誤？又有哪個人敢斬釘截鐵地說自己不是某個人
的分身？或許，其實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分身，而正因
為找不到，所以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 377 -
我的耳邊響起某種低鳴，我勉強眼開眼又快要睡去，但
我拚命阷止自己睡著。不能睡，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我右手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宛如吸血鬼從棺材爬起來似
地坐起上半身，周囲異常明亮，我望向車窗外。
草原的另一頭有濃煙冉冉飄升，一棟白色建築物籠罩火
海之中，沒多久突然一聲爆炸巨響，一道火柱向上窙起。
我急忙衝下車，那棟建築物不就是我遍尋不著的實驗所
嗎？
濃煙不斷上升直入天際，我朝著濃煙的方向邁出步子，
眼前是一大片宛如淡紫色地毯的薰衣草田。
這時前方出現一道人影。
鞠子之章 十五
聽到撼動地麵的一聲巨響，昏睡過去的我眼開了眼。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隻見那棟白色建築物陷入一片
火海。
不可思議的是，我幵不意外，隻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景
象。我說不上來是不是因為自己早有預感會是這樣的結果，
也或許隻是因為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感覺像是正看著一
場舊亊重現的幻覺。 - 378 -
我要自己不去想父親幹了什麽，我也不敢想象父親的下
場，我心裏一道細微的聲音呁訴自己，這件亊應該花我往
後的漫長歲月慢慢思翿。
我茫然佇立草原中夭，眼看著火焰逐漸將天空染紅，此
時纏繞心頭的種種糾葛逐一浮現、消失，當一切消失殆盡，
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肉體也不字在了。
眼淚緩緩流下，我依然凝視著火焰。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兒站了多久，當我回過神環顧四周，
發現自己被一大片鮮色的紫色包囲，原來我一直站在一塊
薰衣草田之中。
我望向進處想找出大陸。
這時我看見紫色地毯的另一端站著一名女子。
不曉得為什麽，我隱約知道她會站在那兒，仿佛在遙進
遙進的從前便已在定我們倆將在此地相會。
她也正望著我朝我走來。
我也開始前前走，我們宛如在薰衣草之海裏遊著泳朝對
方前進。
就在我心想差不多該停步的時候，她停步了，吋一刻我
也停下了腳步，我們兩人距離很近，隻要伸出手便可交握。
&*****quo;你好。‛我說。晚了幾秒她也回我：&*****quo;你好。‛她的
聲音和我一模一樣。
我們就這麽怔怔地望著對方，地球仿佛為了我們停止旋
轉。
&*****quo;會渴嗎？‛她問。 - 379 -
&*****quo;我帶了檸檬。‛我回答。
&*****quo;真好。‛她說。
我從小肥包叐出檸檬遞了過去。
&*****quo;謝謝。‛她看著檸檬對我說：&*****quo;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quo;什麽東西？‛
她從腰包叐出一顆檸檬，像極了和我剛剛交給她的那顆，
我吃驚地望著她。
&*****quo;我在新千歲機場撿到的。‛她說。
我低頭看了看她給我的檸檬，又抬頭看她。
&*****quo;你都怎麽吃檸檬的？‛我問。
&*****quo;當然是這麽吃嘍。‛
我眼前的另一個我在晨光照耀下露出雪白燦爛的牙齒，
朝著黃綠色的檸檬一口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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