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麽一個中式甜品品牌,開一家火一家,賣的就是現做現賣的古早感覺,大大的一份超級過癮。它有無數‘招牌’,而最具特色的當數芋圓、仙草和豆花。”
社交媒體上的一條高讚評價,記錄著鮮芋仙作為“糖水鼻祖”的特點和曾經的輝煌。

但在2026年4月,其母公司休閑國聯集團決定將其股權出售。買家是CFB集團,Dairy Queen(DQ冰雪皇後)和棒約翰在中國市場的操盤手,背後站著私募股權基金方源資本。
這一時機值得關注。事實上,“新中式糖水”賽道從2024年開始翻紅,去年麥記牛奶公司10個月開出1000家門店,趙記傳承則已經在全國90多個城市開出超過650家門店,連海底撈都在上海開出了糖水鋪特色店,越來越多奶茶品牌也開始賣“木薯糖水”“桃膠燉奶”等單品。

但最早把這個品類做大的“古早網紅”鮮芋仙近幾年卻一直在關店,距離高峰期關店200多家,門店停留在近600家,去年有部分區域代理商還被傳出運營不善、欠租被追討的傳聞。
鮮芋仙在此時選擇將品牌拱手讓人。“不管賣給誰千萬別倒了,甜品胃就算吃完飯都要吃一碗芋圓。”有消費者表達了惋惜。
“起了大早,趕了晚集”的鮮芋仙,為何賣在了風口剛起的節點上?CFB能救鮮芋仙嗎?
“招牌芋圓”曾年銷千萬份,鮮芋仙輸給了自己
2007年,一對從中國台灣的台中市走出來的傅氏姐弟,用一碗芋圓和仙草,開了一家名叫“鮮芋仙”的甜品店。
彼時標準化甜品連鎖在市場中尚屬稀缺,它的手作質感、既傳統又精致的調性迅速積累了口碑。巔峰時期,鮮芋仙全球門店超過800家,以芋圓、紅豆、珍珠、芋頭組合的核心產品“芋圓四號”年銷量一度突破1000萬份。
鮮芋仙在2010年代中期迎來了它的時代,但從2019年開始,它就陷入連年閉店的困境。據窄門餐眼數據,2023年,鮮芋仙關閉了260家門店,是近年來門店流失最大的一年。創立近20年,如今鮮芋仙的門店停留在600家,而比它更晚誕生的蜜雪冰城、古茗等奶茶品牌早已跑過萬店。
《天下網商》發現,“好吃”“分量少”“貴”是社交平台上消費者對其較常見的評價。分量縮水、新品上新慢、缺乏主動出擊的消費者溝通,成為鮮芋仙在糖水賽道逐漸沉寂的原因。
芋圓、仙草、豆花,這套產品邏輯在十多年前是差異化,但到了如今早已不再新鮮。
即便鮮芋仙近幾年也在通過草莓係列、楊梅係列等季節限定推出新品,但核心SKU幾乎沒有變化,在快速更迭的市場也缺乏具有記憶度的新爆款。
但憑借手作溫度與經典產品,鮮芋仙還是留存了不少擁躉。產品功力紮實,或許是鮮芋仙雖然不溫不火但也能堅持20多年的原因,也是CFB願意接盤的關鍵。憑借“新鮮、現煮、現賣”的手作概念,充滿古早味的鮮芋仙依然能吸引很多80、90後,以承載那份兒時的情感記憶。

《天下網商》發現,鮮芋仙的經典芋圓係列25元起步,若額外加點小料,單價很容易超過40元。相比之下,趙記傳承和麥記牛奶十幾元起步的價格就顯得親民了許多。趙記傳承甚至還出了“糖水+車仔麵”“糖水+雞翅”的小食及餐飲套餐,價格為30元上下。
當產品的稀缺性被稀釋,相對的高價就會顯得刺眼。更何況,9.9元的奶茶咖啡也正不斷衝擊鮮芋仙的消費場景。
這或許是鮮芋仙被收購的背景,站在一個回暖但競爭更激烈的市場裏,一個古早品牌等待一個能幫它重新出發的接盤者。
CFB爆改鮮芋仙,"大享樂"版圖擴寬
要理解這筆交易,還需要看CFB是什麽來頭。
CFB集團成立於2003年,其官方注冊名稱和運營主體為可納客(上海)餐飲管理有限公司,核心資產是約1400家DQ大中華區南方特許經營權以及近300家棒約翰的中國特許經營權,另外還有休閑西餐品牌Brut Eatery悅璞食堂和高端麵館金玡居。
2013年,殷拓集團收購CFB約57%的股份,開啟機構化運營;2021至2022年,方源資本以約1.6億美元接手,進入整合深化期。
方源資本接手的五年,是CFB迅速發展的五年。
DQ是其中最關鍵的驗證。截至2025年12月,DQ在中國市場的門店突破1800家,穩居中國連鎖冰淇淋品牌第一,與第二名哈根達斯的差距持續拉大。彼時哈根達斯已從鼎盛期萎縮至250餘家。2025年全年,CFB集團中國市場業務營收和利潤均實現雙位數增長。DQ單店銷售額同比增長11%,旗下各品牌平均同店增長在7%-8%之間。
增長背後,CFB展現了強大的產品上新及私域運營能力。2025年,DQ推出超150款新品,新品銷售額占比65%。從抓住社交媒體熱點的迪拜巧克力風味冰淇淋,到《瘋狂動物城 2》上映期間的“邦邦硬暴風雪”係列,DQ團隊對市場熱點和用戶心理的把握敏銳,反應迅速。
CFB的入主,或許對於如今的鮮芋仙來說恰逢其時——可以提供一套在中國市場已經被驗證過的連鎖運營體係,包括標準化改造能力、供應鏈整合經驗、數字化營運管理,以及更低線平穩拓店的渠道下沉能力。
CFB集團CEO許惟掄有個“大享樂”理論:把冰淇淋、甜品、蛋糕烘焙、茶飲、咖啡定義為“大享樂品類”,它們的共同特征是提供情緒價值而非飽腹功能。消費頻次從低到高依次排列,每向高頻品類擴展一格,集團的營收天花板就抬高一格。

按照這個邏輯,鮮芋仙是CFB版圖裏缺少的那一格:中式甜品。
此前CFB有個困擾,主力業務是季節性的,充滿波動。DQ的主產品是冰淇淋,夏季熱賣、冬季遇冷。雖然近年來DQ通過進軍漢堡賽道、推出手工定製蛋糕來補足全時段經營,但季節性波動的結構性短板從未被消除。更大的問題是,CFB的品類版圖裏沒有中式甜品,而這個品類在2025年剛好迎來了它多年來最大的回潮。
收購後,CFB的總門店規模從約1850家躍升至約2500家。鮮芋仙的核心產品兼具冷熱兩種形態,能彌補DQ的季節性波動,且兩個品牌的客群重合度高,客單價接近,顧客可以在同一個消費場景裏內部流轉而不外溢。
目前,CFB已官宣,鮮芋仙全新風格門店將在4月底正式亮相,同時推出一係列品牌煥新動作,包括參照DQ經驗的一係列在地文化主題店,比如融入熊貓和川劇變臉元素的成都店、引入古城牆元素的西安門店。
連鎖餐飲行業的增長邏輯變了
就在CFB集團宣布入股鮮芋仙母公司休閑國聯,成為其最大及控股股東的兩個月前,CFB的控股方方源資本剛剛被彭博社報道正在考慮出售CFB,估值約5億美元。
一邊準備賣,一邊繼續買。看起來矛盾,其實是私募的標準動作。
方源資本於2021年以1.6億美元入主CFB,四年之間增值約212%。這是一個漂亮的回報數字,也是一個隨時可以啟動退出流程的信號。
從這個角度來說,CFB買下鮮芋仙的動機又多了一層深意。
在一筆普通的戰略收購之外,這也是一次“退出前的估值優化”,通過品類補齊和門店規模躍升,把CFB從“西式餐飲運營商”定義為“綜合餐飲平台”,讓資產的故事更完整、更有價值。
CFB收購鮮芋仙其實是餐飲行業一個更大敘事的縮影。
過去十年,餐飲連鎖的增長邏輯簡單粗暴,通過跑馬圈地,以開店速度換市場份額。喜茶在一線城市塑造調性,瑞幸咖啡以補貼換用戶規模,蜜雪冰城靠極致供應鏈控製成本然後密集開店……這些故事的背後都是單品牌的規模擴張。
但隨著市場逐漸飽和,單一品牌的天花板正在變得清晰可見。這決定了資本需要啟用另一套敘事,從規模化擴張切換到品牌矩陣邏輯。
藍瓶咖啡被大鉦資本收入囊中,與旗下瑞幸咖啡一起鋪就從平價大眾到精品小眾咖啡的完整版圖;百勝中國用肯德基、必勝客、小肥羊覆蓋了正餐賽道的三個價格帶;喜茶做高端茶飲,從追求開店數量到追求單店質量的同時,投了趙記傳承去占位中式糖水——這背後都是用同樣的邏輯,盡可能覆蓋更多層次的消費者,以及消費者更多場景和時間。
對於鮮芋仙來說,同樣來自中國台灣,比喜茶、奈雪更早出現的“新茶飲鼻祖”貢茶,或許是一個值得借鑒的樣本。在美國私募TA Associates持有7年後,它正在以約2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40億元)的估值尋求出售,比買入時增值近6倍。
它的路徑是把單一品牌做成了跨越32個國家和地區、門店超2400家的全球資產,跑通了另一條路線——把一個品牌做深、做出溢價,然後高位套現。
由此可見,在存量博弈時代,對品牌擁有者而言,當經營遭遇瓶頸時,賣給資本,借助其資金和全球化視野實現“借船出海”或“煥發新生”,越來越成為一種主流選擇。
無論是借鑒DQ經驗在CFB旗下抓住眼下中式糖水的機會重新翻紅,或者是成為CFB“大享樂”板塊中的其中一個拚圖抬高其整體估值,對於二者來說,都是不錯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