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黃金隻會買貴不會買錯

近期美以伊衝突局勢反複,國際油價隨之劇烈震蕩。4月17日,伊朗宣布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國際油價應聲跌逾10%。然而僅不到24小時,伊朗又以美軍未解除海上封鎖為由恢複管控,局勢再度反轉。

4月22日早盤,WTI原油失守89美元/桶,日內跌0.75%,布倫特原油失守98美元/桶,日內跌0.49%。而國際能源署(IEA)此前已將2026年全球石油需求預測由增長73萬桶/日逆轉為萎縮8萬桶/日,並警告二季度需求恐現疫情以來最大季度降幅。

劇烈波動背後,市場關注點已不止於價格漲跌,更在於能源運輸是否順暢、全球供應鏈能否維持穩定。聯合國貿發會議此前警示,霍爾木茲海峽運輸受阻,衝擊正從能源市場向航運、化肥、食品等更廣泛領域傳導。

淡水泉(香港)總裁、首席經濟學家陶冬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專訪時指出,中東危機的核心風險並不隻是油價上行,而是供應鏈受限及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值得警惕的是,能源受阻正在演變為潛在的供應鏈危機,並可能進一步推升全球通脹,衝擊農業、化工及製造業等關鍵環節。

“我更擔心的是供應鏈危機。”陶冬舉例稱,阿曼等地鋁廠停產,重啟成本相當於新建工廠的三分之二,且耗時以年計;若化肥運輸受阻,南亞和非洲今年出現糧食短缺的可能性極高。他認為,市場對這些連鎖反應的定價“遠遠不足”。

陶冬認為,相較部分亞洲和歐洲經濟體,中國憑借更為多元的能源結構、較強的儲備能力和更完整的產業體係,整體韌性相對更強。

他判斷,在油價擾動和通脹預期再起的背景下,美聯儲年內降息概率“幾乎為零”。同時,市場正定價30%~40%的加息可能,一旦形成共識,美債拋售將引發連鎖反應。

至於黃金,陶冬依舊堅持其長期配置價值,認為在全球財政擴張與貨幣信用承壓的大環境下,黃金仍是對衝貨幣貶值風險的重要工具。

陶冬。資料圖

 

市場對供應鏈危機定價不足

《21世紀》:油價近期的波動劇烈。你對中東局勢有哪些最新研判?油價等大宗商品價格的波動是否會持續?

陶冬:油價的確是全球經濟、通貨膨脹以及商品市場供應的重大不確定性來源,也給金融市場帶來了不小的焦慮。但在我看來,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的最核心問題不在於油價,而在於供應數量——究竟有多少油輪能夠順利駛出,從而維持全球供應。

自2月28日衝突爆發以來,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數量已降至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以下,甚至更少。最後一艘在戰前進入海峽的油輪也已離開。盡管仍有少量油輪進入,但運輸成本和保險費用大幅攀升,導致供應嚴重受阻。這對全球尤其是亞洲地區的原油和歐洲地區的天然氣供應造成了實質性衝擊。

我們已經看到不少國家出現了能源危機。例如,泰國政府已限製建築物內使用空調。但這隻是短期影響,時間越久問題越嚴重:天然氣對發電至關重要,氦氣等其他能源原材料同樣不可或缺。

我更擔心的是隨之而來的供應鏈危機。石油出口受阻,化工產品的中間產品自然會出問題,而化工產品幾乎滲透到現代社會所有的生產和生活環節。以化肥為例,若4月份仍無法正常施肥,一年的糧食收成將受到威脅。南亞次大陸和非洲地區今年出現糧食短缺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認為,當前市場對這場供應鏈危機的認識仍不足。

《21世紀》:在此背景下,你如何看待中國在能源安全方麵的韌性?

陶冬:中國的確是能源消費大國,但其能源結構已經變得相當多樣化。從進口來源看,除了霍爾木茲海峽,(中國)還有俄羅斯、非洲等多個渠道。從發電結構看,煤電仍占相當比重,此外還有核能、風能、光能、水能等多種方式。因此,相比其他國家,中國在能源供應上受到的衝擊較小。

我們也看到東南亞的一些訂單開始轉移到中國,這對中國的出口是有益的。

但另一方麵,中國仍然是能源進口大國、石油進口大國,霍爾木茲海峽輸出的原油(包括伊朗石油)對中國仍有影響。所幸的是,中國擁有較大的石油儲備量,這構成了一個比較有效的緩衝墊。

 

中東衝突削弱石油美元體係

《21世紀》:中東衝突會否削弱石油美元體係?

陶冬:我覺得美元的地位肯定是弱化的,短期的加強是由於戰爭所帶來的條件反射。中東那些富人們連黃金都不要,都在拋售,他們隻要現金,隻要美元,這就使得美元在短期的需求非常大,但這並不代表戰後也會是同樣的情況。

對於美國的信任,尤其是對其保護能力的信任,我認為會打一個問號。而這也會影響到對石油美元整體的信賴程度。

不過,今天還沒有一種全球貨幣可以完全取代美元。全球有大量的財富,這些財富必須以某種貨幣的形式存在,一定要有一個資產作為載體,而其中規模最大的就是美元資產。此外,全球最大的債市也在美國,這形成了一個閉環。

這個閉環要撼動的話,真的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做到的。

《21世紀》:你如何看待人民幣國際化的潛力?

陶冬:我認為這次中東衝突對人民幣國際化是一個巨大的推動。當前我們所講的人民幣國際化,主要是指境外人民幣、離岸人民幣規模的擴大,使其成為海外貿易和資本流動的載體。

中東發生戰事後,尤其是伊朗要求用人民幣結算,這對人民幣在石油交易中扮演的角色無疑是個利好。我相信會有更多國家選擇用人民幣結算,從而增加海外人民幣的持有量。回顧曆史,石油美元之所以能在20世紀70年代後成為全球資金流動的核心,正是因為海外持有大量美元,這些美元才能重新流回美國購買美元資產。人民幣國際化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很難一蹴而就。

 

美聯儲年內降息可能性為零

《21世紀》:你認為美聯儲今年是否會降息?

陶冬:在出現美以伊衝突這樣一場危機的情況下,我認為美國今年降息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最新美國CPI數據在一個月內跳升了一個百分點,超出了美聯儲可以容忍的範圍。更重要的是,美國的通脹預期再次形成,因為油價平均漲幅接近40%。

在正常情況下,美聯儲今年沒有降息空間,明年是否有也未可知,甚至可能也沒有。未來幾個月,我們聽到的更可能是加息的聲音。

市場認為,美聯儲今年需要加息的可能性大約在30%到40%。但這仍是一個概率事件,尚未成為大概率事件。目前市場最可能出現的情況是美聯儲既不加息也不降息。

《21世紀》:一旦美聯儲政策出現轉向,可能會對大類資產產生怎樣的骨牌效應?

陶冬:骨牌效應會非常大。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加息成為市場共識性預期,美債市場將出現一次較大規模的拋售,進而可能引發股市等其他資產的變化。

尷尬之處在於,在正常的周期中,股市往往在加息周期中短暫下跌後反而會上漲,因為市場認為政策調整後經濟可能觸底。但這一次是非正常周期,經濟可能同時麵臨通貨膨脹和下行壓力,因此美國股市的走勢路徑也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

 

黃金“隻會買貴不會買錯”

《21世紀》:你曾用“隻會買貴不會買錯”來概括黃金的長期邏輯。如果以十年為尺度,黃金在投資組合中應該扮演什麽角色?

陶冬:長遠來看,黃金有可能買貴,但不會買錯。我個人仍然會配置黃金。

不過需要解釋一下近期黃金為何下跌較多——中東國家需要從儲備中出售一部分資產,以支持日常財政開支、社會福利,以及後續的基礎設施建設和戰後重建。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因此短期黃金受壓恐怕不是一兩天的事情,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但另一方麵,部分國家政府依靠財政支出來維持就業和增長,導致財政窟窿越來越大,這是絕對不可持續的。美國國債已經出現了流動性危機,隻是伊朗危機暫時掩蓋了這一點。從美債發行情況看,這段時間並不樂觀。最終的買單人隻能是各國央行。

因此,海外央行們“失德”導致貨幣貶值,可能在未來20年甚至30年持續下去。而黃金,正是對衝央行行為導致貨幣貶值的最佳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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