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香港最有錢的地產富豪,而今虧掉幾百億,公司都要改姓了

2026年3月,香港中環,一場關乎千億財富命運的談判正陷入僵局。

談判的雙方,一邊是掌控著香港老牌地產帝國新世界發展的鄭氏家族,另一邊是全球最大另類資產管理公司黑石集團。

其中,黑石集團計劃注資25億美元,通過特殊目的公司成為新世界發展的最大股東;而鄭氏家族雖願意投入10億至15億美元自救,卻堅決不肯放棄對這家由父親鄭裕彤親手打造的地產王國的控製權。

2025年5月,新世界發展首次出現債務違約。為了償債,過去一年,從上海淮海中路K11到瑰麗酒店集團,甚至再到公司股權,一係列資產出售的傳聞似乎都傳遞出一個信號:能有希望出售的資產,新世界發展似乎都有可能放上貨架。

而這場與黑石集團博弈的結果,不僅關乎這個老牌商業帝國的歸屬,更關乎香港家族企業在當下的命運。

鄭氏商業帝國沉浮

維多利亞港的K11 MUSEA藝術購物中心,這個將藝術與商業完美融合的地標建築,見證著鄭氏家族長達半個多世紀的興衰起伏。

鄭氏家族的故事,始於1925年生於廣東順德的鄭裕彤。20世紀40年代,鄭裕彤來到澳門,在嶽父周至元的周大福珠寶金行當學徒。

憑借敏銳的商業嗅覺和過人的膽識,他從一個小小的金店學徒起步,逐步建立起橫跨珠寶、地產、酒店、百貨的商業帝國。

1956年,31歲的鄭裕彤正式接管周大福,但鄭裕彤的野心遠不止於此。20世紀70年代,他開始進軍香港地產市場,創辦新世界發展。

彼時,鄭裕彤先後開發了香港會議展覽中心、新世界中心、尖沙咀崇光百貨等標誌性項目。1990年,鄭裕彤的個人資產估計已達130億港元,成為香港地產界“四大天王”之一。

2016年9月,91歲的鄭裕彤在香港病逝。他留下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和超過2000億港元的家族財富。鄭裕彤去世後,長子鄭家純繼承了家族企業的領導權,成為新一代的掌門人。

不過,短短九年後,這個商業帝國卻陷入深重的債務危機。

2024年12月31日,新世界發展發布了一份令市場震驚的中期財報。數據顯示,集團借款總額高達1464.88億港元,其中一年內到期債務322.1億港元,而公司賬上現金及銀行存款僅為214.18億港元。這意味著,現金對短期債務的覆蓋比例僅為66.49%。

負債率方麵,集團的淨負債率攀升至57.5%,遠超港資房企傳統的30%安全線。

2025年5月30日,新世界發展發布公告,旗下子公司發行的四隻永續證券將遞延分派,涉及金額高達34億美元。這是新世界發展上市以來首次出現債務違約。

利潤方麵,2025年下半年,新世界發展集團收入同比下降50%,降為83.91億港元;核心經營利潤同比下降18%,降至36.36億港元;股東應占虧損37.3億港元。

在過去兩個半財年中,這家曾被視為香港地產界“巨富”的企業,股東應占虧損累計超過318億港元。

對於收入減少的原因,新世界發展解釋為建築收入和內地物業交付減少。

減少的銷售量,主要來自內地市場。新世界發展的管理層在業績會上提到,上半財年在香港完成了103億港元銷售額,為2021年以來最高,而內地市場僅僅帶來了32億銷售額。

業績會上,新世界發展管理層強調,降低整體債務是該公司的首要目標。

千億債務的重壓

新世界發展的債務危機,因何而來?

深層次的原因,或許在於鄭氏家族激進的擴張策略。

2016年,鄭裕彤的孫子鄭誌剛接掌新世界發展後,提出了一係列大膽的轉型戰略。他創立了將藝術與商業融合的K11品牌,在上海、廣州、武漢等多個一線城市布局大型商業項目;同時,集團在內地大手筆拿地,計劃在一年內投資約100億元。

彼時,很多港資開發商已經開始收縮。諸如長江實業集團、恒基兆業地產等。但新世界卻選擇反向加倉。

那一年,新世界發展旗下公司和周大福聯合以42.07億元,拿下深圳前海桂灣片區地塊,當年12月又和招商蛇口聯合斥資89億元,拿下深圳蛇口太子灣地塊。

2019年7、8月,新世界發展更是在4天時間裏,合計投資138億元,在杭州、寧波等地接連拿下地塊,其中不乏當年的“地王”。

此外,新世界發展提出了將用200億港元在內地拿地的計劃,並開始陸續介入深圳龍崗、西裏新圍、光明光僑食品廠,以及廣州海珠區、增城等多個舊改項目。

梳理新世界發展過往財報可以發現,到2016年末,其在內地的土地儲備已經達到了110萬平方米的高峰,其中住宅樓麵麵積達到了570萬平方米。而這些大手筆投資,也為新世界發展後來的困境埋下伏筆。

債務危機之後,新世界發展的應對策略是“七招減債”:出售發展項目、非核心資產、釋放農地價值、提升租務回報、精簡成本、暫停派息和加強財務管理。

過去幾年,這家公司幾乎一直在為資金奔走。2024年9月,新世界在德意誌銀行牽頭下拿到一筆最高59億港元貸款。為了獲得這筆融資,新世界拿出了自己最核心的一組商業資產作抵押——維港文化匯。這裏麵包括尖沙咀地標K11 MUSEA和香港瑰麗酒店,且是第一順位抵押。

2025年11月,新世界發展緊急推出了一項規模達19億美元的債券交換要約方案。不過,最終隻有71.7%的債券持有人參與了這次交換。

但這些措施似乎還不足以解決根本問題。市場普遍預期,新世界發展最終可能需要進行更徹底的重組——包括出售核心資產、引入戰略投資者,甚至放棄控製權。

除了財務困境外,接班人的博弈也不容忽視。

鄭裕彤去世後,其長子鄭家純接過了家族企業的領導權。但鄭家純的四個子女——長女鄭誌雯、長子鄭誌剛、次子鄭誌明、三子鄭誌亮——也陸續進入家族企業,各自負責不同的業務板塊。

鄭誌雯執掌周大福珠寶和瑰麗酒店集團,曾推動周大福在內地的大規模擴張;鄭誌剛曾擔任新世界發展行政總裁,是K11品牌的創立者;鄭誌明、鄭誌亮則分別擔任新創建聯席行政總裁、鄭氏家族私人投資旗艦周大福企業聯席CEO。

表麵上看,這是一個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的家族治理結構。但事實上,權力的平衡並不容易。

2024年9月26日,新世界發展發布公告,鄭誌剛正式辭任行政總裁一職,由職業經理人馬紹祥接任。

隨後,鄭誌雯加入新世界發展提名委員會,標誌著家族企業進入新的治理階段。鄭誌剛則選擇二次創業,成立了總部設於香港的綜合性企業集團ALMAD Group。

“這種看似各奔東西的安排,或許反映了鄭氏家族在戰略方向上的分歧。”一位香港投資行業人士感歎道。

黑石的算計

對於黑石集團而言,這或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黑石集團提出的注資方案,意味著鄭氏家族將失去對新世界發展的控製權。這對於一個堅守了半個多世紀的家族而言,無疑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作為全球最大的另類資產管理公司,黑石集團管理著超過9000億美元的資產,擅長在市場低迷期收購被低估的資產。新世界發展旗下的資產,例如香港會議展覽中心、K11購物中心、廣州周大福金融中心等,正是黑石集團心儀的目標。

黑石集團計劃通過“現金認購新股+受讓鄭氏家族舊股”的組合方式增持,最終持股比例可能超過30%。這意味著,黑石集團將成為新世界發展的最大股東,而鄭氏家族的持股比例可能降至15%以下。

對於鄭氏家族而言,這意味著失去對這家由父親鄭裕彤親手打造的地產王國的控製權。

鄭氏家族試圖尋找既能緩解債務壓力又能保留控製權的方案;而黑石集團則希望以最小的成本獲取最大的控製權。

鄭氏家族的困境,也是整個香港家族企業麵臨的共同挑戰。

香港的“四大家族”——李嘉誠家族、郭得勝家族、李兆基家族和鄭裕彤家族——都是在香港經濟騰飛的黃金時代崛起的。他們通過地產、基建、公用事業等壟斷性行業積累了巨額財富。

近年來,隨著香港經濟結構的轉型和內地經濟的崛起,這些家族企業麵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

新世界發展隻是鄭氏家族資產的一部分。集團旗下還包括周大福珠寶、新創建集團、周大福企業等多家公司。上述香港投資行業人士分析稱,如何協調不同板塊之間的利益分配,平衡不同家族成員之間的權力關係,在快速變化的市場中保持競爭力,這些都是鄭氏家族必須麵對的問題。

而對於整個香港地產界來說,新世界發展的故事或許隻是一個開始。在市場調整和行業轉型的壓力下,更多的房企可能麵臨類似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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