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預製年夜飯,拯救多少返鄉打工人

2026年,堪稱預製菜“翻身元年”。

預製菜們一洗“科技與狠活”的汙名,逐漸被越來越多的人認知並接受。

這個春節,預製菜“入侵”了不少家庭年夜飯的餐桌。

互聯網上,春節預製菜測評成了生活小竅門和流量密碼。

甚至“去倉儲式超市采購除夕夜重頭預製菜”,都已經成了節日儀式感的一部分。

年夜飯,中國人最重視的一頓飯,怎麽也被預製菜“占領”了?

吃預製菜,過預製節

2026年了,年夜飯已經有三種主流準備方式:

a.自己做

b.去飯店

c.預製菜

而對於那些“原教旨春節主義者”而言,隻有一家人在除夕當天忙活出來的那十多個菜,才有資格被稱為年夜飯。

用他們的話講,就是:

“連年夜飯都不親手做了,那這個年過得還有什麽味道?還說什麽一家團圓?”

也隻有在這頓飯上,你那個平時幾乎不下廚的老叔才會係上圍裙,做上一道他唯一拿手的紅燒排骨;

也隻有為了這頓飯,你那個已經80多歲的姥姥,才會從小年開始就買肉做餡,讓孩子們在除夕能吃上他老人家打的丸子。

還有你二姨包的魚肉餡餃子,你大姑煲的靚湯,甚至是你表弟照著下廚房剛學的小炒肉.......

年夜飯,孝順的加油站,奉獻的練兵場。

作為一種一年一度的團聚儀式,年夜飯必須是豐盛的。

因為這種豐盛,是一種家庭成員願意齊心協力,為家族盡心盡力付出的儀式感。

然而就是這種在過去富含了“年味兒”的獨特感,如今卻在預製菜的“統一編製”下變得岌岌可危。

點開各大購物平台的APP,以“年夜飯”為關鍵詞進行搜索,映入你眼簾的,便是各大餐飲品牌所推出的豪華預製菜。

一套除夕家宴套餐,不論是7葷2素1湯1點心,還是9葷4素3點心,都魚肉兼備,有甜有鹹,價格均以“8”或“9”這樣的吉祥數結尾。

下單,收貨,在大年三十當天,將那十幾個保質期至少在120天以上的料理包依次拆開,按順序進行加熱。

基本上不用忙活多久,一頓至少在感官上看著相當不錯的年夜飯就大功告成了。

在不少套餐的宣傳圖上,有商家還會為之配上一個之前你從未聽說過的大廚。

這哥們就站在那裏,麵色紅潤,眉開眼笑,看上去仿佛正在用他幾十年的顛勺經驗向你承諾:

“放心,這飯菜,我做完是什麽樣子,你做完,也是什麽樣子。”

但在那些“古法手作”年夜飯的傳統派看來,這一桌預製的晚餐可謂毫無“鍋氣”。

雖這一盤盤菜看著很光鮮,聞著也有香味兒,但夾一筷子放入口中,滿嘴便都是由當代化學工藝所醃製出來的“好吃”。

裏麵弄不好,還夾帶著一絲淡淡的,那種因解凍不充分而形成的“失鮮”。

並且最重要的是,你在這飯裏肯定嚐不到什麽人情味。

那統一的用料配比,那工業化的酸甜苦辣,口感一致到讓你甚至覺得有些糊弄。

而當一家人決定年三十去飯店吃,卻發現飯店上的一大桌子菜,也有一半用了預製料包後,這種節日的糊弄感,便會變得更加強烈。

難怪有網友抱怨,說再這麽下去,整個春節就都快變成預製的了:

年夜飯,吃的是網購平台賣的料理包;

爆竹煙花,看的是提前錄好的電子聲音和光效;

就連看晚會,小品用的段子也都是從去年互聯網上摘出來的預製熱梗.......

整體上突出的就是一個年味盡失,關係淡漠。

然而,雖然抱怨聲此起彼伏,但看看數據,你可能會意外的發現:

大家都在罵的過年預製菜,怎麽賣的這麽好?

預製的菜,預製的節

冷知識,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做飯,尤其是做那麽一大桌子的年夜飯。

因為接下準備家宴這個大活兒,便意味著你需要從年前開始準備,大年三十還要從早忙到晚。

別人發短信的時候,你在切菜;

別人放煙花的時候,你在洗肉;

晚上八點鍾,連董卿小尼都抱拳了、馮鞏都想死我們了,你還在剁餡……

焦頭爛額,挖空心思,隻為了準備那幾個硬菜。

這頓飯做的好也就罷了,至少還能發朋友圈換幾十個讚樂和一下;

要是做不好,那就有可能會被事兒多的親戚張別挑理,並最終演化成一個名叫“大過年的,都別吵了”的煩心結局。

誠然,大家都知道,隻有自己下廚,做出來的飯菜才會有團圓的味道。

但發朋友圈曬年夜飯有多輕鬆,花時間做年夜飯就有多折磨。

在這個時代,不少家庭麵對年夜飯的真實現狀是:

老一輩沒體力做,上一輩沒時間做,年輕一輩沒經驗做,交給一群人忙活就太亂,而交給一個人負責又太累。

就這樣,除夕下午或晚上的這一場聚餐,便仿佛變成了一個甜蜜而又巨大的包袱。

所以在預製菜開始普及之前,專業的廚師和餐館早就接過了這一棒。

“年夜飯預訂”的生意,這幾年持續火爆。

今年,單是杭州一個上門代做年夜飯的廚師,10天就能賺上1萬多塊錢,日程滿到從臘月二十六一直排到了正月初七。

而年夜飯預製菜,不過就是這種想法的延續罷了。

誠然,這些所謂的工業速食確實很難被劃入極品珍饈的範疇,但反過來講,統一的工業規格也讓它們不會難吃到哪裏去,翻車的概率非常低。

所以看一看各大平台年夜飯預製菜的銷量,會發現食材用得越珍貴,菜品本身越貼近“硬菜”,銷量往往就越好。

因為像鮑魚、遼參和帝王蟹腿這樣的食材,普通家庭平時很少烹飪,大過年好容易吃上一回,與其擔心自己因處理不當而糟蹋了好東西,倒不如選擇相信預製菜的平均水平。

於是,像什麽“鮑魚花椒雞”和“金湯佛跳牆”,便接連成為了這幾年間年夜飯預製菜的小爆款。

“如果自己的手藝沒辦法壓軸,那就交給科技吧!”

如果年夜飯最大的定義“是由自己動手,烹飪一桌好菜”,那就別管是從洗菜,開始的還是從加熱開始的。

別管別的,你就說廚師是不是動手了,是不是好菜吧!

去年,京東平台的預製菜成交額在春節期間暴增了6倍;

今年,根據《中國經營報》報道,盒馬的半成品年菜銷量在年前一周增長了20%。

第一批大徹大悟的年輕人,已經自告奮勇地用預製菜盡孝了。

現在已經有不少人通透了:別說過年吃預製菜了,這個世界難道不就是一個巨大的預製菜工廠嗎?

嘛預不預的,大過年的,樂嗬樂嗬得了。

拉扯與妥協

當然,年夜飯的預製菜,也不是指以次充好,用劣質加熱包裝成現炒鍋氣的,被大多數網友反複唾棄的工業廢渣。

2020年左右,因為客觀因素,原地過年的年輕人比之前多了幾倍,於是“預製年夜飯”開始悄然流行起來。

2019年,春節期間預製菜在百度的搜索熱度還是0,到了2022年,同樣詞條的熱度已經突破了7000。

這種消費崛起的背後,所展現出了一種巨大的張力:

一方麵,就算是人在異鄉,孑然一身,你也需要在農曆的最後一天吃點好的,搞出一桌子好菜來慰勞一下自己。

但另一方麵,在工作日完全靠外賣業務來攝取三餐的都市白領,又有多少能夠在一天之內搞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四涼四熱呢?

就這樣,一頭是“自己做最重要”,另一頭則是“吃得好才重要”,兩股力量就在年夜飯這個議題上來回拉扯。

最終,給預製菜市場撕開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空間,在“吃年夜飯”和“做年夜飯”的矛盾之間,達成了某種消費上的妥協。

〓圖源:小紅書 @廚房一午一食

而我們今天的春節,則又仿佛構築在無數個與之類似的矛盾上:

在年末,被都市捶打了一年的我們渴望回家,想吃上父母做的飯菜,想跟他們好好說說一年的苦衷;

可過年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小城,慢節奏的一切卻又讓我們感到不適,讓我們意識到了父母與自己之間所存在的巨大隔閡;

在歸鄉之前,我們希望可以繼續維係春節的團圓傳統,希望能感受到一大家子的熱鬧;

但在歸鄉後,我們卻被七大姑八大姨的輪番提問搞得汗流浹背,被無休止的串親戚和拜年弄到精疲力竭。

年關臨近,我們開始抱怨,說如今的年味兒越來越少。

可當強烈的年味夾帶著一大堆親戚,真的出現在生活當中,我們又會覺得一切過於窒息。

習慣了都市原子化生活的我們,掉進了傳統與現代的夾層裏。

一麵期待接近,一麵想要逃離;

一麵享受過年久違的熱絡與甜蜜,一麵又困擾於太近的人際關係。

享受大城市的便利,又不願隻當細分流水線上的齒輪;

醉心於家鄉的淳樸和熟悉,一麵又期待更大的世界和天空。

預製菜很好,家裏的手作古法年夜飯當然更好。

或許,尷尬的根本不是預製菜,而是無處安放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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