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浪潮撲麵而來，科技行業中被賦能的不少，但被顛覆的似乎更多。不需要裁員，AI Agent（智能體）的大刀已經先砍向了軟件股。
“軟件股超賣了，但還在賣。”騰訊新聞《潛望》獲悉，某知名國際投行的交易台筆記這樣寫道。同時，高盛的“受AI威脅（GSTMTAIR）”籃?指數在2月4日創下了近5年來的最差表現，也是有記錄以來的第三?單?跌幅。軟件板塊全線受挫，該機構的“廣義軟件籃子（GSTMTSFT）”?前已從高點蒸發了2萬億美元的市值，跌幅約30%。
受美股拋售的影響，2月4日中國A、H軟件股下跌3%-12%（而MSCI中國指數僅跌0.2%），在美中概股隔夜亦出現拋售。在前期不合理上漲後，市場開始擔憂中國軟件股麵臨AI顛覆風險。
騰訊新聞《潛望》也從多位交易員處了解到，存在被AI替代風險的軟件都在被做空，例如財務管理、稅務軟件、企業谘詢、Adobe畫圖軟件、信息服務如Factset等。即使市場暫時超賣，但仍無人進場?撐這?板塊，買家繼續保持謹慎。
全球宏觀基金經理袁玉瑋表示，軟件股近兩個月可謂“血流成河”，自10月下旬以來，標普500指數的軟件板塊已下跌超過五分之一，火上澆油的是，近一周海外OpenClaw（原Clawdbot）驅動的Moltbook社交平台火爆全網，展示了AI 智能體脫離人類幹預、進行自主社交與協作的無限可能，這又加劇了軟件股的拋壓。中概股中一大部分是軟件股，中國科技股比韓、日估值偏高，資金可能暫時流出避險。
AI智能體正在“吃掉”SaaS的人頭
隨著AI技術降低了軟件開發與使用門檻，可能對傳統軟件的功能需求形成替代，尤其工具類軟件麵臨被AI原生產品或DIY解決方案取代的風險。
傳統SaaS（軟件即服務）的核心商業模式正受到結構性衝擊。“去人化”和“去seat（席位）化”成為圈內討論的熱詞。
以CRM（客戶關係管理）龍頭Salesforce為例，AI 智能體的普及正在悄然改變企業對“人頭製（seat-based）軟件”的需求邏輯。該公司股價在過去半年跌超20%。
在傳統模式下，Salesforce的收入增長高度依賴客戶企業銷售團隊規模的擴張：銷售、銷售運營（Sales Ops）、分析人員等每增加一人，往往就需要新增一個Salesforce賬號。但AI智能體的引入，正在重構這一工作分工。
具體來看，AI 智能體已能夠自動完成大量原本由人力承擔的任務，包括從Salesforce係統中拉取銷售管道數據、生成日報和預測報告、自動識別高意向客戶並發送跟進郵件。這意味著，原本需要多名銷售運營人員和SDR（銷售拓展代表）完成的工作，如今可由少量AI 智能體全天候執行。
結果是，企業的業務規模可能保持不變，但所需的Salesforce seat數量卻明顯下降。例如，一家中型B2B企業在引入AI 智能體後，銷售運營崗位可能從5人縮減至1人，直接導致CRM賬號數量大幅減少。這一現象被業內稱為SaaS的“去人化”和“去seat化”。
更深層的變化在於，相關軟件平台或不再是大量員工頻繁登錄的操作界麵，而更多成為被AI 智能體調用的底層係統或API，這對以人頭收費為核心的SaaS商業模式構成長期挑戰。
盡管相關公司的短期收入尚未出現明顯下滑，但資本市場已開始重新評估其長期增長假設。
Salesforce隻是案例之一。TurboTax的母公司財捷(INTU.US)上周股價暴跌16%，創下自2022年以來的最大跌幅，而CRM軟件製造商賽富時(CRM.US)、Adobe(ADBE.US)的股價均下跌超11%，微軟發布財報後同樣大跌超10%。
壓力傳導至中概股
市場情緒快速從美股傳導至中國軟件板塊，投資者開始重新定價AI對行業的長期衝擊，導致股價同步承壓。
2月4日，A股交易時段，中國軟件股下跌3%-12%；美國當地時間2月4日，中概股大跌，在大型互聯網平台中，阿裏巴巴、百度分別跌近3%和5%；近期大漲的熱門數據中心概念股萬國數據、世紀互聯亦被拋售，分別跌6.97%和5.43%。
上述公司盡管以電商、搜索、社交及遊戲為主，但市場擔憂，這些公司的雲計算、企業服務及廣告業務仍占據重要收入份額。隨著AI技術的普及，部分企業服務可能更多依賴自主AI模型，而非傳統軟件許可或訂閱，市場因此重新評估其長期增長潛力。對於以SaaS或企業軟件為主營業務的中概軟件股，衝擊可能更為直接。
摩根士丹利最新發布的報告提及，長期來看，即便中國SaaS（按席位收費）模式較少，傳統軟件（尤其是工具類）仍麵臨AI帶來的顛覆風險。A股軟件股可能因CPI下行而遭遇盈利預期下修，H股軟件股則會隨AI主題發酵麵臨估值下調壓力，整體風險偏向下行。
近期，被看空的公司包括：金山辦公（688111.SS）、用友網絡（600588.SS）、啟明星辰（002439.SZ）、金蝶國際（0268.HK）。
“我們重點看空的個股為金山辦公、用友網絡和啟明星辰。上行風險在於A股軟件板塊機構參與度較低，可能導致其長期脫離基本麵。然而，機構投資者集中持倉於金蝶國際等個股，盡管其基本麵和估值優於同行，但麵臨更大拋售壓力。”摩根士丹利稱。
來源：摩根士丹利、騰訊財經整理製作
“軟件之死”言過其實
盡管行情慘烈，但若要用“軟件之死”來形容未來的前景，可能過於悲觀。核心在於，未來的軟件“贏家”和“輸家”將更加涇渭分明。
就業務邏輯而言，在業內人士看來，軟件公司大致可分為三類：橫向軟件、縱向軟件和生成式軟件。這一分類正成為理解AI衝擊軟件行業的核心框架。
橫向軟件提供的是通用解決方案，覆蓋多個行業和客戶，典型功能包括數據儀表盤、工作流編排和流程管理。其核心價值在於對客戶既有數據進行可視化和重新組織，但並未深入企業運營的核心環節。這恰恰是AI最容易複製的部分。隨著AI智能體能夠理解界麵邏輯、自動執行流程，“去seat化”和“去人化”正在發生，一個智能體可能替代多個付費用戶，橫向SaaS的定價能力和增長邏輯因此受到直接衝擊。
生成式軟件也麵臨結構性挑戰。這類公司以提示詞生成圖片、視頻、網頁或內容為核心賣點，看似是AI的直接受益者，但其風險在於：AI能力提升和算力成本下降，可能讓這些原本收費的核心功能在其他平台上逐步“免費化”。以創意軟件為代表的公司，正被迫與AI能力進步的速度賽跑。
相比之下，縱向軟件被認為是AI浪潮中最可能被“錯殺”的領域。這類軟件深度服務於特定行業，嵌入客戶的核心運營、合規、風控或定價體係，對其他行業幾乎不具備通用性。由於高度依賴行業經驗、監管適配和長期流程耦合，其切換成本極高。業內人士指出，AI雖能生成代碼，但難以理解行業潛規則並承擔錯誤成本，因此短期內難以替代縱向軟件在真實業務中的地位。
年初時，高盛就對軟件股給出了差異化評級。不同賽道分化明顯：
基礎設施層：具備跨客戶/工作負載通用產能的廠商（如微軟Azure、甲骨文OCI）優勢突出，有望實現營收加速與毛利率提升；
應用層：競爭加劇但非“一刀切”，已完成技術棧重構、AI成熟度高的SaaS龍頭（如Salesforce）更易搶占份額，而依賴高端市場、AI滲透率低的企業（如Adobe）麵臨增長壓力。
編排層與數據平台：垂直整合能力（如微軟Agent365）、跨層代理治理（如ServiceNow）、數據資產現代化（如Snowflake）的企業將成為價值核心。
可見，AI正在迫使投資者跳出傳統“軟件開發”的思維框架，未來軟件行業的分水嶺，不在於是否使用AI，而在於其產品是否構成AI本身也無法繞開的底層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