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城鎮化水平不斷提升，人口的富集效應仍在持續，“十五五”時期，中國城市的發展也將迎來新的階段。
2025年，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67.89%。多位專家預測，到2035年，我國城鎮化率或將達到75%左右。這也意味著，未來十年仍將有接近1億人進城。哪些城市會在這場人口競逐中走在前列？
目前，我國有18座千萬人口城市，包括重慶、上海、北京、成都等，“最新成員”是2024年人口達到1000.2萬人的合肥。而在900萬到1000萬人口之間，還有13個城市，其中人口超過950萬的有6個，分別是哈爾濱、溫州、寧波、佛山、南京和濟南。
怎樣跨越千萬人口，考驗著一個城市的發展能力和治理能力。達到千萬人口也遠不是終點，對於人口大市來說，規模之後，更具韌性、可持續的發展，才是大城市要麵臨的挑戰。
多城競逐“千萬人口城市”
公開數據顯示，2024年底，我國常住人口在900萬到1000萬的城市共有13個，其中超過950萬的有6個，分別是哈爾濱985.8萬人、溫州985.2萬人、寧波977.7萬人、佛山969.89萬人、南京957.7萬人、濟南951.5萬人。
2024年常住人口900萬至1000萬的城市。
從數據看，6座城市都處在“臨門一腳”的狀態。但其中，哈爾濱是一個特例。公開數據顯示，早在2018年，哈爾濱常住人口就達到1085.8萬人，進入“千萬人口”城市行列，但在隨後三年中，哈爾濱常住人口逐漸下降，到2023年降為977.6萬人，2024年開始回升，達到985.8萬人。回升勢頭是否能保持、是否能重回千萬人口城市，仍有太多不確定性。
類似的還有河南南陽，2008年，南陽市常住人口突破千萬，2010年達到頂峰，此後逐漸回落，到2017年跌破千萬，到2024年底，南陽常住人口為945.4萬人，雖然仍在900萬以上，但距離千萬人口越來越遠。
相對而言，其他幾座城市均保持了較強的人口增長態勢，是千萬人口城市的有力競爭者。
2024年，溫州常住人口為985.2萬人，距離千萬人口隻差14.8萬人，而且在過去幾年中，溫州常住人口一直在增長，2020年為958.7萬人，2021年為964.5萬人，2022年為967.9萬人，2023年為976.1萬人，2024年為985.2萬人。同處於長三角的寧波，增長態勢更快，2020年底常住人口為940.4萬人，到2024年底，增長到977.7萬人。
過去五年，佛山常住人口從949.89萬人增長到969.89萬人，其城鎮化率達到95.64%，在各個競爭者中一騎絕塵。
作為省會城市的南京和濟南，強大的人口吸附能力正在顯現，其中南京從2020年的931.5萬人，增長到2024年的957.7萬人。濟南從2020年的920.2萬人，增長到2024年的951.5萬人。
2026年1月，山東濟南城市建築群。圖/IC photo
誰會最早跨過千萬門檻？
如果按照過去五年的增長態勢，溫州可能是最早跨越人口千萬大關城市，一方麵，溫州距離千萬人口隻差14.8萬人，2023年到2024年，常住人口增長9.1萬人。另一方麵，強勁的經濟動力帶動了城市發展，也帶來更多機會，成為吸引人口的重要力量。數據顯示，2025年溫州地區生產總值突破萬億元，正式躋身“萬億之城”行列，同時，“十四五”前四年，溫州GDP實現年均增長6.5%。
和剛剛進入萬億俱樂部的溫州相比，寧波早在2018年就進入“萬億之城”的行列，2024年GDP達到1.81萬億元。龐大的經濟體量與高速發展共同作用下，寧波展現出超強的人口吸引力，2018年寧波成為“萬億之城”時，全市常住人口為820.2萬人，再往前的2015年，全市常住人口為782.5萬人，10年之間，增長了195.2萬人。
作為江蘇省會的南京，受地理位置等多方麵影響，大量吸附了安徽人口，也被戲稱為“徽京”。資料顯示，安徽16個地級市中15個有高鐵直達南京，南京S2、S4號線等地鐵線路，也延伸到了安徽。但這種吸附能力似乎正在減弱，2021年至2024年，南京人口的增長分別為10.37萬、6.77萬、5.59萬和3萬，放緩明顯。
山東省會濟南也有同樣的趨勢，2021年至2024年，人口增長分別為13.4萬、7.9萬、2.2萬、7.8萬，其中2024年是一個顯著的轉折，但轉折之後能否繼續快速增長，仍未可知。
部分城市2020年-2024年人口數據走勢。
產業、人才政策持續“築巢”
一座城市，究竟怎樣才能吸引更多人進入並留下？
記者注意到，溫州、寧波、佛山、南京、濟南，都曾經公開提出千萬人口的目標，2022年發布的《溫州市人口發展中長期規劃》提出，到2025年，常住人口超過1000萬。南京在該市“十四五”規劃中也提出了千萬人口目標。《佛山市人口發展規劃（2025—2030年）》提出，到2030年，常住人口達1016萬人。
從目標到現實，產業既是城市發展的根本動力，也是吸引人才的最大力量之一。
過去幾年，溫州產業在快速轉型，這個傳統的製造業城市正在轉型為新興現代產業城市。2026年溫州政府工作報告顯示，2025年，溫州政府科技創新投入增長10.4%；其五大傳統優勢產業、五大新興主導產業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分別增長11.4%、12.6%，新興產業增長超過了傳統產業。
而在寧波，新能源汽車、新材料、高端裝備、人形機器人等產業發展迅速，寧波市統計局數據顯示，“十四五”期間，其數字經濟、戰略性新興產業和高新技術產業增加值，占規模以上工業比重分別達到16.4%、27.7%和65.1%，年均分別增長9.1%、10.6%和9.3%。
2024年11月，浙江寧波前灣新區某品牌汽車智慧工廠，新能源汽車生產線一片忙碌。圖/IC photo
此外，還有佛山的未來產業布局、南京的智能製造轉型、濟南的數智城市建設等，人口大爆發的背後，是新型產業發展帶來的人才匯聚。
同時，各個城市的人才吸引政策也是人口增長的重要力量。早在2020年，濟南市就在全國副省級城市中，率先實施“零門檻”落戶政策，全麵放開戶籍限製，並先後出台多項人才吸引政策，“十四五”期間，全市青年人才年增長保持在15萬人以上。
2023年，南京宣布，35歲以下大專生繳納社保即可落戶，並先後推出了眾多人才政策。就在2026年的首個工作日，南京市委書記親自發出“南京人才求賢帖”，目標為每年招攬不少於30萬名青年人才，這份“人才求賢帖”中，從創業到就業，從工作到生活，從資金支持到交通出行、安居保障，乃至於景區遊覽，無所不包。
寧波的人才政策則更傾向於吸引高端創新人才，放寬落戶條件、加強生育補貼等，同時兼顧了普通人就業、生活等，可謂全方位發力。
人口大市的必答題
大城市帶來了更多發展機遇和更加完善的公共服務，這是吸引人口的主要因素，而更多人口的匯聚，則為城市提供了更強的發展動力，帶來了更多政策、產業發展紅利。
在產業發展中，更多的人口意味著更多的勞動力和更大的市場，這會吸引更多的產業落地。而服務於人口增長的基礎設施升級，不僅提升城市的宜居水平，本身也會帶來強勁的投資拉動能力，讓城市經濟踏入發展的快速路。
政策方麵，在認定國家中心城市、區域中心城市、城市群都市圈核心城市時，人口都是至關重要的指標，而這些國家層麵的政策幫扶，則會為城市注入更強的發展力量。同時，在城市內部，人口也是發展基礎，比如在地鐵建設中，人口數量就是一個重要指標，如果人口數量不達標，城市地鐵的建設就可能止步於規劃。
如果說大城市是全球發展的共同趨勢，那麽“大城市病”就是所有大城市不得不麵對的挑戰，這考驗著一個城市的治理智慧，也是城市能否持續發展的重要因素。
千萬人口不是終點，當粗放型的經濟增長時代過去，可持續發展的能力將成為人口大市必須作答的考題。
在南京，覆蓋省內及安徽多個地級市的“通勤圈”正在形成，比如從安徽池州到南京，200公裏的距離隻需要60分鍾。這或許為未來大城市的通勤改善帶來了另外一種思路，在完善市內交通的同時，將生活圈擴大到更廣的範圍。
“千萬人口”遠非終點
一個概念需要厘清，千萬人口並不等於超大城市。
我國對城市規模的劃分標準經曆過多次變遷。1955年，我國首次提出大中小城市的劃分標準，其中，人口50萬以上為大城市，20萬至50萬為中等城市，20萬以下為小城市。1980年增加了人口100萬以上的特大城市。1989年頒布城市規劃法，明確人口計算以市區和近郊區非農業人口計算。
2014年，《國務院關於調整城市規模劃分標準的通知》發布，這一標準去掉了近郊區，以城區常住人口為統計口徑，將城市分為五類七檔，其中五類為小城市、中等城市、大城市、特大城市、超大城市，人口規模分別為50萬以下、50萬到100萬、100萬到500萬、500萬到1000萬、1000萬以上。標準中的城區，指“在市轄區和不設區的市，區、市政府駐地的實際建設連接到的居民委員會所轄區域和其他區域。”
按照這一標準，溫州常住人口985.2萬人，但包含鹿城、龍灣、甌海、洞頭4區，瑞安、樂清、龍港3市（縣級）和永嘉、平陽、蒼南、文成、泰順5縣。濟南在2022年就曾宣布實有人口突破1000萬人，但這一數據包含了常住人口、流動人口等所有生活在濟南的人。同時，濟南城區人口為657萬，為全國第六特大城市。而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我國22個超大特大城市包括佛山、南京、濟南，最有希望突破常住人口千萬的溫州、寧波並未上榜，這意味著，兩座城市的城區人口，沒有超過500萬。
所以，千萬常住人口，遠不是終點。隨著社會發展的持續轉型，城市發展的路徑也在不斷改變。未來，人口的聚集不再依靠傳統規模擴張模式，而是越來越依賴一座城市的內涵提升，比如精細化的治理能力、韌性城市的建設、都市圈的發展、宜居水平的提升、科創基礎的打造等。
下一個千萬人口城市的誕生，不論是誰，其實都是在一條新的發展路徑上探索。而更長遠的目標，也不再隻是數字的突破，更是治理能力、產業韌性、生活品質和風險應對能力的綜合較量。
更優質的養老、教育、交通、醫療等公共服務，是吸引年輕就業者的重要基礎，而更好的營商環境、人才政策等，則是年輕人創業者逐夢的根基。
如果說“千萬人口”是一個城市發展的夢想，那麽成就這個夢想的路徑，就是讓城市本身成為年輕人逐夢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