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光伏行業褪去了往日“吸金”的光環,下行調整周期讓“虧損”和“終止”成為這一年的關鍵詞。
不少2022~2023年殺進光伏行業的投資人,也在2024年體會到周期的力量。從地產行業轉身的李邁終於摸到了光伏投資賺錢的竅門,卻趕上行業下行調整和政策變動;90後的吳晨從光伏公司離職創業,切入儲能賽道,還幹起其他副業,在2025年伊始已經提前完成全年個人目標業績的一半。
麵對新的一年,吳晨日子也更有盼頭些;李邁在政策新規落地後也有了更大的信心。而在2024年才進入光伏行業的劉銘沒能趕上行業發展的紅利,他的態度是既來之則安之,“先做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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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遍地是“黃金”
回憶起過往時,李邁仍感歎一句,“2022年時機會多,但自己是‘菜鳥’吃不著。”
自2020年雙碳目標提出後,光伏行業高歌猛進,需求高漲帶動銷量大增。根據國家能源局的數據,我國太陽能發電累計裝機容量從2020年底2.53億千瓦增至2022年底的3.93億千瓦,增幅約55%。
彼時,從事地產舊改的資深投資人李邁嗅到了新能源的商機,決心殺入光伏賽道,也不斷極力推薦自己的朋友一起投資光伏,“好的投資機會和項目到處都是”是他常掛在嘴邊的話。
那年盛夏,常駐兩廣的他懷揣著對分布式光伏項目的投資熱情一路向北,驅車2000公裏跑遍22城尋光伏項目新商機,去參加各式各樣的光伏行業會議學習新知識,連中秋節也沒能回家與家人團聚,電話鈴聲、微信消息更是一直響個不停。
爭相加入綠色能源投資“大軍”還有李邁的朋友吳晨。
2022年,90後的吳晨在機緣巧合下進入一家光伏企業做投融資工作,開始與光伏結緣。
“那時候每天都要到(廣州)花都上班,通勤來回就要100公裏。”吳晨回憶道,在工作中漸漸摸索出公司做光伏項目的業務流程和訣竅後,她萌生了創業的想法。
“我自己做一個2000畝地麵光伏項目,可以賺1000萬,但是在公司最多隻能拿到5%的項目提成,”吳晨告訴時代周報記者,“反正都是靠我自己去談,為什麽其他幾百萬要給公司賺呢?”
但項目並不是見一次麵就能夠拿下的,最開始,在她得知廣西有項目可以開發時,便獨自一人從廣東驅車到廣西看項目。
那是她自立門戶後談的第一個項目,吳晨非常有耐心,除了平時在微信跟投資商和潛在合作夥伴打交道,還來回跑了三趟廣西,用了3個多月時間把項目落實。彼時據吳晨描述,行業內做一個項目大概需要6個月的時間,“3個月已經很快了,有的人可能一年都談不下一個項目。”
得益於團隊的努力,吳晨和她的團隊在2022年簽下超13500畝的地麵光伏項目。而彼時的李邁,也在光伏領域摸爬滾打,直到這兩年才漸漸摸到“行業的真諦”,亦或說是賺錢竅門。此後,他便不再參加光伏和新能源的各種會議了。按照他的說法,“沒必要再花費時間(參展),目前隻想搞錢。”
激烈的競爭
但錢越來越“難搞”了。
自2022年底以來,光伏矽料、矽片和組件價格“跌跌不休”,不少光伏玩家湧進下遊,也讓光伏電站市場熱情高漲。如,2023年才跨界光伏的英力股份在2023年下半年便改變發展思路,從生產製造向光伏電站項目的投資開發和EPC傾斜。
不過,開發電站的火熱也使得光伏EPC投招標更加“內卷”。
廣東工商業光伏電站從業者石明在2022年進入光伏行業,他明顯感覺到,近兩年工廠的分布式光伏項目競爭越來越激烈,不少項目業主方唯低價論。
“太卷了,一個小項目有五、六個公司報價,基本價低者得,”石明告訴時代周報記者,若按照普通水泥墩方陣式安裝,2023年的價格大概是2.5~2.7元/瓦,現在(2025年初)已經跌到2.1元/瓦左右。
2024年初,設計院出身的劉銘才進入光伏行業,沒能趕上行業發展的紅利。隨著光伏上遊降價傳導到下遊電站環節,其所在的公司業務開展在2024年也變得困難,“小項目門檻太低了,大家的價格低到令人難以置信,反正天天說價格打不過別人。”
在此情況下,劉銘所在的公司2024年做的光伏項目規模遠不及2023年,隨之而來的是消失的年終獎……
不過,原材料成本的“腰斬”也讓投資商加速回本。在華南地區做工商業光伏電站的投資商高銘向時代周報記者表示,按照可行性研究,其投資項目的回本期縮短了一年到一年半,若用自有資金投資消納率高的優質項目,回本周期大概在5年內,如果要貸款的話則要久一點。
“以現在成本來算,(回本周期)相比前兩年基本降了快一半。”據高銘了解,自2023年開始,就有比較多企業願意溢價收購電站,多為上市公司或國企,並購的目的主要是做大規模或者市值,最高收購價格能達到(每瓦)3元以上。
而分布式光伏政策對光伏項目提出的新要求則令李邁頭疼。
2024年10月,國家能源局綜合司發布公開征求《分布式光伏發電開發建設管理辦法(征求意見稿)》意見的通知,其中提到一般工商業分布式光伏總裝機容量不超過6兆瓦,大型工商業分布式光伏總裝機容量不超過50兆瓦,前者可選擇自發自用或自發自用餘電上網模式,後者必須選擇全部自發自用模式。
“我布局了幾個6兆瓦以上的項目,這政策一落地,項目收益可能大打折扣,”彼時李邁估摸著,要自行消納不能賣電網,但把電儲存起來好像也不劃算,隻能靜觀其變等待政策落地。
切入儲能覓新機
2025年1月,國家能源局正式發布《分布式光伏發電開發建設管理辦法》(以下簡稱“《管理辦法》”),令李邁又重燃了希望。
《管理辦法》指出,大型工商業分布式光伏原則上選擇全部自發自用模式;在電力現貨市場連續運行地區,大型工商業分布式光伏可采用自發自用餘電上網模式參與現貨市場。而且,對於《管理辦法》發布之日前已備案且於2025年5月1日前並網投產的分布式光伏發電項目,仍按原有政策執行。
大型工商業分布式光伏是指利用建築物及其附屬場所建設,接入用戶側電網或者與用戶開展專線供電(不直接接入公共電網且用戶與發電項目投資方為同一法人主體),與公共電網連接點電壓等級為35千伏、總裝機容量原則上不超過20兆瓦或者與公共電網連接點電壓等級為110千伏(66千伏)、總裝機容量原則上不超過50兆瓦的分布式光伏。
“看看同行是怎麽操作的,年後趕在5月1日之前試試看,”得知新規落地,李邁躍躍欲試,他也正在尋找誌同道合的合作人共同進行光伏開發,“目前有幾個人在合作,還在磨合。”
1月25日,農曆龍年還未結束,吳晨高興地宣布,“年前提前完成一半2025年個人目標業績。”
雖然上述目標並非吳晨的新能源業務目標,但她告訴時代周報記者,她已經不跑廣西的集中式光伏電站項目了,而是將重心放在廣東的儲能項目。
同樣切入儲能賽道的還有石明所在的企業,雖然儲能項目同樣內卷、利潤不高,但好在項目多,“有錢賺就做,業主也都是先投一個看看收益再說。”石明告訴時代周報記者,公司也有向以前的光伏老業主推儲能新業務,“但估計他們訂單也不多,都沒加儲能。”
劉銘在光伏行業摸爬滾打了一年,被問及是否後悔跳槽到光伏行業,他表現出“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反正先做著吧,我做的項目還沒建完呢。”
和李邁仍然堅守在光伏行業不同,他的朋友在近兩年離開光伏行業後,沒有再回來。“今年(2025年)開年時和他吃了一頓飯,邀請他和我合夥幹,他說不敢,要養家糊口的。”李邁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