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有人發現國美App“幸運大轉盤”抽獎頁麵,跳出了辱罵黃光裕兄妹的彈窗。
一代梟雄慘遭“公開處刑”,但至今罵不還口。
類似讓黃光裕尷尬的事,此前早已發生過。
去年9月,國美就開始部分欠薪。到12月份,欠薪甚至波及到了全員。
那時候,國美的董事長黃秀虹說:“12月底前,隻會給員工上社保,不會再發工資了”。由於欠薪,曾有近百名員工到國美總部去討薪,一度有肢體衝突。
更離譜的是,國美還被曝出過一份要求員工簽署同意延發工資的承諾書。
在承諾書裏,國美要員工理解欠薪,又要求員工不能散播負麵信息和情緒,否則要承擔責任。
兩年前,黃光裕刑滿出獄,重新掌舵國美,眾人對他寄予厚望。
國美市值也一度“躺贏”老對手蘇寧,一出爽文戲碼似乎即將上演。
可惜黃光裕和國美的一係列騷操作,讓不少人徹底幻滅了。
2年時間,豪言壯語轉頭空
“力爭用未來18個月的時間,使企業恢複原有的市場地位!”
2021年2月,剛歸來不久的黃光裕,高調立下了這一振奮人心的目標。
這句如今看起來虛無縹緲的口號,在當時卻令國美人員和資本市場,著實興奮了一把。
黃光裕歸來,讓國美股價迎來一波大漲,一度高達500億港元,被市場戲稱為“出獄概念股”。另外,在國美高管看來,黃光裕的回歸可以讓溝通效率和決策效率大幅提升,國美東山再起並非不可能。
在麵對黃光裕時,人們自帶濾鏡,但這不足為奇。
畢竟黃光裕雖然久不在江湖,但江湖總有他的傳說:三度問鼎中國大陸首富;和格力鬥法時,連董明珠都承認“那時我們的人很緊張,不能得罪他,大連鎖、好厲害”;即使入獄後,他仍遙控國美與京東、蘇寧打價格戰。
這樣的傳說人物,理應能讓國美枯木逢春。
誰也沒想到,他們沒看到國美崛起,反倒見證了它的加速墜落。
2022年8月19日,黃光裕發布《致國美零售朋友們的一封信》,無奈承認“重回巔峰”的目標與現實有一定差距。但同時,他又提出新的目標:在2025年要“明顯超越曆史最好水平”。
隻不過這次的興奮劑,並沒有多大效果。
沒多久,員工遭遇了不發或延遲發放工資,甚至連公積金都不予繳納的情況,隨後人員大量流失。
根據國美零售的財報數據,2021年國美集團共計約3.2萬名員工,截至2023年上半年,國美集團員工人數為3609名。
這意味著一年半時間裏,國美流失了九成員工。
大廈將傾,崩塌的不會隻是一角。
今年以來,不少媒體報道了國美突然關門停業,家電經銷商討要貨款但“不知道該找誰要”的消息。
還有報道稱,國美電器在廣東的門店已經全部關閉,一些門店仍拖欠物業費用未繳,導致物業方起訴。有的門店則被老對手蘇寧接盤,昔日針尖對麥芒的商戰,在十幾年後突然迎來平淡的結局。
在裁判文書網上,2022年國美電器涉及訴訟268起,這個數字在2023年達到1219起。
一時間,消費者、員工、經銷商、物業等,都在“聲討”國美。
目前,國美電器已經存在多條被執行人信息,被執行總金額超20億元,此外還存在多條限製消費令。
一切看起來都不容樂觀。前不久,《南方周末》記者還走進國美總部,表示“最大的感受是‘空空蕩蕩’,隻有零星的工作人員和保潔人員走動。”
生死攸關的自救,卻始終講不好新故事
國美深陷泥潭的速度,快得出人意料。
此前,看到充滿幹勁的黃光裕,人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國美如何自救,甚至逆風翻盤這些事上,少有悲觀聯想。
有曾經見過黃光裕的資深媒體人表示,黃光裕“每天睡很少時間,不應酬,也不怎麽運動,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工作到深夜,似乎要把失去的工作時間都搶回來。”
國美搶回時間的手段,簡單粗暴。
最大的改變是成立線上公司,全力做電商,還將國美App改名為“真快樂”。
“真”對應的是貨真,“快”意味著物流迅速,“樂”則代表其有娛樂性,對應的是“抖快”等直播平台。在“真快樂”上麵,有賽場、秀場、娛樂場三大場景,還包括內容分享社區、短視頻直播、賽事榜單、電商購物平台等多個板塊的集合。
一個“真快樂”App,竟然同時對標京東、抖音、淘寶、拚多多等新老對手。
盡管看起來不切實際,但國美對“真快樂”的確有過很高期待。
他們將它視作是“國美零售總平台”,希望“真快樂”App能做到月活用戶1億+。
為此,僅是2021年,國美就為這款APP上打了9.62億元的廣告,還請來原百度的二號人物向海龍坐鎮。
除此之外,為了推“真快樂”,國美還有兩大動作。
第一是全麵推廣“一店一頁”,把全國3000多家門店平移到“真快樂”App上。國美要求門店盡量引導用戶在App下單,大多數單子都要走線上,導致門店的收銀台一度成為了擺設。
第二是幹掉傳統的線下導購,由少數的視頻導購取而代之,用戶通過App和視頻導購溝通了解產品,在App下單。在國美的設想中,這樣既節約了人力成本,也減少了導購拿廠商回扣的可能性。
然而事與願違,易觀千帆數據顯示,“真快樂”App的月活數據,自2022年2月起就不足百萬。
有員工坦言:“直到離職那天,我也不知道這個App的定位到底是什麽。”
但更超乎想象的是,一個“真快樂”App並不能完全滿足國美的野心。
當時國美還提出線下要擴張開店,門店數量目標6000家,相比於此前三千多家門店幾乎翻倍。此外,要大力發展供應鏈開放平台、家居平台、物流平台、大數據等基礎設施,形成一個零售業全鏈條閉環。
同時又進軍家裝行業,收購“打扮家”。黃光裕曾給“打扮家”定下目標:2024年平台規模達到5000億元,並喊出了在家居家裝市場“再造一個國美”的口號。
後來,還有消息稱黃光裕有意開展新能源汽車、元宇宙業務……
這些目標,但凡能實現一個,都足以讓國美涅槃重生。
可惜貪多嚼不爛,更何況,國美早已沒有了到處追風口的資本。
如果還是杜鵑掌舵,
國美就能撐下去嗎?
雖然時代變了,雖然大象轉身難,但很多人還是很難想象,已經走過30多年風雨的國美,竟會在黃光裕歸來後快速滑落。
從財報來看,2023年上半年,國美零售營收4.15億元,同比大降95.74%;實現歸母淨虧損35.39億元。
從市值來看,國美零售如今的市值不到20億港元,比起兩年前的500多億更有天壤之別。
就連從“真快樂”改回原名的國美App,也被發現許多功能停擺,似乎無人維護,仿佛放棄掙紮了。
這樣的表現,恐怕很難再讓人對其抱多大期望了。
人們難免會想,如果黃光裕妻子杜鵑仍然主管國美,一切會不會不同。
在一些國美老員工眼裏,相比黃光裕,杜鵑的管理風格更保守、更柔和,更懂得如何守業。事實也似乎證明了這點,此前十幾年,在杜鵑管理國美時,國美在市場裏尚有一席之地。
坊間還有傳言,當年杜鵑赴獄中探視黃光裕,親口許下諾言:“等你出來時,我還你一個更好的國美”。
但是形勢比人強。
盡管杜鵑已經管理得不錯,但傳統家電連鎖的沒落是個不可避免的行業趨勢,所以黃光裕接手的不是一個更好的國美,而是一個連年虧損的國美。
不甘心的黃光裕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隻是國美走到今天,注定很難靠一己之力改變命運走向了。
比起國美宿命式的無力回天,更值得玩味或反思的,應該是黃光裕在經營上所踩的坑。
《中國企業家》曾做過報道,揭露了一些黃光裕令人費解的操作。
比如在連續5天的高層會議上,黃光裕一邊看股票一邊玩著遊戲《憤怒的小鳥》;還有人反映,在開會過程中,有小孩抱著小狗闖進了會議室,小孩小狗滿屋跑,黃光裕還逗起了小狗。
“他沒回來之前,一直感覺挺傳奇的,跟他開了一次會就感覺一言難盡。”一名國美前員工說。
除了對不規範的失望,還有對一言堂的絕望。
有段時間,黃光裕迷上了類似老虎機的“小虎機”,堅持要將它放進“真快樂”App裏,所有項目都為此讓步,極速上線。
高管在製定目標時,也經常被他駁斥,到後來不得不製定一些不可能完成的目標。有高管稱:“每個事業部的規劃都是千億級別。”
普通員工的日子同樣越過越緊張,沒認真聽會、刷抖音、聽音樂,幹工作之外的事,都可能被警告批評。
這似乎印證了網絡上的一種說法。一家公司一旦嚴抓考勤、強調紀律,就是沒落的開始。
隻是大廈將傾,最受傷的不是大廈擁有者,卻是大廈的建造者。
當消費者、員工、經銷商們叫苦不迭時,黃光裕、杜鵑夫婦則從2021年下半年開始,就頻繁減持國美零售股票,套現近20億港元。
有人安然離場,就有人黯然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