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線小城“空城記”：本地人風光背後的“難堪”

如果不是一條房產調控新政消息，偏遠的浙江小城衢州完全不會進入大眾視野。

在衢州，靠近杭州的城北房價已經衝上了3萬。高漲的房價迎來了堪比北上廣深的嚴格調控政策，其中包括實行住房限售、限購、熱盤五年內不得轉讓等措施。這也讓衢州成為大眾關注的焦點。

衢州僅僅是浙江小城的一個代表。不少浙江三四線城市房價已經越過2萬，直衝3萬大關。據國家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目前全國房價過萬的城市超過70個，浙江11個地市的房價已經全部超過萬元。也是全國唯一所有城市房價過萬的省份。而在全國縣市房價十強中，浙江占到了7個。



對比城市經濟實力和房價，浙江三四線城市的房價看起來極不合理。衢州gdp在全國城市中排名167位，而3萬的房價已經超越重慶、成都等準一線城市，升至全國前列。

房價被炒高之後，就連手握幾套房的本地人，都在考慮快速出售。老宋一直在當地生活，手裏有好幾套學區房，正計劃著把手頭的房子盡快賣掉，找下一個“接盤俠”。“江山買的起房的，有房子的都有好幾套房了。空置率大的可怕。”

畸形的房價影響著小城居民生活的方方麵麵。麵對來勢洶洶的熱錢，人們的生活已經被高漲的房價打亂了。

被仰望的房價

90後想買房 隻能“啃老”

浙江三四線城市的高房價，少不了父母的助力。

“我身邊的男孩子，大多到了結婚年齡，父母都會給他們買房子和車，有房貸也是父母還，完了父母還要幫忙帶孩子，負責小孩子開銷，嘉興的風氣就是這樣。”

談起身邊朋友買房的事，小莫感慨道：“對比了一下外地的朋友，嘉興的父母真的很辛苦。但再看看這麽高的房價，90後要想畢業就買房子，不靠家裏真的很難。”

“像新媒體行業，在嘉興最多也就四五千，而在杭州七千是保底，上萬是普遍現象”對於嘉興和杭州的薪資對比，小莫計算著：“一萬二算是嘉興最低的樓盤了，買一套100平的房子也得120萬，地界好點的房價基本都是兩萬＋，拿著四五千的工資，想買上百萬的房子，“啃老”似乎成為了普遍現象。”

小莫是嘉興人，今年是杭漂的第三年，去年小莫和陝西的男友準備在嘉興買房結婚，在看房團的帶領下，看了不少樓盤，也碰到了不少“坑”。

“中介一直在提所謂的‘概念型’，但真實的樓盤和宣傳單差距很大，到了實地基本都是四周空空，而且小區車位是捆綁銷售的，30萬一個。最氣的是某個樓盤的銷售顧問說可以上哪個中學，完了跑到下一個樓盤，下個樓盤的銷售顧問說根本沒劃進去，這不是欺詐消費嗎？”高房價並沒有換來等價的房子和服務，這讓小莫有點難以接受。

樓市過熱往往會成為被約談的對象。五一假期前夕，嘉興對樓市進行了二次加碼。對此，嘉興一名中介表示：“此前的315新政，主要是針對外地人的調控，這次429調控升級到了本地人。現在嘉興外地人限購一套、限售兩年；本地人限購三套。”

96年的齊齊是台州人。大學剛畢業父母便買了首套新房。他也選擇回家當公務員，他自嘲道“我屬於混吃等死的職業，一輩子都不會發財的”。

“家裏買房的時候我才大四，還在學校，畢業回家了他們才告訴我家裏買房了，算是背著我偷偷買的。”據齊齊的描述，父母在他大一就有了買房子的打算，本來想買在杭州發財的，但杭州房價漲的太猛了，考慮到實用，最後還是選擇了台州。這一權衡，整整花了五年。

聊起房價，小莫和齊齊都表示：房價不可能降的。明年杭州就是亞運會了，按照之前G20來看，肯定是猛漲的趨勢，小莫分析說“嘉興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海寧區靠近杭州，平湖區靠近上海，尤其是海寧區，由於杭州限購，海寧一度成為杭州溢出客戶的選擇。亞運會後房價肯定會跟著猛漲”

被遺忘的空城

房住不炒，接盤俠越來越難找了

手握江山幾套房產的老宋是前幾年房地產紅利的受益者，據他分析，2018年之前，囯家十三五計劃是鼓勵清庫存，所以買房享受到了紅利。如今180度轉變，強調“房住不炒”，以後炒房子都是死路一條。

談起江山市未來的樓市，老宋有自己的判斷，“之前走在江山街頭，幾乎隔著幾家實體店就有一家房產中介，甚至能看到數家房產中介並排坐落的景象。中介的數量遠遠超過其他生活配套，也算是當地樓市火熱的一個側麵了。”

“現在衢州市區上下街，轉讓租的店麵也是多起來了，以後，靠近學區、優質的地段還有點競爭力、其他的會是“雞肋房，而且國家房產稅在路上，征收遲早的事。”



對於自己的“資產”，老宋也已經安排妥當了。“現在店麵和“雞肋房”已經基本清光了，隻留了幾套學區房，等學區房放開，也是清的時候，以後會越來越難找到接盤俠！江山買的起房的，有房子的都有好幾套房了。空置率大的可怕。”

“之前額巨化樓盤估計沒個三五年銷不完，房地產資金周轉成本相當壓力大。”老宋時不時還會為當地房企擔心，因為是讓他發財的“貴人”。

更大的問題來自台州近年來的“平安檢查”運動。為創建“文明城市”，台州也在“趕人”，不少外地打工者被送回家。台州的小商品行業、製造業高度發達，工廠和作坊吸引了很多外來務工人員。這些人原本是台州樓市的重要支撐，但也因為政策變化要離開本地了。

“現在把他們的生路斷了，外來打工的人自然就少了。”作為公務員，齊齊自己都覺得這個政策“勞民傷財”。

缺乏長期的人口支撐，未來台州樓市的高房價又該怎麽維持呢？

楊樂是江山的一名新聞工作者，提到近年來他們縣城瘋狂的“房價”。他持謹慎的態度“房價高最主要的還是前幾年的溫州那些炒房客；其次是江山很多人都是在外地做生意的，鄉土情節比較濃厚，賺到錢了基本都會在江山購置房產，一是回來有地方住；二是房產保值。”

從“房產保值”看，江山的發展似乎也沒那麽樂觀。

楊樂指出，江山是沿江呈條狀分布，城區麵積比較狹小。而衢州市沿著衢江和浙贛鐵路狹長地帶分布，地形以山地丘陵為主，未來若要建很多大型工廠、商場，可能比較困難。

“現在江山房多，人少，房價還高 ，買來的房子租才1200元左右，一年才萬把塊，買房利息一年都不知道要多少了“老宋表示在江山投資實在不值得。

“江郎山那邊的房子都要一萬六七了，賀村一萬多了”老宋提到的江郎山是江山市著名景區，據騰訊房產查詢，江郎山位於江山市石門鎮，其總人口僅為2.78萬人，但房價卻已經趕上了百萬人口的四線城市。

（應受訪者要求，本文提到的楊樂、老宋等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