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 親曆大躍進, 一個河南農家子弟的見證

作者:王軍
我們村龍虎灘,是明朝大太監黃錦的故鄉,他嘉靖年間重修了中國第一古刹白馬寺,還重修了本村的龍王廟,這座龍王廟後來成了我們村的小學。
1957年秋季,我入學那天,是個晴朗炎熱的午後……
愛國衛生運動
1958年春季的愛國衛生運動、掃盲、除四害熱潮,是大躍進的前奏。下圖是我父親日記中的一頁,記錄了1958年3月15日在孟津縣平樂鄉參加的一個“緊急會議”的記錄。1.關於衛生工作:先街道,刷牆壁,搞好環境衛生;勤洗換衣服,打掃車間。2.掃除文盲,除四害。3.綠化。(廚房衛生)幹部負不到責任,撤職反醒(省),若有部門衛生搞不好,大字報封門,或停止營葉(業)。訂出計劃,洗換衣服。

回憶我們偃師的情況,也是如此。村裏也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白石灰水刷過的土牆壁上,都用黑色或鐵紅色寫著“除四害,講衛生,大搞衛生運動”“掃除文盲”“科學種田”之類醒目的標語口號。家家戶戶要天天掃地,保持清潔,廚房牆上要有筷子袋(布或牛皮紙做的,家庭每個成員的筷子單獨放在一個格子裏),家裏所有的老鼠洞要堵起來……村裏派女黨員專人檢查,分為三個等級:分別用紅、綠、白紙條(大約10X4CM大小)印上“最清潔”“清潔”和“不清潔”,再粘貼在相應各家的大門上(很少有貼白色的)。
記得,那天中午放學回去,正遇上檢查組到我們街,多數大門上都是紅或綠,隻有“螞蟻爺”家大門上是白紙“不清潔”,原因是,“檢查團”來時,螞蟻爺早上起來的尿罐沒有倒,檢查組的人讓他肩挑尿罐,手拿白旗,隨著檢查組的人遊街。正好中午放學,後邊跟了一群學生在看。
黃治統老師說,他當時在離家很遠的外地工作,星期天回來很累,上午在家睡覺休息,村裏的婦女幹部帶領檢查組進屋來,要檢查床下的老鼠洞堵了沒有,弄得他非常尷尬。
那時我村學校校長是魏宏,配合上級中心工作也很認真。學校要求每人一個口罩、一個牙刷、一個蒼蠅拍。每天早上要用鹽水刷牙,早飯後和午飯後,校門口有學生幹部檢查學生是否洗手、洗臉,少先隊員是否佩戴紅領巾,午飯後上學,班主任還要驗收打死的蒼蠅數量,超額表揚;高年級要求交麻雀腿或老鼠尾巴。
因此,高年級男生大都理直氣壯地購置了彈弓(以前是被禁止的),用於打麻雀。五年級的王建永打得最準,一天打了20多隻,送到大隊部,受到工作員王克儉的誇獎。
女生和我們1-3年級的學生,要求交蒼蠅或蠅蛹。我姐姐是4年級,任務是每天1隻老鼠;我是2年級,任務是每天50隻蒼蠅;同院的進良是一年級,任務是10個蠅蛹。
我們二年級班主任是張淑芬。一個炎熱的下午,第一節課前,張老師讓我們端坐在教室,她到校長那裏拿來了“大安”(磺胺脒啶片),每人一片。然後,告訴我們“這是防治腦膜炎的”(之前我們村因腦膜炎死過幾個小孩)再從校長室取來熱水,讓我們一一喝下。這是免費的。
一天下午,我們街上來了一汽車人,是附近的河南省榮譽軍人療養院(現在的榮康醫院)的。他們帶著帆布手套,提著水桶和鐵水壺,把寨牆旁邊一個高高的穀草垛整個搬了家,因為在那下麵有許多老鼠洞。他們用那長嘴的鐵水壺,同時從多個老鼠洞口向裏麵灌水。另外的人戴著帆布手套,在旁邊嚴陣以待,出來一個,捉住一個,不長時間就將整個草垛下的老鼠全部解決了。這真是一場人民戰爭啊!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做法,確實是一哄而起——有些刮“五風”的味道,可這些措施也是對人民的生命健康有益的,應該和1959年江西餘江消滅了血吸蟲病的曆史事件是一脈相承的吧。
掃盲運動
村裏的土牆壁上還有“掃除文盲,大搞掃除文盲運動”的內容。
農村文盲中,從舊社會過來的,一字不識的家庭婦女占的比例最大。我們院子北頭四娘家的過廳大屋裏,那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把全隊的文盲集中到這裏學認字。我陪同母親去過一次。
大屋裏煤油燈照著,“老師”在東頭的土牆壁上用白粉筆寫幾個漢字“人、手、大”等,讓這些“嘰嘰喳喳”的婦女們認、讀,然後,讓她們自己用一隻手在另一隻手心裏或膝蓋上學著畫。多數婦女都拿著要納的鞋底子,沒心學。也有家務不多,有點閑心的人願意學。

摘自馬東岐著《省莊村落文化》
我記得,我們院裏九娘就是愛學的一個。那天中午我放學回來,她在廚房剛做好了飯出來,便要我看看她寫的“人”字對不對。她右手拿一根筷子,在廚房門口的地上艱難地、歪歪扭扭地寫了出來。我說“對!”她像幹完了一件大事一樣,很高興。
但這個夜校沒幾天就不辦了,畢竟女人人們要下地勞動,還要做家務……
公社武裝部長肖萬卷
1958年農業上大搞“深翻土地”時,公社武裝部部長肖萬卷在我村住隊。
記憶中,他高個子,黑紅的臉膛,黑胡茬,身材魁梧,穿一身褪色的舊軍裝,屁股後別著二八盒子,樣子威武。人們議論起來,都說他很厲害。
秋收剛過,在村北門外“皂角樹井”上那個“大搞深翻土地”指揮部附近,經常見有他的身影。那裏,皂角樹上掛個大喇叭,整天響著,除了廣播叫人,就是放唱片——當時流行的歌或戲曲;地頭插著的許多彩旗迎風招展,青年隊的社員們在這塊地裏麵朝東“一字”排開,每人一張一尺多長的鋼鍁,開展深翻競賽,場麵確實鼓舞人心。
那時公社的電話直通到這個指揮部裏,電話用得最多的恐怕就是肖萬卷——“肖部長”了(那時人們都這樣叫他)。我常聽高年級的學生們講述“肖部長”的事:“喂,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肖萬卷,請給我接……”他每次打電話都這樣的開頭。我們小學生在街上見了他,都尊敬地叫他“肖部長”。他隻是微微一笑,給我們的是和藹可敬的感覺。
有一次,麥收季節的晚上,肖部長在我們生產隊主持召開了一個特別的社員會。在李黑子家門前的街道上,人們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他站在路北邊石頭處的馬燈旁給大家講話,先說麥收大忙的形勢,轉而便說:“生產隊幹部要關心愛護群眾,而近來有的幹部在地裏負責拾麥時打群眾,非常野蠻……王XX,過來!”
王XX從人堆裏走了出來,站到了他的旁邊。忽然,從暗處過來兩個帶槍的民兵,一齊把槍栓“哢嚓”一拉,站到了王的兩邊。在場的人們都屏住了呼吸,會場上靜悄悄的。兩個民兵把王XX帶到大隊去了,肖部長簡短作了總結就散會了。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見到共產黨幹部為平民百姓撐腰的事。
那次過後不久,一個炎熱的中午剛吃過飯,在我們隊食堂門口的路上,肖部長召集全隊社員開會。人到齊後,他把食堂裏做飯的四個炊事員一一叫出來,站到眾人麵前,然後讓人用條盤從食堂裏把幾碗麵條端了出來,放在當街的路上。肖部長當著社員的麵嚴厲批評這幾個炊事員,他們一個個低著頭站在眾人麵前,任憑肖部長的訓斥。原來是這樣的,這幾個炊事員趁社員們下地以後,在食堂開小灶,做起了麵條,正好被肖部長碰上了。
肖萬卷——肖部長給我的印象是,那年代,從部隊上下來的幹部不搞特權,為平民百姓利益著想,使共產黨在人民中樹立了良好的形象。
改革開放後他到了縣木建社,我村王森和他在一個單位。但在這社會風氣日下的年代,不知他變質了沒有,但願不會吧!
那時的“辯論”
1959年的“反右傾”刮“五風”,到了讓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記得一個下午,放學後,和幾個同學到大隊部那裏去,看到門口一大群外來的人(那時常來參觀團),圍著七隊的王拽正在進行“辯論”(鬥爭)。聽大意好像是他說了什麽落後話,讓他站到北邊的牆梗上。
那大約70厘米高,20厘米寬的地方,在七嘴八舌的“辯論”中被人故意推搡,栽了下來,然後在眾人的圍鬥下遭受亂打亂踢。他一個四五十歲的老人(那時絕對是老人)被鬥得雙手抱著頭呼叫……我看得有些害怕——這就是“參觀團”的 “辯論”,在我幼小的心靈中紮下了根。
這樣的參觀團後來還來過我們村多次,但“辯論”我隻見過那一次。事後我想,那外村的人怎麽會知道我們村的人及其發生的事呢?但後來的文革初期(1966年秋天),這個王拽又挨了一次打。這次是在支書領導下的本村人打的,他被當成牛鬼蛇神中的一員,還是那樣躺在地上任人腳踢拳打,抱著頭呼叫。這次我親耳聽到他在呼叫著“娘呀娘呀……”
村幹部越來越無所顧忌,被鬥的人越來淒慘。然而,到了1967年-1968年間,周恩來要解放軍、領導幹部支持造反派,中央領導還表態“河南二七公社”是正確的。本村的“紅戰團”是造反派組織,便是這一派係的。那個曾兩次挨打的王拽便是這個組織裏的一員,他們終於揚眉吐氣了。
記得那次,“紅戰團”在村裏敲鑼打鼓地呼著口號遊行。隊伍到了“支書”的門口,王拽簡直有些聲嘶力竭地奮力舉起右拳呼喊:“打斷黃X的狗腿!”這樣的口號,人們當然是沒法響應,但從中可以看出,這樣的下層人多少年來積聚在內心的憤怒,終於可以發泄了。
好景不長,“翻燒餅”的形勢使“造反派”曇花一現,他們終於又回到了原點;支書還是支書,王拽還是王拽。但我對“辯論”這個詞的最初理解,卻是來自於1959年時的“王拽”。
“抓饃吃嘴”和商丘討飯的
1960年冬天,我正在村裏上小學四年級。農曆十一月一日是我們村“會”的日子,前一天(星期六)下午,因校長等幾個外村老師,須回家趕路,早早就放學了。我們一群男生就到大街上去看看提前來“趕會”的粉湯鍋、包子棚(學生們沒有錢,隻能去看熱鬧了)。到了“大門口”那裏,隻有提前來到的兩個粉湯鍋和一個包子棚,還有零星的三兩個小販。
在這裏閑逛的多是村中幾個不能下地勞動的老者,下地勞動的社員們都還沒有收工。我們這群學生一來,嘰嘰喳喳地給這裏添了些活力。夕陽將要西下,西北風中的陽光也顯得微弱無力。從北邊的“官過道”內出來個推自行車的外村人(村南洛河有渡口,常有外地人路過這裏),40歲上下,看穿戴像個教師。他在小攤販那兒一元五角錢買了三個“油旋”,兩個裝進提兜裏紮好了,再開始享用手中這個。
那時是“吃食堂飯”生活最艱難的時期,對於整日在饑餓中受折磨的人,能見到如此情景,也實在令人羨慕和眼饞。
這人剛咬了一口在嘴裏嚼著,忽然從他的肩膀上伸出了一隻髒而瘦的手,飛快地抓走了那已經咬開的燒餅。他驚恐地回頭,是一個十七八歲,純粹乞丐模樣的小夥子,高高的個子,蓬頭垢麵,破了的黑棉襖沒有扣子,腰間紮根草繩,衣袖短得遮不住手腕,黑單褲,破棉鞋,沒襪子。
抓到了燒餅之後,迅速用雙手把它揉碎扔到地上的塵土裏,然後跪爬在地上,從土裏揀拾著已經髒了的饃屑,不顧一切地往嘴裏塞。等那被搶了燒餅的人明白過來,憤怒地正要抬手打他,旁邊幾個在看“熱鬧”的老年人嚴肅地說:“別打他!別打他!……”
此時,我突然感到了老人們對饑餓者的由衷同情。那人隻好收回了已經舉起來的巴掌,無可奈何地推了自行車向南邊的渡口走去。那乞丐不知是從哪裏來,也不知要到哪裏去,但誰都知道他是饑餓難忍不得已而為之!這是我平生唯一的一次所見——抓饃吃嘴。
此情此景,使我真正明白了之前老年人所說:舊社會有“抓饃吃嘴”的是什麽意思了。親見饑餓的乞丐不憚把帶土的饃屑急切地吃進嘴裏;又見那40歲上下教師模樣的人才吃了一口的“油旋”頃刻就沒了;剩下的兩個是給子女,還是給父母?……我不得而知。
但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一直到現在——60多年了。當時在場的同學、村人們至今也一定不會忘記!它永遠成為了曆史,後輩們也許不可思議,但這真真切切,在我心裏永遠揮之不去。
那時,村裏幾乎每天都有絡繹不絕的“要飯吃”,大多來自豫東的蘭考和商丘,也有個別安徽和徐州的。
“抓饃吃嘴”之後不久的冬耕時節,又是一天下午放學後,我們幾個男生去東城牆那兒看75鏈軌拖拉機耕地,在東城牆上北頭那個唯一的窯洞裏,見到了更悲慘的一幕:來逃荒要飯的一家四口,分別是近50歲的夫妻兩口和一個五六歲的男孩、一個三四歲的女孩。男人躺在麥秸上閉著眼睛,口吐白沫,喘著粗氣,奄奄一息;五歲男孩已經死去;女人邊哭邊用籃子裏的破布收拾死去的兒子;不懂事的女孩在一邊玩著什麽……
這窯洞口朝西,沒什麽遮擋,像是獅子張開的大口,我擔心夜裏他們怎麽禦寒呢?我們轉到東邊洞後去看了看,那裏有一塊胡蘿卜地,旁邊拉的屎全是胡蘿卜。看來他們一家是為了吃的,才不顧寒冷住在這裏的吧。
正在負責犁地的大隊幹部鮑玉柱來看了這一幕後,問這女人是哪裏人?她說:“商丘的。”老鮑便吩咐人回村,從二隊食堂裏提來了些熱幹粉湯——為了挽救這垂危的男子。我從內心裏感到老鮑是個好人,對他產生了敬意。
眼看太陽已經落山,寒冷漸漸襲來,我們這幾個不諳世事的學生議論著朝村子走去。那一家四口——死去的、奄奄一息的和還活著的討飯人,後來到底怎麽了,至今我無從知道。
10年之後,在部隊裏,戰友楊新誠和商丘的黃太亭開玩笑說:“你到我們村要過飯,我見過你!”小黃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想去,那是我媽要讓我去的。”這個莫須有的玩笑卻讓小黃道出了實情。(2018年9月我到商丘見到了黃太亭,他已經是個退休工人了。)……我不由得便想到了1960年的這一幕。
民以食為天,還是讓我們敬畏糧食和重視農業吧!
我的平生第一照
小時渴望照相,大人說“等到小學畢業時都可以照相”終於等到了畢業(1963年4月)——機會來了,同學紛紛交錢,我也興高采烈地回家取錢,母親劈頭一句生氣的話“哪有錢?還照相哩!”我失望而生氣地說:“那我就我不上學了!”
當年的教室。三四年級在樓下,五六年級在樓上
那天我真的不不打算上學了。並設想了多種日後的生活道路。在街上遊蕩了一天,傍晚時分,兩個班幹部來找我,說老師讓我現在去學校。我拒絕了,吃過晚飯,約了好友王獻同學和我一同到學校取書具,不巧被校長閻春茂發現,東西被攔下。他和同班主任胡建永及照相師傅老徐一同歸勸我,我一聲不吭地聽他們三人滔滔不絕地講了許多,但對我一點兒也沒用,隻好第二天早上再去學校。
次日上完早自習要放學時,他們讓我去照相,怎麽勸說我都不去(我知道家裏經濟十分困難,但哪能說出?)隻說“我不上學了”。許多師生都在場圍觀,校長閻春茂和照相的老徐怎麽勸說也沒用,心想:我不上學了,也不讓我走,還這麽老纏著我幹麽?我委屈地哭了。
忽然,黃士文老師(是我四、五年級時的班主任,也是當時教師中年齡最小的。四年級時他曾教我使用《四角號碼字典》)走上前對我說:“咱倆關係美不美?”“美。”“你既然不上了,咱倆合個影作留念,行不行?”他又補充道:“我掏錢。”我猶豫片刻,隻好說:“好吧。”

這是我後來從小學畢業證上揭下來的
我擦幹了眼淚,和他在一條長凳上坐下,他在我的左邊,照相師傅說“注意!向這看!”我感覺到黃老師悄悄地移了過去……在眾目睽睽之下,便有了這張照片——終生難忘的“我的平生第一照”。
後來,直到我有了工資,便拚命地照相——不但自己照,給別人照,再後來就買了照相機:起初買了裝膠卷的日本“理光”,再後來是卡片機“富士”,女兒理解我,不僅給我買了筆記本電腦,還給買了美國的數碼“尼康”。今天雖然如了心願,但不堪回首的往事還是讓我眼眶濕潤了。好在現在我們都好了。
我和十四哥之間的事
我和五服頭上的十四哥同住一院,他大我四歲。
從小,夜間他常帶我一起外出玩耍:到村裏的大樹下打麻雀,讓我給打手電;陪他到村東頭他的同學黃萬倉家去玩;村東頭的黃友民結婚,我陪他去鬧洞房;胡同裏的倪書勤結婚,我們去吃喜糖……
那是1958年入社之前將近夏天的事,我還不滿八歲,那天是個響晴的天氣,下午放學後,他要完成他父親交給的任務——給家裏的驢割一捆青草。他便帶我一起到村外寨牆的半坡裏去——那裏草多。他割,讓我運。最後割得多了,他把鐮刀靠在一棵小樹上,也和我一起運。
不料,我抱著一摟青草從半坡往下下時,從坡上滾到了寨壕裏,正好胳肢甩在了那靠著小樹的鐮刀上。一看,那麽長的刀口流著血,我嚇哭了,他卻一聲沒吭(可能是害怕)愣在那裏。我隻好一手捂著傷口,哭著回到家裏,實指望奶奶給我包紮並得到些安慰,誰知,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我隻好止住了哭聲,獨自想辦法:聽大人說過香灰能止血,我用帶血的左手迅速從院裏“老天爺”台上那香爐裏抓了一把香灰,摁在了這刀口上,又找了一根破布條,用笨拙的左手艱難地把傷口包了,然後再紮起來,最後自己用水把帶血的小手洗了洗。
晚上家人回來,我隻和奶奶說了此事,母親因孩子們多,又忙,從沒過問過此事。此後,我的右胳膊上便留下了這永久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