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青春無悔?一千七百萬未成年人的青春!
淮州
(一)
知青,這是一個在特殊時期的特殊群體的特有名詞,都是未成年人,英語為TEENAGE。
上山下鄉,這是一個動詞。1968年12月21日,這是一個令無數人和家庭目瞪口呆、膽戰心驚的周六,偉大領袖有了最新最高指示: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說服城裏幹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去,來一個動員。各地農村的同誌應當歡迎他們去。”
上山下鄉的洪流毫無前兆的突然轟然啟動,如同決堤的洪流,徹底攪動了城市父老鄉親街坊鄰居習以為常的生活。1776萬學生,其年齡跨度從1946年出生的高六六到1958年出生中學畢業TEENAGE,被卷入這個洪流,身不由己的流淌了長達十年。
關鍵詞有“12-21指示”,有“知青”,對我們68年和69年的高中初中畢業生,還有的就是令人絕望的“一片紅”,即不分青紅皂白不由分說,全部下鄉。
上山下鄉驅動了多少“知青”?根據國務院知青辦1978年的統計為1776.43萬。
(二)
如何回過頭來看“上山下鄉”和“知青”?
引用一對文革詞匯,“好的很”和“好個屁”。
這源於1967年春天的南京。
南京有兩派,爭先恐後的向“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奪權”。一派是以南大學生文峰來為首的《紅總》,紅總下手快,文同學認為奪權好的很,簡稱“好派”。一派是以南大老師曾邦元為首的《八二七》,曾老師認為奪權好個屁,簡稱“屁派”(令人啼笑皆非唏噓感歎的是,文革後,文峰來和曾邦元都被逮捕法辦)。
回到如何看“上山下鄉”和“知青”。
好派:我們把我們一生最好的年華拿去建設祖國邊疆和農村,錯了嗎?到底該怎麽評價我們的一生呢?當我們回顧當年時,難道不是“青春無悔”?
屁派:知青運動對農村的影響,主要表現在生活方式和思想觀念方麵,1700萬城市青年到農村,很大一部分是到邊疆和偏遠山區,或多或少為當地帶來一些新鮮的文化成分。但這種影響跟一代青年所付出的代價、知青家庭付出的代價,農民付出的代價、國家付出的代價相比,可以說是微乎其微的——1700萬知青在最好的年華中斷了正常的教育,這種損失無論是對於個人來講還是從國家發展角度來講,都是不可彌補的。
“屁派”在人數上碾壓“好派”.
(三)
我認為:
如果一個人或十個人或成百上千個中學畢業生,誌願到邊遠農村去,立誌為那裏的經濟貧窮文化落後貢獻青春,如邢燕子,如侯雋,如董加耕,如同清末民初那些到中國農村來的外國傳教士,如同現代一些人立誌到非洲去改善那裏的貧窮落後,如同今天大學畢業後到“老少邊”的學校去“支教”,對於這些誌願者的確是“青春無悔”,在曆史上他們的貢獻將會傳頌。就這點,我是“好派”。
如果1700萬名中學畢業生,被迫的、毫無選擇的到農村去接受最長長達十年的所謂的“貧下中農再教育”,這應該算是一種什麽呢?
用1971年林立果的《571工程紀要》:變相失業。
用1981年國務院知青領導小組的《二十五年來知青工作的回顧與總結》:嚴重失誤。
誰人失誤?偉人!
偉人有功勳是偉大的,但一旦犯錯誤,同樣也是“偉大的”,1776.43萬人的青春。
(四)
方方在武漢新冠封城的時候感歎,“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於知青和他們的父母,這是1700萬座沉重的山。
在那個樣板戲毛澤東語錄歌曲或詩詞歌曲“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對資產階級進行全麵專政”的“文化革命”中,他們偷偷的唱著自己作詞自己譜曲的歌(視頻見附)
啊~南京,我可愛的故鄉
啊~南京,何時才能回到你的身旁 你身旁
藍藍的天上,白雲在飛翔,
美麗的揚子江畔,是我可愛的南京古城,我的家鄉
告別了媽媽,再見了家鄉,
金色的學生時代,已伴入了青春史冊,一去不複返。
啊~未來的道路多麽艱難,多麽漫長.
生活的腳步,深淺在偏僻異鄉。
跟著太陽起,伴著那月亮歸,
沉重地修理地球。。。
啊~南京,我可愛的故鄉
啊~南京,何時才能回到你的身旁,你身旁。。。
(五)
這支《南京知青之歌》是南京知青任毅創作的,他生於1947年,南京五中高66屆畢業生,與這裏的三屆兄同級同屆的。如果沒有文革,那年是他們的高考。
他這支在知青中偷偷傳唱,於無聲處的悄悄“霸台”的、表達了小年輕們今天不知道明天的絕望,思念母親和家鄉的刻骨銘心的歌曲,與偉大領袖的12-21思想格格不入。
1970年6月6日,南京市公檢法軍事管製委員會判處25名不殺不足以平民憤的死刑,任毅是其中之一。他的罪行是:“惡毒攻擊無產階級司令部;編寫反動黑歌《可愛的家鄉》,流傳甚廣,危害極大,嚴重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罪大惡極。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那天在法場“撈人”的是許世友許和尚,他罵人了:“一名知青,僅憑一首歌就被判處死刑,豈有此理。” 24名死刑犯被就地正法了,任毅改判有期徒刑十年。 在知青回城後的1979年,才重見天日。許和尚在文革中也做了不少荒唐事,也涉嫌製造“冤假錯案”。但就此事,他有功。
(六)
如今,這1700萬的人流從豆蔻年華流向並逐漸淌過了古稀之年。
在這股人流中,我算比較年輕的初六九屆,我們在1970年3月“一片紅”的“上山下鄉”時,不滿17歲。
十年前,我們聚在一起暢敘春秋,在銀鈴般的爽朗笑聲過後,我的小學發小不甘心的哽咽“我其實也應該考得取大學的”。 她78年從贛南回上海,錯過了高考,但還是考入了國棉N廠,一直到上海紡織工業局解體。。。。
我的知青同學朋友們,基本上是四五後和五零後,我們每次聚會都感覺溫馨和溫暖。
祝福你們,一千七百七十六萬同學們,希望你們健康、愉快,活得更HIGH,走得很遠。。。
2024年12月31日星期二
更多我的博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