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蒂夫投資管理公司CEO斯科特·查普曼為什麽要寫出《卓越投資》一書?因為約翰·鄧普頓、彼得·林奇和沃倫·巴菲特這三位投資者的卓越投資策略成就了他的投資事業。我們對這三位投資者都很熟悉,他們都稱得上“無出其右的投資大師”。查普曼認為我們缺少一門專注於分析頂尖投資大師的實踐性課程,這樣一門課程可以為投資者提供適當的思維框架、投資紀律和投資工具,以優化未來的財務狀況。
為此,查普曼積極探尋來自實踐經驗的頂尖智慧,比較三位在眾多市場周期中均有出色表現的投資大師。在研究他們的投資過程時,著重分析了他們成功的股票投資案例。在研究了數十個案例之後,查普曼發現了長久有效的投資原則和貫穿始終的投資思路。這些投資原則並非充滿複雜數學公式的概念,而是具有實用意義的常識性業務原則。這就是查普曼創作《卓越投資》一書的緣由。
鄧普頓、林奇和巴菲特都是傑出的學習機器。鄧普頓在知識的海洋中徜徉,閱讀了無數的公司財報和研究報告。林奇每周工作80個到85個小時。巴菲特每天大約翻閱5份報紙和500頁材料,用於閱讀的時間長達5~6小時。
正如體育名人堂成員風格多樣一樣,他們每個人的風格都自成一派,都重新定義了傳統的投資理念。鄧普頓率先進入新興市場,而此前人們甚至都沒聽說過這些市場的存在。林奇拒絕以成長型投資者或價值型投資者來定義自己,而是證明了隻要足夠努力的工作並且打開思路,就可以找到很棒的投資標的公司;他還證明了公司的規模並不能決定公司的業績。巴菲特證明了他的導師本傑明·格雷厄姆反複強調的箴言:“把購買股票當做購買公司,這才是最聰明的投資。”他僅用少量資金收購了一家瀕臨破產的紡織公司,卻把它發展成為美國五大最有價值的公司之一。這淋漓盡致體現了他高超的資本配置水平。他的天才之處還表現為懂得如何以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傳達自己的經營理念。
從童年時代開始,這三位投資大師都表現出對商業的熱情和強烈的創業精神。他們最初的投資都是從小事做起,對財務安全具有強烈的渴望。他們三人要麽直接經曆過大蕭條時代,要麽有家人經曆過。在這種情緒的影響下,他們都渴望財務獨立。
這三位投資大師不僅以令人羨慕的投資記錄聞名於世,還因正直守信的商業品德而廣受稱讚。他們踐行著巴菲特對所羅門投資公司員工的指示:“問問你們自己,如果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會成為第二天當地報紙的頭版頭條,他們是否願與配偶、子女和朋友一起閱讀報紙……”三位大師也都分享了他們錯誤的投資決策。林奇表示:“如果你有10個投資決策裏有6個是對的,那麽你就能在這個行業取得出色的成績。”
在投資這個人們常常秘密行動的行業裏,這三位大師都願意與他人分享自己的投資理念。鄧普頓撰寫了投資財富指南《鄧普頓教你逆向投資》。林奇則著有《戰勝華爾街》、《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資》和《彼得·林奇教你理財》,揭開了投資原理的神秘麵紗,說明了普通投資者相對於專業人士所具有的優勢。他希望投資者小心打理自己的財富,把股票視為對一家公司的所有權,而不是一張彩票。巴菲特最喜歡在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年度報告中的致股東信裏傳達他的商業原則和投資理念。仔細研究致股東信比投資專業的研究生學位更有價值,而唯一要交的學費就是閱讀的時間。
他們三位都願意用大膽的投資押注來踐行自己的邏輯和推理。二戰期間,在美國正式宣布參戰的當晚,美國股市大跌50%,隨後鄧普頓在美國股票交易所裏以每股售價不超過1元的股票上各投資了10,000美元。這是他唯一一次借錢的經曆。他在4年後賣出時,收益翻了4倍。當主流市場擔心克萊斯勒公司、房利美和通用公共設施公司瀕臨破產危機時,林奇反而大比例加倉,後來獲得了數倍的收益。巴菲特於1962年使用自己40%的淨資產買入美國運通公司,並在多年間個人持有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40%以上的股份。就像巴菲特給管理超過1,000億美元資產的負擔反向基金經理威爾-達諾夫的建議:“為你最好的想法下最大的注,但前提是你的事實和推理是正確的。”
鄧普頓、林奇和巴菲特都對美國公司保持堅定的樂觀態度。他們對美國的經濟製度、創新精神和自由市場經濟充滿信心,相信它們能帶領美國蓬勃發展,提高人們的生活水平,增強經濟不景氣時的恢複速度,並且通過創造新的財富機會來實現自我複興。鄧普頓說,我們要意識到,我們正生活在這個世界在曆史上最輝煌的時期。林奇則說,如果你相信美國的決心努力和創新力量,那麽請把眼光放長遠。巴菲特甚至告誡,美國建國240年來,看空美國的發展是一個可怕的錯誤。
三位投資大師具有以下相似之處:行動迅速果斷;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專業素質極高;耐心等待投資機會;堅持以價值為導向的投資風格,並願意對投資方式做出調整;不買賣期權,也不做空股票;不理會對總體市場趨勢和利率的預測;尊重但不接受有效市場理論這一學術觀點;具有理智的性格,能理智地判斷公司問題的情況,評估這一問題是暫時的還是結構性的,以及它是否對公司的盈利能力產生重大影響;做投資不用電腦。
他們之間的差異之處在於:鄧普頓和和林奇的思維模式更像是股票市場的經營者,而巴菲特則像個商人;林奇和鄧普頓的投資風格比巴菲特更加靈活;林奇和鄧普頓更像是基金股東的受托人,他們認為自己必須一定程度上跳出自己的能力圈,進入新的領域並成為專家,巴菲特則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能力圈內;林奇喜歡投資零售型公司和產品,因為它們的商業模式容易複製推廣,但巴菲特表示零售型公司缺乏持久力準入門檻太低,所以他不能理解投資他們的價值在哪裏。
1985年,在接受亞當·史密斯采訪時,鄧普頓被問到他認為自己與菲利普·費雪和巴菲特等投資界的其他常勝將軍有什麽不同時,他回答道:“可能在我比其他人更善於在全球範圍內尋找公司,而且我涉足的行業更廣,也可能在於我會用更長遠的時間來估算未來的收益。”
在同一次采訪中,鄧普頓再次提到他40年投資生涯的座右銘:“在別人瘋狂拋售時買入,在別人貪婪買入時賣出,這需要最大的毅力,也能獲得最大的回報。”巴菲特在尋找價值被低估的股票時也持有類似的理念:“別人恐懼時我貪婪,別人貪婪時我恐懼。”
鄧普頓和巴菲特都師從本傑明·格雷厄姆。他們都認識到格雷厄姆所秉持的淨流動資產分析化過於嚴格,所以轉而使用相關度更高的估值工具,尤其是在衡量當前價格相對於未來的核心盈利能力的比值時。
他們均在華爾街的環境中收獲了豐厚的投資回報。巴菲特更喜歡在他的家鄉內布拉斯加州的奧馬哈,而鄧普頓則選擇在巴哈馬的新普羅維登斯主島展開自己的投資活動。他們都能做到不隨波逐流,專注於基於事實的研究,而不受華爾街消息的打擾。無論在奧馬哈還是在巴哈馬,他們都能把關注點放在公司的價值上,而不是讓自己落入華爾街流行的短期思維陷阱。他們非常反感華爾街大肆炒作的做法。
他們都有意識地把自己的時間集中在公司研究上,努力尋找能實現增值的投資標的。他們不會偏離這個這個主線,把精力花在股票交易或經營所投資的公司之上。他們都沒有專門設立投資決策委員會。他們都對自己的判斷充滿信心,也有十足的勇氣,一旦看中一隻股票之後,就敢於果斷的大手筆買入。
他們都把無聊時間——坐飛機,坐公共汽車,坐火車的時間或等人的時間——用來閱讀季度或年度報告,以及《價值線》雜誌,標準普爾或目的等公司的研究報告。
他們都願意采取靈活的投資方法,但尋找價值被低估的公司是永恒不變的底層邏輯——這能保護本金不受損失。鄧普頓認為要“在悲觀情緒最重的時候”買入,這能很好地控製下行風險。巴菲特說投資的唯一真實法則就是:“第一,不要虧損;第二,記住第一。”他強調,如果你投資一家公司的股價成本遠低於其內在價值,那麽大概率而言就不會虧本。
鄧普頓和巴菲特都能做到不受市場情緒幹擾,並總在尋找機會讓市場的愚蠢行為為自己服務。他們不會被群體情緒所左右。相反,他們能夠利用這些情緒波動。巴菲特說,成功的投資者最重要的素質不是智力,而是一種心態。在巴菲特看來,僅股價這一因素並不能反映公司的任何信息。他甚至更傾向於在對公司進行估值之前,先不去了解股價,以免影響他的判斷。隻有在完成估值之後,他才願意去比較公司的價值和價格。他有著長期的投資心態,即使股市休市五年,他也不會在乎。這與投資農場或房地產的心態一樣。
他們都是積極的樂觀主義者,都對自由市場經濟充滿信心,看好這種體係下的社會創新力、發展動力和多種可能性。他們都通過尋找價值被低估的公司賺得盆滿缽滿,而且都沒有使用電腦辦公;他們都著眼於長期受益。他們幾乎同時成立自己的旗艦投資組合;他們都致力於終身投資。
2023年首期《CFA 雜誌》通過電話采訪鄧普頓和巴菲特等7位投資界的傳奇人物,其中有個問題是“對25~30歲的專業投資人士而言,最有價值的建議是什麽?”鄧普頓的答案是,“保持謙遜的態度,打開思維,不要自負。”巴菲特的建議則是,“要從實際出發界定自己的能力圈,試著弄清楚你有能力了解的東西,停在這個範圍內,然後忘記其他所有東西。這意味著找出你能了解得足夠深入並為它估值的公司,以及你無法了解得足夠深入並為它估值的公司。”
另一個問題是,“投資者最應該永遠銘記的原則是什麽?”鄧普頓說,好機會往往都在被人們忽視的地方,別人不去探究的地方。巴菲特則說,始終保持安全邊際,隻在自己的理解範圍內行事,並進行量化分析。
鄧普頓和巴菲特也有諸多不同之處,有些差異很輕微,有些很顯著。巴菲特長期以來隻注重投資美國的公司,但後來他也開始轉向美國以外的市場,比如收購了以色列的金屬汽車公司伊斯卡。鄧普頓視自己為客戶資本的受托人,而巴菲特認為自己是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的資本管理者。如果鄧普頓發生發現了被嚴重低估的公司,他會認為自己有責任去學習相關知識,從而便對公司進行估值。但巴菲特嚴格遵守他的能力圈原則,如果超出了自己的能力範圍,即使遇到好的投資機會,他也會選擇放棄。因此之前的幾十年裏,巴菲特從未投資過科技公司。
鄧普頓每隻股票的平均持有期為6年。雖然與當今許多對衝基金的瘋狂交易頻率相比,已經算是長期了,但對比巴菲特在伯克希爾-哈薩韋公司的持倉時間來看,這隻能算是短期投資。巴菲特堅定地把股票當做他願意永遠持有的公司的一部分所有權,而鄧普頓如果發現了另一隻有足夠上漲空間的股票,就會願意賣出手中的股票。
《福布斯》雜誌100周年紀念刊曾邀請了100位成功商業人士分享他們的財富智慧,其中包括林奇和巴菲特。林奇回憶起當時他意外收到巴菲特打來的電話,詢問他是否可以在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的年度致股東信中引用《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資》書中的一句話。巴菲特說:“我必須要引用這句,可以嗎?”林奇回答:“當然可以,是哪句?”巴菲特說:“拋掉賺錢的好股票,抱著虧損的差股票,無異於拔掉鮮花,澆灌雜草。”
其他接受雜誌采訪的成功人士都在對自己的成就高談闊論時,林奇反而謙卑地承認了自己最大的錯誤:巴菲特所引用的“拔掉鮮花,澆灌雜草”這句話是他犯過的最大錯誤。林奇回憶說,他參觀了家得寶公司初創時期的4家門店之後,就買入了它的股票,並在其價格漲到3倍時得意洋洋地賣出之後,這隻股票一路上漲了50倍。這次經驗教會他,也教會我們:時間是偉大公司的朋友。
巴菲特也喜歡林奇的另一句話:“買一家有普通管理層的偉大公司要勝過買一家有偉大管理層的普通公司,因為公司的聲譽至關重要。”這是林奇在告訴我們如何才能判斷一個公司的管理層是否真的出類拔萃。巴菲特的比喻也有異曲同工之妙:“重要的是你處在哪個方向的水流之中,而不是多麽努力地劃槳。”
在林奇看來,投資者應該能夠在兩分鍾內像一個10歲的孩子解釋清楚為什麽要買入一隻股票。他打趣道,“因為這玩意兒正在上漲”不能算是一個答案。巴菲特的看法聽起來與林奇非常相似:“例如,你應該能夠在一張黃色的便簽貼上寫下:‘我以22美元的價格買入了通用汽車股股票,通用汽車公司共發行了5.66億股股票,總市值為130億美元,但通用汽車公司的價值要遠高於130億美元,因為……’如果這句話你寫不下去,那就不用買這隻股票了。”
林奇和巴菲特都在不停地強調投資的一個核心真理:從長期來看,公司的收益與股價之間存在高度的相關性。林奇在1990年觀察到默克公司和可口可樂公司在過去20年中的利潤和股價都增長了15倍。同樣地,9年後,巴菲特也提道:“不論一個資產具有何種特性,從長遠來看,其價值的增長速度都不會超過收益的增長速度,這是必然規律。”對此,鄧普頓也主張要專注於收益與股票價格之間的長期聯係,不要擔心宏觀數據表現不好,還要學會利用估值過低的股價。
林奇和巴菲特也存在著一些重大差異,林奇曾一度在麥哲倫基金持有1,500多家公司的股票,不過他也重倉買入了自己最有信心的公司。巴菲特傾向於把資金集中在自己最看好的公司上,通常隻重倉很少股票。公平地說,林奇為數百隻股票建立很小頭寸,目的是更緊密地追蹤這些公司的進展,從而確定是否應逐步加倉。巴菲特也有相似的做法,他買入了很多公司100股的股票,隻是為了獲取它們的財務報表。不過,在投資多元化方麵,林奇和鄧普頓更相似。他們相信隻要價格合適,可以考慮買入任何公司。他們都喜歡問公司管理層:“哪個競爭對手讓你最頭疼,你還敬佩哪家公司?”
在林奇宣布退休了幾天之後,巴菲特接受一次電話采訪,他這樣形容林奇:“他所說的就是他所做的:運用常識,投資他知道和了解的事情。當然,他比我懂得多得多,我就像一隻土撥鼠那樣,每年從洞穴裏鑽出來一小會兒,找些東西就回去了。所以我隻持有幾隻股票,而林奇關注的1,400隻股票。”這說明通往成功的道路多種多樣。
成功的投資需要知識與智慧。知識指的是對某個對象或狀況清晰的認識及理解。智慧指的是對某種現象或事物所蘊含的道理的醒悟。當一個又一個投資者達到最高水平時,他們都會產生相似的哲學觀點。偉大的哲學家並不僅僅產生於思想覺醒之中,也會誕生於持久且枯燥的學習和身體力行的實踐當中。
雖然這三位投資大師的投資風格各有千秋,但他們都熱衷於研究公司並給公司估值,也都嚴格遵守投資交易紀律。隻有當他們確信自己掌握的事實和推理正確無誤時,才會大筆買入。他們都能充分利用錯誤定價的機會,在市場對負麵新聞事件反應過度時,或公司的收益能力未被發現時買入股票。
三位大師雖然都取得了驚人的投資成績,但也非常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並慷慨地捐出自己的財富。對於普通的投資者而言,你可以學習約翰·鄧普頓,也可以學習彼得·林奇,更可以學習沃倫·巴菲特,甚至可以從中萃取精華,合三為一。通往投資頂峰的道路顯然有很多,但適合我們自己走出的道路可能隻有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