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們沒有投資指數基金，但我們還是喜歡閱讀約翰·博格的著作，因為他道出了投資的基本原則。博格把他的《投資穩賺》視為“常識投資”，並且這就是原英文書名。它還有一個副標題——“確保你獲得應得收益的唯一方法”，這就點出了常識投資成功的唯一途徑。博格認為他的這本書並非隻是一本討論指數基金的書，而是能夠轉變我們對投資的看法和觀念。
■ 長期投資中的勝利者
博格認為，成功投資的全部真諦不過是常識而已。盡管這些常識很簡單，但要轉為現實卻並不容易。通過簡單數學計算，我們就可以知道，成功的投資策略就是以最低的成本擁有上市公司的股票。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美國企業的年均資本收益率為9.5%。如果每10年按複利換算一次，最初投資的1美元就可以變成2.48美元，20年之後就會變成6.14美元，30年後變成15.22美元，40年後變成37.72美元，50年後變成93.48美元。這就是複利的力量。如果企業具有穩定的增長、高效的生產率、敏銳的智慧再加上源源不斷的創新，讓資本主義的財富創造成了一場正和博弈。在這種情況下，股權投資自然演變成了一場勝利者的遊戲。
然而，投資遊戲的成本在減少勝者收益的同時，卻增加了輸家的損失。顯而易見，隻有站在那些贏家和輸家之間的人，才是這場投資博弈中唯一的勝利者，也就是那些躲在他們中間的經紀人、做市商、投資銀行家、基金經理以及這個金融體係中的運營部門。這些遊戲中的主持人，永遠都是最終的勝利者。在扣除投資成本之後，股票市場上的博弈自然也就成了一場輸家之間的遊戲，而戰勝市場就不可避免地演變成一場不折不扣的失敗者之爭。對這場遊戲中的任何一個投資者而言，實現超額回報、取得輝煌成就的幾率都是微乎其微的。
大多數股票投資者都認為，通過詳盡調查，了解企業和股票，在交易時捷足先登，就可以讓他們逃避投資過程中的種種禍患。但在現實中，交易最清淡的投資者往往有機會實現收益，而交易最頻繁的投資者卻注定成為輸家。
如果投資者買進股票之後便把它們扔在一邊，而且不承擔任何不必要的成本，成功的幾率將比頻繁的交易要高上許多。其原因在於，僅僅他們因為擁有的是企業，而作為一個整體，這些企業憑借其資本創造收益，並向所有者支付股利。誠然，很多公司並沒有成功，不完善的經營理念，刻板僵化的經營戰略和薄弱無力的管理，最終讓它們成為資本主義競爭的本性——“創造性毀滅”——的犧牲者，讓它們隻能屈服於競爭對手。但從總體來看，在起伏中前進的經濟必將促使企業不斷成長。
為此，博格告誡我們，根本不必讓自己置身於這場昂貴而愚蠢的遊戲之中。如果我們想在遊戲中成為贏家，擁有實實在在的資產，而不是參加一場企圖打敗市場但最終必輸無疑的遊戲。首先一定要動用自己的常識去認識和理解這個體係，按照盡可能消除一切不必要費用的原則去投資。
舉世無雙的投資大師沃倫·巴菲特在2015年公司年會上，以戈特羅克家族的故事詮釋了這樣的一個道理：對於投資者的整體利益而言，收益將隨著交易量的增加而減少。這或許應該成為牛頓三大運動定律之後的第四大定律。戈特羅克家族使用一群“幫客”來回交易股票，讓幫客賺取豐厚的傭金，結果卻大幅削減了整個家族的財富。對此，查理·芒格曾說，什麽也不要做，坐在那裏等著就足夠了。因為試圖擊敗市場是不可能的，而這是唯一讓我們避免陷入其中的辦法。
成功的投資就是心平氣和地擁有企業，而美國乃至全世界企業收益和股利的增長，便是我們取之不盡的財富之源。投資活動越頻繁，財務中介成本和交稅就越多，財產所有者的整體淨資產就越少；而投資者的總體成本越低，他們所能實現的收益也就越高。因此，要在長期中成為勝者，就必須最大限度地限製財務中介成本，讓這些成本僅僅局限於絕對必要的層次上。這就是常識帶給我們的告誡。這也是《投資穩賺》的全部內涵。
■ 決定回報率的是經濟學
博格發現，美國股市在整個20世紀股票的總體年均回報率為9.6%，幾乎完全等於同期的年投資收益9.5%。其中有4.5%來自股息收益，另外的5%則來自收益增長。兩者之間那0.1%的細小差額，則是博格所說的投機收益。博格認為這個差額隻不過是統計噪音而已。
如果對這106年間的收益按複利計算的話，結果更為驚人。按9.5%的年投資收益率考慮，1900年投資的1美元到2005年就會變成15,062美元。如果我們按9.5%的真實收益率（扣除通貨膨脹因素），而不是6.5%的名義投資收益率做複利計算，最初這1美元的累計金額就隻有793美元了。無論怎樣，近800倍的財富增長率也足以讓我們瞠目結舌了。當然，在我們當中很少有幾個人能活上106年，但就像戈特羅克家族那樣，在經曆了世代傳襲之後，複利收益的魔力會讓我們體會到無盡的神奇，也許這就是最終的贏家遊戲。
但是，當我們愚蠢地盯著瞬息萬變的短期股市時，卻總是對長期趨勢置之不理，我們往往會忘記，短期股票收益嚴重偏離長期趨勢的根源，很少來自於投資的經濟機理，即企業的股息收益和收益增長。相反，股票年收益率的起伏動蕩，更多的還是源於投資的心理因素。當貪婪主宰市場的時候，我們就會看到居高不下的市盈率；當希望成為主旋律的時候，市盈率會較適中；而失望與恐懼的彌漫則會讓市盈率一落千丈。於是，投資者的情緒跌宕起伏、反複無常，讓股票市場時常偏離由投資的經濟機理所決定的長期穩步趨勢。
盡管實際股票價格經常與企業價值脫鉤，但就長期而言，決定股價的依然是基本麵。因此，當投資者憑直覺判斷，曆史必然要延續到未來，那麽任何包含著投機收益的曆史收益率，對我們認識未來都是徹頭徹尾的誤導。為什麽說不能用曆史收益率來預測未來？偉大的經濟學家約翰·梅納德·凱恩斯早就說過：“以曆史經驗為基礎的歸納性前提去預測……是極其危險的，除非我們能解釋曆史何以發生的根本原因。”
決定我們這個股票市場收益的，歸根到底還是企業所創造的收益和股利。盡管我們為購買股票所支付的價格常常與現實毫不相幹，但長期內的主導力量依然是客觀現實。我們不妨設想投資是由兩個不同遊戲構成的：一個是真實的市場——無數上市公司實實在在的經營；與此幾乎毫不相幹的則是另一個市場——預期所形成的市場，在此，價格並不依賴銷售利潤或淨利潤。
因此，預期“另一個市場”的本質就是投機，他們總是猜測投資者的預期是什麽，對市場上的每一個消息做出怎樣的反應。而真實市場的實質就則是投資。在這個問題上，唯一符合邏輯的結論就是：股票市場就是一個巨大的幹擾器，它把投資者的注意力吸引到那些轉瞬即逝、起伏不定的投資預期上，而不是去關注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投資回報隻能源於企業經營收益的長期積累。
毫無疑問，股票收益幾乎完全取決於由企業所創造的投資收益。而反映在投機收益上的投資者情感因素，幾乎對股市總收益毫無影響。因此，決定長期股權回報率的是經濟學；而隻能短期影響市場的心理因素終將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化為烏有。因此，博格送給投資者的建議是，忽略反映在金融市場上那些心理因素造成的噪音，關注企業經營的長期生產狀況。成功的投資之路就是擺脫股價預期市場的喧囂，把賭注押在企業真實經營與生產上。
■ 共同基金的“均值回歸”
納西姆·塔勒布在《隨機致富的傻瓜》中指出，隨便拋擲一枚硬幣，如果正麵向上，基金經理在一年裏就可以賺到10,000美元，背麵朝上就賠10,000美元。第一年，我們召集10,000名基金經理參加這場比賽。到第一年末，我們可以確信，將有5,000名經理賺到10,000美元，5000名經理的資產減少5,000美元。現在，我們再來第二年的比賽。同樣，將有2,500名經理連續第二次賺到10,000美元；第三年將有1,250人；第四年625人，第五年313人。如果一切條件相同的話，現在我們就找到了313名連續5年賺錢的經理（到了第十年，1,000人裏麵就隻有10個人賺錢了）。顯然，這絕對是徹頭徹尾的運氣。如果構成一個群體的所有基金經理均能力有限，業績平平，獲得好成績的可能性便更加微乎其微了。“在一個既定的股票市場上，具有良好曆史業績的經理人數更多地取決於初始的人數，而不是他們的盈利能力。”
在投資市場上，確實有些常勝將軍。通過查看以往的投資業績，就很容易找到它們。博格在一幅“勝利者、失敗者與失敗案：共同基金的長期收益（1970~2005）”圖表中展示了創建於1970年的335隻股權基金在此後36年內的業績發展情況。最顯而易見的意外竟然就在我們麵前：居然有223隻基金已經不複存在，比例接近2/3。幸存下來的60隻基金，它們的年收益率也遠遠落後於標準普爾500指數，差距超過1%。在最初的355隻基金中近80%的基金，283隻因種種原因而表現平平。另48隻的基金的收益率與市場基準標準500指數相差無幾，差距在±1%的範圍之內。隻有24隻共同基金的年收益率超過市場基準收益率，也就是說，每14隻基金中僅有一隻。即便是這24隻基金中最出色的15隻基金，年收益率超過標準500指數的幅度也不足兩個百分點。因此，它們的成功與其說來是技巧，還不如說是運氣。
不過，市場的磨礪還是為我們留下了9隻業績穩健的常勝將軍。能在35年內持續實現超越市場大盤兩個百分點以上的年收益率，這絕對是非凡的成就。在這9個多年以前就曾馳騁基金業的常勝將軍中，竟然有6個屬於小型基金。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有6隻基金走上了下坡道。其中的一隻基金在1982年業績創出新高之後，就再也沒有重演輝煌。此後它們的命運幾乎如出一轍，兩隻基金的新高出現在1983年，其餘三隻在1993年。其中之一就是彼得·林奇曾經掌管的富達麥哲倫基金，此後這隻基金就一直在掙紮中前進。
最後隻剩下3隻基金。也就是說，在這場開始於1970年的競賽中，355隻股票型基金中隻剩下3隻始終保持優良業績的幸存者，僅占0.8%。它們分別是：克裏斯·戴維斯的紐約創投基金、威爾·丹諾夫的富達逆向基金和邁克爾·普萊斯的富蘭克林共同股份基金。然而，在這份常勝將軍的榜單上卻沒有比爾·米勒掌管的萊格·梅森價值信托基金。因為該基金於1982年上市，因而未能進入博格的名單。但是，截止2006年，比爾·米勒的連勝記錄戛然而止。那時博格認為，萊格·梅森未來的命運隻有留待時間去檢驗了。果不其然，僅僅兩年後，萊格·梅森就崩塌了。
因此，我們現在盡可以放心大膽地假設：現存下來的基金不一定是業績最好的，但消亡的基金肯定是業績最差的。在這些破產的基金中，有些管理人可能會另辟蹊徑頑強地走下去。實際上，這些基金經理平均隻能堅持5年。某些情況下，大型金融集團可能會收購基金管理公司，並由這些新主人清理原有產品。實踐表明，這些大型企業集團隻為自有資產創造收益，而不為基金投資者創利。
費城AJO公司執行合夥人泰德·阿倫森指出，在正常情況下，要從統計上證明一個基金經理的成功源於能力，而不是運氣，大約需要20~800年的時間去檢驗其長期業績。要以95%的準確率證明基金經理的成功不僅僅來自運氣，至少也需要1,000年的時間。這要遠遠超過大多數人所說的“長期”。即使是以75%的可信度驗證其能力，也得花上16~115年的時間去跟蹤它們的業績。投資者必須了解基金業的運作模式。這是一個五彩紛呈的競技場，但比賽卻不是公平競爭。
博格為我們展示了基金業績的隨機性，生動形象地體現了共同基金業的“均值回歸”規律：收益率明顯高於行業標準的基金終將回歸平均水平，甚至將低於平均水平。所以，共同基金領域造就的明星很少是真正的恒星，更多的不過是流星而已，如閃電般劃過天空，便消失在茫茫的天際之中。基金雖然雲集了眾多的精英，但這就是它們最終的命運。
■ 格雷厄姆的最終教誨
隻有成本才是永遠會存在的。而換手率就是成本的催化劑。如果每次交易的換手成本約為交易額的0.5%，這就意味著，如果基金的組合換手率為100%的話，投資者每年就要需要承擔約相當於資產總額的1%的成本。50%的換手率對應的成本率為0.5%，10%的換手率對應的成本率為0.1%，以此類推。根據經驗，調整投資組合的成本等於換手率的1%。成本才是最重要的。低成本基金的近年收益率為11.7%，而高成本基金的近年收益率卻隻有9.0% 。所以，隻要從成本入手，以相對成本作為評判業績的指導標準，就可以讓年收益率多出30%。成本是解釋基金年收益存在如此之大差異的主要因素。還有一個差異，同樣是不容忽視的：隨著成本的上升，風險也在增加。與成本最低的基金相比，換手率最高、成本最高的基金承擔的風險水平要高出34個百分點。
毫無疑問，“到低成本的池塘裏釣魚”肯定會賺得更多，而且會讓投資者之間的收益產生天壤之別。以往的經曆已經再清楚不過地表明：基金經理和經紀人拿走的越多，投資者剩下的就越少。成本的作用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重要。假如通往投資成功之路充滿了危險的急轉彎和窪坑，那麽千萬不要忘記：簡單的數學規則就可以幫助我們平緩地繞過這些急轉彎，躲過窪坑。
無論市場有效還是無效，市場某一板塊的全體投資者隻能賺到這個板塊的收益。在無效市場上，最成功的基金經理可能會創造非同尋常的巨額收益，但永遠不要忘記，作為一個整體，市場中任何一個板塊的投資者都隻能取得平均收益，而且事實也必將如此。常識告訴我們，每一個非凡成功者的後麵，都有一個無比痛苦的失敗者。
我們可以對某一特定市場板塊進行有效的投資。但要是用打賭的方法去預測哪個板塊，歸根結底也不過隻是打賭。而打賭永遠是失敗者的遊戲，因為情感和心理這兩個因素會給投資者所能實現的收益造成負麵影響。不管一個板塊的盈利如何，這個板塊內的投資收益卻極有可能落後於大盤。所以，在挑選我們準備下注的市場板塊時，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博格強烈奉勸聰明的投資者，一定要堅守業已被實踐證明了的投資策略，不要輕信所謂的潮流和時尚。常識能讓我們相信：糟糕的策略比比皆是。
在本傑明·格雷厄姆所處的那個時代，基金組合的年換手率在15%左右，但到了21世紀初，卻已超過100%。按照格雷厄姆所堅持的投資原則，他一定會斬釘截鐵地把這種方法視為一種投機。
格雷厄姆在《聰明的投資者》第一版中清晰無誤地告訴我們：“在投資中，真正的錢是創造出來的。就像我們最初用汗水賺到的那筆錢一樣，真正的財富不可能來自於買賣，隻能用於買入證券並長期持有，收取利息和紅利，從而實現價值的增長。”格雷厄姆給投資者的教誨是永恒的，即便是今天，聰明的投資者還可以從中汲取無盡的養分。
1976年，晚年的格雷厄姆曾經在一次接受采訪的時候坦言，個別投資經理試圖超越市場的企圖，注定隻能以失敗告終。當被問及“基金經理的平均收益能否在以後超過標準普爾500指數”的時候，格雷厄姆的回答是：不可能。之後他又對此加以解釋：“即便有可能的話，也隻能說是股票市場專家這個整體打敗了他們自己，這在邏輯上是自相矛盾的。”這就是說，沒有任何證據能說明，職業投資者能比業餘投資者實現更高的投資收益率。同樣，任何機構投資者，包括養老金基金或共同基金也不可能超越其他機構投資者。當被問及投資者是否應該滿足於賺取市場收益的時候，格雷厄姆的答案：是。多年以來的實踐表明，保持一顆平常心，把自己的投資方式局限在安全而有限的範圍之內，收獲股票市場收益屬於你自己的那份蛋糕，成功就指日可待了。這就是一種成功的投資策略。這也是貫穿於《投資穩賺》這本書的一個主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