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1日，佛奈談第二十七期。和往常一樣，我們先回顧過去兩周的世界大事，了解我們所處的時代，然後再關注自身，關注我們的思想，聊聊如何在這樣的時代中安身立命。
中東局勢在這兩周時間中沒有要緩和的趨勢，反而越演越烈。我們從逐漸抬高的油價就能感受到中東戰局對普通民眾生活帶來的影響。可能很多人還沒有意識到世界大戰離我們有多近，不是我聳人聽聞，第三次世界大戰已經打響了。因為二戰被定性為反法西斯戰爭的原因，很多人把世界大戰一定要分出正義和非正義的陣營。所以從現在的陣營看，身處西方陣營的民眾（包括很多華人）多數認為美國以色列是正義的一方，而在反西方陣營的民眾認為美國以色列是非正義的一方。我認為這樣的想法非常幼稚。二戰是一戰的延續，可以說看不懂一戰就看不懂二戰，而一戰的性質往往都被曆史學家忽視，不被大多數人重視。事實上一戰的本質是英帝國為了維持其全球霸權和殖民利益，為了遏製新興國家，防止他們與其爭奪霸主地位，而引發的一係列戰爭。自英國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後到20世紀初，英帝國是藍星的超級霸主，號稱日不落帝國。其軍力部署到世界的各個角落，其貨幣成為世界貨幣，與當今的美帝國何其相似？到了19世紀末20世紀初，雖然英帝國還是超級霸主，但其已經在沒落中，有好幾個競爭對手都對其霸主寶座虎視眈眈。英國的老對手法國，自拿破侖失敗後一蹶不振，已經跌出霸主候選名單，反而成為英國拉攏的對象；俄國也是英國的老對手，因為俄國是橫跨歐亞大陸的大國，其在歐亞大陸上的擴張必然觸動英國的利益，比如在巴爾幹半島和土耳其，英國都與俄國發生過直接或間接的衝突；但是當20世紀初，麵對快速崛起的德意誌，英國突然發現這個對手更加可怕。說到德意誌不能不提普魯士，很多人分不清德意誌和普魯士的區別，說得通俗但不嚴謹一點，德意誌就好比華夏，而普魯士是秦國，普魯士統一了德意誌，如同秦國統一了華夏。其實普魯士的崛起也是英國自己扶持的，開始是為了遏製俄國，後來又為了對付拿破侖，聯合俄國、普魯士圍攻法國，等拿破侖兵敗被囚，俄國又發展壯大起來，英國又聯合普魯士對抗俄國。你看看，把英國老爺們忙活兒的不亦樂乎，按下葫蘆浮起瓢，沒有一刻閑著的，都是為了爭奪那點利益。最終，德意誌崛起徹底讓英帝國睡不著覺了，因為德國人不僅在陸地上給英國造成壓力，在海上也與英國展開軍備競賽，英德兩國爭相建造無畏艦和超級無畏艦。為了應對德國的挑戰，英國與法國簽署同盟條約，而之前法國與俄國之間也有同盟條約，就此英法俄協約國聯盟形成。另一方麵，德國與奧匈帝國的同盟使德國希望建立一條從柏林至巴格達的鐵路實現一條石油補給線，而塞爾維亞正好就在這條計劃中的石油補給線上，因此塞爾維亞就成為英德雙方都極力拉攏和控製的地區，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麽小國塞爾維亞能引爆一場席卷歐洲並延燒整個世界的大戰。
從一戰曆史我們可以看出，自西方殖民曆史開始，很難找到純粹的所謂正義戰爭，背後都有強烈的利益驅動。二戰有反法西斯戰爭的性質，根本原因是一戰摧毀了殖民帝國的根基，讓被壓迫民族可以自我解放，而不是老牌帝國的自我救贖，恰恰相反，導致二戰的正是一戰後作為戰勝國的協約國（除俄國）對德意誌的壓榨和清算。從另一方麵說，殖民帝國的邏輯始終沒有變，就是資源資源資源，首要資源就是石油。英帝國機關算盡，策動兩場世界大戰，最終還是沒有擺脫被人奪取霸主地位的命運，而美國通過地理優勢完美避過兩次世界大戰，並在其中賺得盆滿缽滿，我相信如果不是日本人自取滅亡去主動攻擊美國，美國大概率會和一戰一樣，等到戰爭的最後時刻再加入。而現在，美帝國的處境已經和當年英帝國的處境一模一樣，一個國家的主權貨幣一旦成為國際貨幣，這個貨幣的金融屬性就被拉滿，能躺著賺錢為什麽要費勁巴力的去卷製造？這是英鎊美元作為國際貨幣的宿命。當國內債務高企，製造業凋敝，帝國內部就被掏空，對外掠奪就不再是可選項而是必選項。今年特朗普的兩次軍事行動的對象，委內瑞拉和伊朗，是世界石油儲量排名第一和第四，美國人的戰略清晰可見，拚命也要保住石油-美元。美國人想維護的和一百年前英國人想維護的是一樣的，就是那種躺著賺錢的好日子。現實將會證明，他們的努力是徒勞的，用馬克吐溫的話說：曆史不會簡單重複，但有相似的韻腳。從這個角度說，對某些對中國要取代美國霸權、人民幣取代美元的製霸分子來說，我也必須澆盆冷水，有英美的前車之鑒又何必去再蹈覆轍呢？中國最優的方案就是主導一個超主權的國際貨幣取代美元，這是霸天下還是王天下的兩種思維的差別。很多人認為中國得到近30年的發展窗口是國運，但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這個所謂的“國運”背後的邏輯，我們中國第一個幸運的點在於，雖然號稱地大物博，但實際石油、天然氣及高品位金屬礦石嚴重匱乏。有句古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果一個沒有任何武力的人懷揣一塊美玉，那這塊玉就是他的罪。像委內瑞拉和伊朗這樣的產油國，石油就是他們的“懷璧”，要麽投降交出石油，要麽戰鬥交出生命。伊朗領導層天真的認為可以通過談判得到第三種可能，這種誤判是致命的。中國更幸運的是中國豐富的稀土儲量是在20世紀80-90年代電子產品爆發後才被人重視起來，而當時中國已經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第二個幸運的點在於中國的地理位置，雖然我們自稱中央之國，但實際我們處在歐亞大陸的東隅，雖不像美國遠離歐亞大陸，但也離歐亞是非之地足夠遠，唯一值得憂患的就是日本。從這兩點看，俄羅斯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儲量都是全球前列；而從地理位置看，俄羅斯恰好處於歐亞大陸的中心，所以俄羅斯極容易遭到美歐西方諸國的猜忌，這就可以理解在蘇聯解體之後，西方陣營仍然不歡迎俄羅斯加入，並一心要弱化它。在蘇聯如日中天之時，毛澤東選擇站到了美國的一邊，邏輯也在於強大的蘇聯/俄羅斯對地區安全有重大威脅。沒有資源優勢和地理偏離中心，使中國有機會韜光養晦，實現“高築牆”、“廣積糧”，接下來中國要做的是要穩住，不要急著去當霸主，做到“緩稱王”，要學習一戰的美國，而不是德國。最近有一位加拿大華裔教育者江學勤，他的Youtube視頻爆火，因為他很早之前的3個預言，已經有兩個發生了，第一是特朗普當選，第二是特朗普會發動對伊朗的戰爭，這兩個預測都準確。他的第三個預測是美國會失敗，從而喪失石油-美元體係，並導致全球秩序改變。我非常認同，讓我們拭目以待。
接下來讓我們把目光轉移到我們自身，聊聊如何在現在這樣的時代中安身立命。最近刷短視頻刷到一個博主，叫“自己造船的路飛”，年紀輕輕就賺到很多錢，自己設計建造了一艘遊輪，天天在海上遊玩，和網友連線直播。看了他的一些視頻，我能夠感覺他確實已經是位覺醒者，或者叫超越者，雖然他說自己還是無法達到最高的那個境界，有一道窄門過不去。他有一套理論，叫“人選天選論”，聽起來有點意思，我在這給大家描述一下他原本思想，然後再說我的評論。他所謂的“人選”是人自身可控的選擇，“天選”是人自身以外的全部不可控的選擇。他認為支配人選擇的無非兩種力量，一是貪婪一是恐懼。當人貪婪時，選擇順應貪婪的拿就算選福，而抗拒貪婪的舍就是選禍；當人恐懼時，選擇順應恐懼的逃跑就算選福，而抗拒恐懼的承擔就是選禍。這裏的“福禍”沒有道德、對錯、是非的分別，單純是人的選擇。然後他得到兩句話12個字：人選福天選禍，人選禍天選福。初聽這句話，你會以為這是中國傳統的樸素的“吃虧是福”的新包裝，即你麵對利益起貪心時要舍，這是人選禍，而福會以其他形式補償給你，這是天選福；而如果你順應貪心拿走利益，就是人選福，那麽禍就會以某種形式降臨，這是天選禍。不過他加了一個限製條件，叫做代價，即在人選福還是選禍之時，需要清楚的知道不同選擇的代價是什麽，如果其中一個代價是自己無法承受的，那麽選擇就是自然而然的。路飛自己承認這12字很簡單，因為他理解傳播學，越簡單就越容易傳播，為了讓這個思想傳播更廣，他有意識讓它簡單。但是簡單易傳播的另一麵就是它沒有理論性、不完善、容易被誤解。接下來我將從我的理解去辨析路飛的“人選天選論”，不是否定它，而是分析它的不足和缺陷，將其有用的部分加入到我自己的哲學框架中。
首先，我從路飛的財富觀開始解析，因為他的“人選天選論”是他的經驗總結，他所積累的財富起到了為他的“人選天選論”背書的效果，否則一個沒有“成績”的年輕小夥不可能在短時間收到如此多人的關注。他關於財富有兩句話，我印象非常深刻，一句是“所有得到財富的都是靠運氣，隻有能守住財富的才是靠認知”，另一句是（大概意思，完整的話我記不得了）“隻有得到過和享受過財富的人才有可能悟道，或者說覺醒”，他的依據是沒有得到過和享受過財富的人就沒法體驗到財富給人思想造成的衝擊，而沒有經過這種衝擊的人無法悟道。第一句我是很認同的，但是第二句就有點絕對了，因為很容易找到反例，比如莊子和六祖惠能，莊子沒有記載曾擁有很大財富，六祖惠能更是出身貧寒，被人蔑稱為獦獠，但仍可以明心見性。所以從路飛的這兩句話反映出他的財富觀，也清楚地說明了他沒有能力進那扇窄門的原因，即一種分別心，財富的多與少，多少算多？多少算少？他的財富比我的算多，但和馬斯克的比如同池塘中的一滴水；他的財富私人飛機買不起，但能買得起遊艇，其實和我遊艇買不起，但能買得起汽車一樣，欲望永遠是無限的，最終決定人是否悟道的不是絕對化的財富標準，而是麵對財富的知足知止。而從他的“人選天選論”出發，其實也是矛盾的，因為“人選天選論”的核心是代價，當一個人認為相比於財富，他所損失的代價將會是親情、愛情、人性或信仰，他選擇放棄財富，而天選為他保持了他不想失去的，但也沒有給他財富，那這個人是否算悟道呢？我覺得還差一步，就是如果他終其一生都無悔自己的選擇，他就是悟道了；如果他後悔了自己的選擇並生活在悔恨中，那他就不算悟道。同樣的，一個人為了財富，放棄了其他東西，如果他終其一生都無悔自己的選擇，他就是悟道了；如果他後悔了自己的選擇並生活在悔恨中，那他就不算悟道。由此可見，是否悟道在於四個字，安之若命，與財富多寡無關。
第二點，我想指出，路飛的模型是個簡化模型，他認為支配人選擇的不是貪婪就是恐懼，但其實現實比這個複雜，佛學說五毒心，貪、癡、嗔、慢、疑，儒家說七情六欲，喜、怒、憂、思、悲、恐、驚。人的每個選擇都會受到一種或多種情緒的影響，有時貪婪和恐懼、喜與憂、怒與驚、悲與恐是同時存在的，人在一種複雜的情景下做出好決定是一門學問。不僅是簡單化，路飛的這個選福選禍的模型隻是術，而未上升到道。“人選福天選禍，人選禍天選福”，會被理解成“人選禍”是對抗自己的本能通過自我選擇損失以獲得反向的收益。我知道這是一個誤解，但這是簡單化以便傳播所帶來的副作用。路飛自己也引用《遙遠的救世主》中丁元英的話“雖不滅敗壞下流，卻無礙撫慰靈魂的慈悲”，說明即使被人誤解，也能起到撫慰靈魂的作用。話雖如此，但作為一個想成為一個流傳甚廣的論述，必然要形成完善的體係，上升為形而上道的層麵。
第三，也是“人選天選論”最核心的問題，就是代價。人在麵臨選擇時，在各種情緒中，計算代價，避免自己最珍視的東西被損失掉，路飛並沒有說清楚如何計算這個代價，什麽是這個最珍貴的東西，有沒有什麽普世的珍貴的東西，人們都不應該損失的？這是為什麽我認為路飛沒有觸及到的形而上道的層麵。對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有普世的珍貴的東西的，而且是我過去用很大篇幅在闡述的，人類思想底層係統的兩個基石，立正心和求真知。所謂乘天地之正，以天地之正心為心，就可以把人的五毒心和七情六欲看得清清楚楚，把人最寶貴的初心看得清清楚楚，也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關聯處；所謂禦六氣之辯，以自然真知為工具，知道自己的能力所在，知道什麽不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不是任何事情恐懼的時候都要去選禍的，比如你見到一個人落水了，你不會遊泳，你要不要下水救他？你的本能恐懼告訴你，不行，會淹死的，你說，我要選禍，你認為天為你選福的概率有多大？天不會因為你在做好事憐憫你，不會因為你主動選禍而為你賜福。所以從這點上，其實我從邏輯上是推翻了路飛的“人選福天選禍，人選禍天選福”這樣的簡單描述，轉化為一首打油詩：
正心真知助人選，
福禍之別看代價，
選定離手莫後悔，
安之若命幸福來。
有兩本書可能對大家更好認識自己做決策的心理學機製有所幫助，一本是《思考，快與慢》（有些地區翻譯成《快思慢想》），另一本是《稀缺》。今天囉嗦了很多，感謝大家的耐心閱讀，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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