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有高血壓,後來腦溢血癱瘓在床上很多年,是我表哥照顧他。他是鄉政府的人,退休金蠻高的,於是就等於是給我表哥一份工資來照顧他。
我89年在我大姑家借讀了一年。那時候局勢不太穩定,很多未知事情,於是在我爸和我簡單的談話之後,他決定送我回老家江蘇先讀書適應,而放棄過兩年初中畢業去濟南衛校。都知道江蘇的教材難,我這樣放養的野孩子需要早早“上規矩”。於是就這樣我來到了我大姑家。
我姑父幫我辦理了借讀手續,於是我就在鄉下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那時候鄉幹部到村裏麵去都是騎自行車,我姑父有時候會讓我坐他的後車座上,他帶我去村裏玩,當然他是去工作。我姑父很胖,毛主席那種身材,而且他崇拜毛主席,家裏的客廳有一張毛主席像,在80年代末就這樣高高掛著,時時打掃,可見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愛戴和信仰是不容易改變的。
我剛到他家人生地不熟,他找了他家前麵鄉長家女兒陪我玩,她也是我後來借讀班的同班同學。他把我領去鄉長家,介紹我和鄉長丫頭認識,告訴我她叫霞。我們一開始都害羞,不肯主動說話,而且霞特別白嫩漂亮,皮膚透明得嬌滴滴,讓我這個曬得黑黑的野丫頭自慚形穢,我也不敢在她麵前放肆,很奇怪的感覺,仿佛我是一個情竇初開的男生,麵對一個嬌滴滴美麗的女生,就這樣手足無措。
我姑父發現我和霞久久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就問我方言是否能聽懂,他還跑到學校找校長,讓老師們說方言的時候慢一些,怕我聽不懂。我們那時候沒有什麽講普通話的老師,都是說的本地方言。但是我其實是聽得懂的,卻被我姑父以為是聽不懂,就找這找那,幫我融入當地生活。
我後來跟霞熟悉以後,有一次我姑父帶我去她家玩,她的爸爸也在。我姑父坐下以後,我就像平時一樣自然而然爬我姑父大腿上坐著。我姑父總是像逗小寶寶一樣逗我,雖然我已經是12歲了。然後霞的爸爸就大笑,說:“ 這個姑父比爸爸還慣孩子啊,哪裏有這麽大的丫頭還坐在姑父身上玩的。”
我的姑父當時喜歡我比喜歡我表姐多,一來是因為我表姐老是無緣無故發脾氣,二來是因為我總是樂嗬嗬的讓他看見就歡喜。他早上很早就會去集市上買葡萄給我吃,都是附近鄉下人自己結的葡萄。他還帶我去菜地裏摘冬瓜,我見過的最大的冬瓜就是我姑父帶我看的。
我在我大姑家過的那一段日子真的是很快樂,沒有人看著我必須學習,每天有好吃好喝,連附近田裏麵的大糞味都是有一種清新的感覺。不過好景不長,64完全平息後,我爸轉業回來了,於是我告別了我大姑大姑父,回到了城裏。
我走後我大姑和我大姑父都特別想我,霞寫信給我說:“你大姑父在我家跟我爸說他非常不適應你走了,少了逗樂的人。” 我也很想我大姑和我大姑父,還有我鄉下的同學,TA 們又樸實又可愛。這樣的思念讓我一度無法集中精力學習,當然,也許我原本就是學渣。但是作為孩子,又怎能逃出家長的安排呢。我們那個年代的孩子,很多都是在家長的安排下,轉學到這裏,轉學到那裏,有的跟著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也就這樣長大了。親情在現實麵前,總是會服從現實,當現實情況不允許,很多人家就是這樣撕裂了親情。
而現在,也還是逃不過親情被現實所撕裂,當我們身處異鄉,又在病毒肆虐的時期,多少人家就這樣沒能見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