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妹

"Art is the depth, the passion, the desire,
the courage to be myself and myself
alone."
~ Pat Schne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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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羽活佛》 第28章 美人計

(2020-08-28 09:14:46) 下一個

 

  第二天,賓客們陸陸續續離開宜梅莊。魅羽一早起來,硬著頭皮去和兮遠道別,做好準備被他數落一頓。
  不料來到兮遠住的屋外,見幾個師妹們都圍在門縫和窗邊,在偷聽著什麽。
  “噓……”淺芸把手指放在嘴前,輕聲說,“罔寧師太在裏麵。”
  一聽是罔寧師太,魅羽立刻來了興趣,擠到淺芸和蘭馨中間,把耳朵貼到門縫上。
  “什麽王倩張倩的?我現在連她名字都記不住,”兮遠氣急敗壞地說,“我那時就是鬼迷心竅。你走了之後她不也跟著消失了?唉,要說這都四十多年前的事兒了,你這壇老陳醋也該曬幹了吧?”
  “誰老了?誰幹了?”罔寧師太尖著嗓子說道,“你整天對著一堆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看不上老太婆了?”
  跟著是桌椅翻倒在地的聲音。幾個女徒弟在門口捂著嘴,拚命忍住笑。雖然她們知道,以屋內二人的修為,不會不知道有人在偷聽。
  “不管怎麽說,”兮遠的聲調明顯軟了下來,“看在咱們多年的交情上,這件事你不能袖手旁觀。算我求你了!你不是也一直很討厭那個老女人嗎?借此機會嚇唬嚇唬她,也是好的。”
  罔寧嗯了一聲,應該是消了氣了。“王母娘娘這個老□□,這麽多年來也不知拆散了多少對兒有情人。遲早得讓她嚐點兒苦頭。”
  接下來二人許久都沒有說話。也不知是真的沉默了,還是在用暗語或者文字在交流。最終聽到一陣腳步聲越來越響,幾個女徒弟趕緊從門窗邊閃開,假裝在院子裏散步。
  門開了,罔寧師太出現在門口。這還是魅羽第一次見她。聽說是六十多歲的人了,看起來最多四五十的樣子。線條明晰的丹鳳眼,顴骨有些突出,一看就不是溫柔賢淑型的。雖然穿著樸素的青色道袍,但魅羽注意到她的臉上塗了淡淡的胭脂。
  “你就是魅羽嗎?”罔寧看了一圈兒,最後目光落到魅羽身上。
  “是的,師太。”魅羽恭敬地行了個禮。
  罔寧點點頭。“好樣的,夠勇敢。我年輕時要像你這樣就好了。”
  說完後歎了口氣,也沒等魅羽回過神來就走出了院子。
  罔寧走後,魅羽進去和兮遠道別。對方一見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行,我管不了你了!你現在愛去哪兒去哪兒,我就當沒你這個徒弟!”
  魅羽的眼淚嘩嘩就流下來了。一半是真的,一半也是知道這管用。“張二公子那種毛頭小子實在是嫁不去!學識和胸襟還不如師父您一半兒,也就騙騙沒見過世麵的小丫頭。況且陌岩長老說了,任務完成就把我送回來,還是師父的乖徒弟。”
  兮遠瞪了她一眼。“又來這套!”但神色明顯緩和了。衝她擺擺手。“快走吧,好自為之。”
  於是魅羽又坐進了來時的那輛馬車,車裏堆著衣服首飾和胭脂花粉。她現在既已回複女身,到龍螈寺便不能再一個包袱、幾件僧袍過日子了。
  馬車要離開魘荒門師徒下榻的小院時,蘭馨探頭進來,左右看了看堆著的綾羅綢緞。
  “咱家小妮子這是要出嫁了呢。”
  “蘭馨,”魅羽正色道,“你為我做了那麽多,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蘭馨的眼睛咕嚕嚕轉了轉。“你給大師姐找了個好情郎,給我也物色一個吧。”
  “你難道不是已經有心上人了嗎?”
  魅羽這話倒不是信口開河。她之前便多次留意到,一到了聚眾的草坪上,蘭馨平日那副嬉笑怒罵、玩世不恭的樣子就收了起來,甚至有些緊張。隻不過,會是誰呢?知道不是陌岩,難道是乾筠?總不可能是看上三王子沁巒了吧?
  果然,此刻的蘭馨也變了臉。“胡攪蠻纏的小妮子,不和你說了!”說完便急匆匆消失在車外。
  ******
  於是魅羽的馬車在回程中,便加入了龍螈寺的車隊。車一啟動她又開始緊張起來,因為這段路程就算走得再快,到龍螈寺也要五天。不知道陌岩什麽時候會再來審問她,也不知自己之前編的故事、想出來的說辭能否順利過關。
  關於為什麽要去浮生觀,就說那幫人作惡多端,凡習武之人都欲除之而後快行嗎?
  但除此之外,魅羽真是開心得不得了!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現在居然還能重回龍螈寺,再續師徒情分,真是做夢都料不到。
  馬車行得急,沒過多久卻停了下來。她掀開車簾往外望去,前方大路上浩浩蕩蕩一大隊人停在那裏,看派頭和旗幟像是喇嘛國王室的隊伍。
  估計公主又要和咱家長老道別呢。魅羽哼了一聲,坐回車裏。正合計著如果一時三刻還說個沒完沒了,那她就使點手段把對方車隊裏的馬都給驚了,嗬嗬……
  正想著,不料有人來到她的車前。“魅羽姑娘請到前麵去。”
  魅羽歎了口氣。肯定不會是公主想見她,多半又是那個令人頭大的三王子。下車沒走幾步,果然見沁巒迎了上來。
  “羽兒姑娘受委屈了。”他伸出雙手,像是要握她的手。
  魅羽把兩手放到背後,低下頭。不遠處公主和陌岩也在說著什麽。她凝神傾聽,好象是公主邀請他們一同回喇嘛國,但陌岩說要急著趕回去,以防涅道的支持者們有什麽動作。
  “我過幾天就去龍螈寺看你,”沁巒搓著手對她說。
  魅羽暗自冷笑。過幾天恐怕你連我是誰都記不得了。
  沁巒又道:“你不要急,回去我就稟告父王,說藍菁寺、印光寺,和瑟塔寺離經叛道,圖謀不軌。叫父王把他們都給捉起來!……我給你的玉佩還在嗎?”
  “一直都帶在身上,殿下。”總不說話也不好。
  “很好,很好。什麽時候你若是不想繼續和那幫僧人待在一起,拿著玉佩去王宮找我,我替你出頭!”
  好不容易應付完沁巒,魅羽抬頭望見前方陌岩和公主也剛好結束談話。兩個女人用眼神遠距離交換了幾輪刀光劍影,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馬車。
  龍螈寺的車隊重新啟動了,很快把王室的大隊人馬遠遠甩在後麵。誰知沒走多久又停了下來。
  “魅羽姑娘,師父叫你過去一下,”門簾外是陸錦的聲音。
  來了來了,要問自己肥果的事了!魅羽忐忑不安地下了馬車,一直走去最前麵停著的那輛,掀開簾子,探頭進去。“長老,找我有事?”
  “什麽玉佩,我看看,”他說著,伸出一隻手來。
  她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應該是沁巒給她的那塊玉佩。於是從腰間解下,遞了過去。不知道他要看的是什麽。
  結果他看也沒看就收入袖中。
  “你在這裏的這段時間,我先替你保管著。另外,你目前得管我叫師父。”
  “哦,好吧。”她不解地揉著發梢。為什麽要收走玉佩?還真怕她逃跑去找沁巒求救不成嗎?
  “還有,”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雖是俗家弟子,穿成這樣在寺廟裏出入也不合適。待會兒路過靜思庵的時候,去裏麵買幾套僧服。”
  魅羽握著頭發的手僵住了。“不用把頭發也剃光吧?”
  她最珍愛這頭長發,平時用的都是兮遠派人在深海采回來的淤泥保養的。
  “你若是願意,我也沒意見,”說到後來,他的臉上卻也隱隱有了笑意。
  ******
  車隊走了大半天,傍晚在靜思庵門口停下後,鶴琅陪魅羽前去敲門。裏麵的尼姑得知二人的來意,有些驚愕,不過還是轉身進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拿出來幾件尼姑穿的淺褐、淺黃、灰白色的僧服。
  鶴琅付了錢後,魅羽接過來翻了翻,搖搖頭。“太小了呀!我肯定穿不上。”
  對麵的尼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不是吧,姑娘你這麽瘦,穿上肯定寬寬大大的。”
  魅羽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肥果了。笑嘻嘻地道了聲謝,便忙不迭地走回馬車去。
  無論如何,她所擔心的審問總歸沒有來。打上次從她那裏收走玉佩之後,這一路上陌岩不僅沒再找過她,連吃喝住宿時不得不接觸的時候也是以禮相待,甚至可以算得上有些疏遠。
  這一閑下來,魅羽又有時間看書了,找出那本講鞭法的《致用集》,用心啃起來。這次回龍螈寺,她不能再使手□□法。新學的天星術雖然潛力無窮,自己的理解還比較膚淺。倘若真的跟敵人打起來,還得靠《致用集》裏的淩厲招數。
  直到離龍螈寺還剩一天路程的時候,一行人實在累壞了,決定傍晚就找家客棧,吃過晚飯後便不再趕路。來到離得最近的一個小鎮,打聽到鎮上隻有一家客棧。魅羽剛巧這天不太舒服,下車後跟在師兄們後麵無精打采地走了進去。
  “實在抱歉,我們這裏不接待僧人,”櫃台後麵一個幹瘦的中年人說道,“家母篤信道教,認為和尚不吉利。再往前走五裏就有個廟,各位長老不如去哪裏碰碰運氣吧。”
  “豈有此理!”何楊說道,“和尚怎麽不吉利了?每到節日來寺裏找我們祈福加持的信眾多的是。”
  “實在是抱歉,”掌櫃滿臉堆笑,卻毫不退讓,“家母之命不敢違抗。”
  魅羽見狀,隻得強打精神,從師兄當中穿過,來到前台。
  “這位掌櫃可真是個孝子呢!”邊說邊衝對方拋了個媚眼。“令堂能有這樣的好兒子,定是多世修來的福氣。”
  掌櫃和背後的夥計突見幾個僧人中間冒出個紅衣妙齡女郎,眼都直了。
  她又掏出一塊帕子,捂在嘴上笑了笑。“隻不過呢,這孝子要是想為母親積福啊,還應該——啊呦!”
  不知是什麽小石子之類的東西撞到了自己後腦勺上,怪疼的。她轉身,也看不出是哪個師兄打的她。莫非是站在最後麵的陌岩?他的臉色可很不好看。
  這時鶴琅走上前來,將一錠銀子響亮地拍在桌子上,嚇得掌櫃和夥計渾身顫了一下。
  “什麽和尚不吉利?多半是之前哪個僧人給的錢少了,就開始狗眼看人低。趕快收拾幾間屋子出來,否則叫你們關門大吉。”
  七個人隨後圍了一桌吃晚飯。飯廳裏隻有他們這一桌,也不知這個小客棧還有其他客人沒有。魅羽胸腹脹氣、食欲不振,隻吃了幾口麵就不吃了。待諸位師兄吃完依次回屋去,她站起身,卻被陌岩叫住。
  “你留一下。”
  她隻好坐了回去。
  他四顧無人,壓低聲音說:“你雖是作為俗家弟子暫時待在這裏,可也代表了本寺的顏麵。以後那些美人計之類的東西通通都給我收起來。”
  她怔住了,不知該如何接話。
  “話說兮遠道長平日都是怎麽教你們的?”他有些沒好氣地說,“女孩子家要知道愛惜自己,況且這個世界上也沒什麽是值得一個人出賣色相的。”
  這點魅羽不能同意。兮遠雖沒明確和她們談過這件事,但他的意思大致就是:隻要不給人真的占到便宜,那就無所謂。所以在魅羽之前的幾次任務中,會經常用到自己外貌的便利。不用白不用嘛!即使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師姐,也不介意在必要時候摘下她的鬥笠和麵紗。
  “沒有什麽東西值得……”她想著該怎麽反駁他。“那要是為了天下蒼生的安危,非做不可呢?”
  “那要是你根本就不存在呢,別人還不活了?”他直視著她,問道。
  頓了一會兒,他又說:“世間事皆有定數,該怎麽解決就怎麽解決。我們可以盡力而為,但必須堅持自己的底線。”
  她撇撇嘴。“稍退一步都不行嗎?”
  “退一步就會退十步。底線之所以稱之為底線,就是半步都不能讓。否則你就是在向自己暗示,你的原則不重要。”
  說完站起身。在離開之前,把桌上殘留的半碟饅頭推到她麵前。“多吃點,太瘦了。”
  太瘦了……她獨自一人坐在桌邊,一邊勉為其難地慢慢吃著,一邊心下嘀咕。原先胖的時候要她減肥,現在瘦了又要多吃點。到底要怎樣他才滿意呢?
  此時飯廳裏隻剩下魅羽一人。她朝靠門口的櫃台方向撇了一眼,掌櫃的和唯一一個年輕夥計在小聲嘀咕著什麽。越想越覺得此事不對勁兒。這種人煙稀少的小鎮難得有客人來,搞不好客棧裏除了他們師徒七個沒別的客人了。輕易不開張的地方,一下子來人把大半個客棧住滿,會因為什麽吉利不吉利的就不要銀子了,反把他們推薦到前麵的寺廟去?莫不是前麵已經埋伏好了?
  正想著,夥計端著大鐵壺走了過來。雖然隻剩了魅羽一人,還是熱情地把茶壺加滿水。
  “這位姑娘,為何會跟一群和尚在一起啊?像我們這種犄角旮旯,便是一萬年也見不到姑娘這麽標致的人兒。”
  魅羽快速合計了一下。雖然陌岩剛剛警告過她不要犧牲色相,可關係到整隊人的安全,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誰願意跟來啊!”她把饅頭扔回盤子裏。“我家在中原地區即便不算大富大貴,也好歹是個殷實門戶了。”
  “看得出,看得出。”夥計滿臉堆笑。
  “誰知年初祖母得了怪病,現在也不見好。家裏人聽信了神婆的話,說隻要把我送來六大寺做一個月的俗家弟子,虔心為祖母念經,祖母的病自會好轉。”說著掏出帕子,往臉上假意拭了拭。
  “那可真委屈姑娘了。”夥計提著鐵壺,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躬下身,在她耳邊說道:“女孩兒家出門在外要小心!夜裏要是聽到啥動靜,可別隨便出來。有哥哥在外麵保護你,不怕。”
  說完一隻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魅羽故意抬起頭,瞪著迷惑的大眼睛望著他。他衝她一笑,便拎著茶壺離開了。
  ******
  回到客房後,魅羽洗了把臉就躺下了。今天真是又累又不舒服,一躺下便睡著了,快到子時才醒來。從床上坐起,幾乎後悔沒有聽陌岩的話了。瞎打聽什麽呢?搞得覺都睡不好。該怎麽解決就怎麽解決唄。
  一邊懊惱著,一邊把散在背後的頭發隨便綁了一下。魅羽有個習慣,睡覺必須把頭發散開,否則睡不著。隨後從窗子躍出去來到後院。此時整個客棧的燈都已熄了,半點兒聲響也無。她來到之前觀察好的那棵大樹下,兩個起落便躍上了樹頂。客棧以及周遭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寧靜,沒有任何異樣。覺得無聊,她便仰頭望著清澈的星空,不知不覺又開始琢磨起天星術來……
  一隻鐵鉗一樣的大手扣到了她左手的脈門上,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扭過頭,看到一張神一般威嚴的臉。此人半蹲在樹上,臉色發紫,身軀寬大修長,比常人要高一兩個頭,卻能不聲不響出現在她身後,連樹枝都沒晃一下。除了修羅界四大護法之一的鷹裘還能有誰?
  “小丫頭,騙人的本事倒不小,”他依舊按著魅羽的脈門,和她緩緩在樹上站起來。“上次害得我去西蓬浮國找了半天。隻可惜你這次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嗬嗬,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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