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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花落(二十八)

(2005-11-25 21:26:19) 下一個
十毫升的注射器針頭從我左手的正中穿過。針刺帶來的疼痛竟然使我胸中的痛處減輕了幾分。那個護士什麽時候走的我不知道,我那一刻的記憶仿佛被人從腦海裏抹掉了。醫學心理學上有個名詞叫做“選擇性遺忘”,意思是說人在受到重大精神刺激的時候往往有意識地去忘記那些不愉快的經驗以保護自己,我想我也選擇了去遺忘那個讓我痛苦萬分的時刻。 等我再稍有意識的時候,我已經坐在了病房的治療室裏,病房的護士們正在為我手上的傷口消毒,可是她們誰也不敢把我手上的針頭拔下來。我看了看她們驚慌焦慮的臉輕聲對她們說:“我沒事,請你們幫我請個假。我想一個人呆會兒”說完,我緩緩地拔出了那個針頭,把它扔到廢料桶裏,起身離開了病房。 出了婦產科的病房,我突然發現無處可去。宿舍的鑰匙我早已交回,陳南家我是不想再回去了,我還能去哪呢?在那一刻,我突然有種天地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的感覺。我機械地挪動著雙腿,如同行屍走肉一樣在醫院裏遊蕩。好象是有人叫了我的名字,但是誰現在對我都不重要了。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寒風吹來,我打了個寒顫。舉目望了望四周,我不認識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抬頭望望遠方,視野極好,竟然可以看到大半個B 市。我定了頂心神,仔細看了一下,不覺啞然失笑,我竟然站在二十四層高的病房大樓的樓頂。我一向恐高,不知道那天我是怎麽爬上去的。我不能解釋,也沒有人能解釋,因為我要通過大樓外麵的消防樓梯才能到達樓頂,沒有保護裝置,就連受過專業訓練的消防員也不敢輕易攀登,更別說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找出自己的方位以後,我稍稍安心,終於可以有一個讓我覺得安全的地方了。我以為我會大哭一場,可是我哭不出來。原來人極度傷心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能哭出來說明人還有空間發泄自己的情感,一旦心中充滿了傷痛,痛苦已經散布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哪裏還有地方可以讓我宣泄它。我躺在了樓頂上,雙眼望著天空,突然想見一個人,這個人不是父母,不是燕子,更不是陳南,而是梅佳。我想問問她天堂的生活還好嗎,是不是沒有任何人世間的煩惱。我還想告訴她,我明白了她當時為什麽總是站在陽台上,因為那是她所能到的離天堂最近的地方。想著想著,我累了,決定睡一下。我側臥著,腿與雙手都放在胸前,努力把身體縮成最小,我想這樣也許就沒有人可以看到我,我也就可以不再受到傷害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家門口的那棵玉蘭樹。滿樹的玉蘭花,好美好美。我跑回家去叫媽媽,希望她也來欣賞一下,可是我卻到處找不到她,隻好自己回到樹下,卻發現滿的落花,樹上已然沒有剩下一朵,我哭了,因為媽媽還沒有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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