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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談天下(213) 端午節:人們為什麽要紀念屈原?

(2021-06-14 20:12:17) 下一個

今天是端午節,但是很少有人會注意到,為什麽要紀念端午節?還有端午節為什麽會紀念屈原?

端午節不是吃粽子,劃龍舟的。它是用來祭奠和銘記堅貞、骨氣與節義的。遺憾的是,很多人從沒有,也不準備搞懂這一點。

關於端午節的由來,曆來就存在著四種說法:源於紀念屈原;源於紀念伍子胥;源於紀念孝女曹娥;源於古越民族圖騰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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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兩種說法,基本不會有人當真,但被屈原本人稱作“忠不必用兮,賢不必以。伍子逢殃兮,比幹菹醢”的伍子胥,卻是當之無愧的祭祀對象:公元前484年,吳王夫差受太宰讒言,賜劍令伍子胥自殺。子胥“乃告其舍人曰:「抉吾眼懸吳東門之上,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乃自剄死。吳王聞之大怒,乃取子胥屍,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吳人憐之,為立祠於江上,午日以粽奉之(《史記》)”。所以《荊楚歲時記》也記載:“按,五月五日競渡,俗為屈原投汨羅日,傷其死所,故並命舟楫以拯之。邯鄲淳曹娥碑雲,五月五日,時迎伍君……斯又東吳之俗,事在子胥,不關屈平也。”

 

在伍子胥被逼自殺207年後,另一個楚國人屈原選擇了投汨羅江而亡。時間相隔了兩個世紀,但離世的理由是一致的:都是因為愛國。

 

同是愛國,同是君王昏聵,同是慷慨赴死,屈原的愛國,倍顯婉轉淒涼與無奈,而伍子胥的愛國,卻顯得如此悲壯高亢,桀驁不馴——也正因此,在很長時間內,“忠其君,天下皆欲以為臣。愛其親,天下皆欲以為子”的伍子胥,是不待見於主流史籍的。

屈原出生於楚國貴族,和楚王一樣,羋(mǐ)姓。“博聞強識,明於治亂,嫻於辭令。(《史記·屈原賈生列傳》)。”昏庸的楚懷王聽信毀謗,自公元前313年始,先後兩次將屈原流放至漢北和沅湘流域。

 

自此之後直到投江的長達35年的時間,屈原事實上已遠離楚國政治中心,此後再無參與國事的主動作為。但其憂國之心未改,在流放中寫下了憂國憂民的《離騷》、《天問》、《九歌》等不朽詩篇。

 公元前278年,秦將白起攻破楚都郢(今湖北江陵),62歲的屈原悲憤交加,於五月五日,在寫下了絕筆作《懷沙》之後,懷石自沉於汨羅江,以身殉國,“以自己的生命譜寫了一曲壯麗的愛國主義樂章”(主流用語)。

 

屈原更像一個逆來順受,憂心國是,悲情吟哦,幕後旁觀的詩人,而不是橫刀立馬,迎難而上,血薦軒轅的踐行者。伍子胥是後者。

 

他既不盲從,更不旁觀,攘臂以上," 生能酬楚怨,死可報吳恩(範仲淹)"。在其父兄被昏聵的楚平王無端殺害後,伍子胥從楚逃亡到吳,成為吳王闔閭重臣。前 506 年,伍子胥借兵攻入楚都,掘平王墓,鞭屍三百,報父兄之仇。吳國則倚重子胥之謀,西破強楚、北敗徐、魯、齊,成諸侯一霸。

伍子胥和屈原都不是儒生,在他們的時代裏,儒家的影響力還極小,所以不能將他們的忠孝節義觀念歸結於儒家學說。他們的行為意識裏,反映的都是人類天性裏永恒的孤獨感以及對終極歸宿的尋覓。

在屈原時代,戰國亂世已經近尾聲,而國家觀念則剛剛萌芽。他有樸素的國家主義情結,但囿於曆史局限性,他並不清楚國家這個組織的利弊。屈原情感充沛,但個性上並不剛強,他沒有韓非、伍子胥那樣的決絕與勇氣,所以即便被楚懷王父子反複蹂躪,也無法選擇棄國他投。一方麵,帝室貴胄的血統是他所引以為傲的,楚國是他的精神家園,離開楚地他就無所適從;另一方麵,他為楚國朝堂主流所不容,楚國又是他的痛苦之源,留在楚地他又痛苦萬分。

去留兩難,來往皆苦,是為無間。《涅槃經》有雲:受身無間者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中之大劫。62 歲的屈原在那個時代裏就是長壽之人,而長壽對他來說,就是一場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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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伍子胥,他雖然比屈原決絕果敢,但實際上也是無間地獄裏備受煎熬的幽魂。

伍子胥從楚地逃亡,追隨的是太子建,他依然期盼太子建能重返故國,為他昭雪沉冤,然而太子建的人品也不過如此。闔閭固然助他複仇,但闔閭也是在利用他的才華去征服楚地。在吳國君主的內心,伍子胥始終不過一流浪客卿。到了夫差時代,這位流浪者的存在感就越來越低,畢竟吳地不是他的故鄉。夫差要殺他,這一次他已經沒有了逃跑的心境。

跑出去又如何?難道再借一次兵來滅吳?滅了又如何?周而複始,何時可休?不如歸去。

在自刎之前,伍子胥已經將兒子送到齊國,但他沒有囑托他的兒子將來要複仇。假如他真的對那個孩子有所訓誡的話,我寧可相信他是囑托他以後在齊國平靜終老,無涉家國。

對楚國深沉的愛,成了屈原一生的羈絆,而對楚國刻骨的恨,則成了伍子胥一生的夢魘。恨與愛是硬幣的兩麵,它們都是桎梏這兩類幽魂的鎖鏈

國人對祖國的情感,就像是屈原和伍子胥的複合體:去留兩難,來往皆苦,隻得在數千年漫長的歲月中反複煎熬、掙紮。

相較屈原,伍子胥更具爭議。

 

伍子胥(公元前559年—公元前484年),名員,字子胥,楚國椒邑(今湖北監利縣黃歇口鎮)人,春秋末期著名軍事家。伍子胥之父楚平王太子建之太傅,和其長子伍尚一同被昏聵的楚平王無端殺害。伍子胥從楚國逃到吳國,成為吳王闔閭重臣。公元前506年,伍子胥帶兵攻入楚都,掘楚平王墓,鞭屍三百,以報父兄之仇。吳國則倚重伍子胥等人之謀,西破強楚、北敗徐、魯、齊,成為諸侯一霸。

 

彼時的楚平王昏聵無道,在聽信寵臣費無忌建議奪太子建之妻後,費無忌為絕後患而進讒:「太子太傅伍奢有二子,皆賢,不誅且為楚憂。可以其父質而召之,不然且為楚患。」楚平王言聽計從,王使使謂伍奢曰:“能致汝二子則生,不能則死。(《史記》)”

 

同是麵對國君的無道,屈原選擇了忍辱順從,流放吟詩——這或許與屈原的皇族身份有關,他不可能象戰國時那些懷才不遇的俠客一樣各國遊走,也與他認可的“君即國,國即君”,愛國即須愛君,反君即反國的邏輯有莫大關係。

 

伍子胥呢?

 

平王使人召二子曰:「來,吾生汝父;不來,今殺奢也。」伍尚欲往,員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脫者後生患,故以父為質,詐召二子。二子到,則父子俱死。何益父之死?往而令仇不得報耳。不如奔他國,借力以雪父之恥。俱滅,無為也。」(《史記》)

 

最後的結果是,兄長伍尚束手待斃,被執就戮。而“使者捕伍胥,伍胥貫弓執矢向使者,使者不敢進,伍胥遂亡(逃亡)。奢聞子胥之亡也,曰:「楚國君臣且苦兵矣。」(《史記》)”

 

麵對無端殺父兄的楚國昏君,伍子胥的選擇是:貫弓執矢向使者——這是拒捕,絕對的大逆不道。

 

兄長伍尚這樣的,是傳統文化裏典型的愛國: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傳統文化裏一貫強調上智下愚,待人標準上,更寬宥君王和苛刻臣子互為表裏。嶽飛以“莫須有”罪名被縊死於風波亭,千百年來,眾多看客隻是不痛不癢地罵罵秦檜,沒幾個人覺得嶽飛束手待斃有何不妥。

 

伍子胥之所以長期得不到正史垂青,恰恰是因為楚平王無端殺他父兄之後,他並沒有坐以待斃,而是選擇逃跑與反抗。千難萬險跨越國境,在吳國輔佐吳王闔閭,富國強兵。伐楚,五戰而破楚都郢(現湖北江陵紀南城),時平王已死,子胥掘其墓,鞭屍三百以報殺父兄之仇。吳王夫差即位之後,子胥為大將,又大敗越軍於夫椒(今江蘇吳縣西南),建立不世之功,吳亦成諸侯一霸。

 

伍子胥的愛國邏輯從未更改,並如出一轍:心中有國,無君。子胥大敗越軍後,吳王夫差不聽伍子胥勸告,中勾踐美人計,同意越國求和。子胥毫不留情麵地諫言:“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左傳》)。”

 

吳太宰嚭與子胥有隙,且收越賄賂進讒言。昏聵的吳王乃使使賜伍子胥屬鏤之劍,曰:「子以此死。」(《史記》)

 

麵對一手打造的強盛國家可能走上敗亡之路,這次伍子胥沒有逃離,而是“從容作楚囚”,采用了“死諫”:“抉吾眼懸吳東門之上,以觀越寇之入滅吳也”,乃自剄死。夫差聞言大怒,取子胥屍,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這一天是農曆五月五日

 

9年後,越滅吳

 

顯然,絕孝純忠,戰而能用,節而能守的伍子胥打仗、戰略、強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專製君主們一定不喜歡伍子胥這樣的人:因為伍子胥的絕孝是無條件的,而“愛國”是有條件的,是“純忠”而非愚忠。他的“忠君”是建立在“君值得忠”的前提下的。否則,他會翻臉,甚至恨起刀兵,玉石俱焚。

 

而屈原,卻大大不同。他被冤屈之後,沒有選擇背叛,隻是寫下了一篇又一篇的“愛國主義”詩篇。和伍子胥的“形而下”層麵的憤怒相比,屈原先生“形而上”層麵的升華,對國君來說,顯然更為安全和愜意。何況,屈原死後,這些“精神遺產”還可以無限複製出千千萬萬個屈原出來,個個“哀而不怨”。即使棄之若履,視作草芥,也不必擔心他們會造反。

 

而這,可能也是朱元璋為何下令將亞聖孟子“廢而不祀”,連牌位都扔出儒家祠堂的原因:孟子推翻了君可以“昏”,臣唯有“忠”的不對等合同,而是強調“君視臣如寇仇,臣視君如獨夫”——這犯了大忌。

 

所以,理所當然地,伍子胥被曆史忘卻——曆史是一個小姑娘,永遠在各種厚薄地塗脂抹粉

 

好在,總會有人抹去這些曆史的塵埃。太史公司馬遷給予了伍子胥最客觀而公正的評價:“向令伍子胥從奢俱死,何異螻蟻。棄小義,雪大恥,名垂於後世,悲夫!方子胥窘於江上,道乞食,誌豈嚐須臾忘郢邪?故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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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載空祠雲海頭,夫差亡國已千秋。 浙波隻有靈濤在,拜奠青山人不休(唐 徐凝)”。伍子胥墓地位於姑蘇城外的胥口鎮,地名就因伍子胥而設,這是伍子胥拋屍入江所在地。墓封土高約l米多,塚以麻石砌成,墓前碑書“吳相國伍公之墓”。

 

墓在文革中被完全平毀——以愛國的名義

 

屈原,被冠以愛國千古名士,而伍子胥,則被曆代統治者有意地遺忘,前者愚忠(於皇上),後者愚孝(於家族),對於統治者來說,當然希望天下黃土,忠心如一,而不需要對於統治者有懷疑,有半點不忠,政治不正確,中國古已有之。

 

當忠孝不能兩全,皇上希望你記住要君君臣臣,不忘初心,把屈原掛在曆史的紀念碑上,讓世人學習,而不能讓世人知道那個伍子胥,封建帝王深諳愚民之道,當然端午就是要紀念“愚忠”的屈原,讓世間民眾繼續“忠君愛國”,愛國是附帶,忠君是實質,切記,切記。

 

 

 

附錄:

本文主要節選於格隆的同名文章,加上自己的評論,感謝格隆的好文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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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yang 回複 悄悄話 馬克的文章都是個人觀點,盡量客觀公正,不帶入自己的個人喜好,希望大家評論時也是就事論事,不要發表太多情緒化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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