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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歲月(五) 童嬉釀禍 後果慘重

(2017-02-20 10:59:47) 下一個
日本人占領北平後,老百姓日子都難過。大人孩子還都得特別謹慎,就怕不小心惹出什麽麻煩。那時,街道上的小孩子沒什麽玩的,記得就是玩些紙煙盒,彈球,鬥蟋蟀,放個風箏什麽的,卻不料有時孩童嬉戲也會惹禍。
 
一件是自己家的事,把我嚇壞了。
 
40年代的北平,人口不是很多(看到有文章說是80萬,我自己全無概念),但衛生狀況極差。宣武門外居民區,遍地垃圾,各處牆角都有尿騷味,糞便也不少見,與“此處不可大小便“的提示同在。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抗戰勝利以後,也許是到解放以後。
 
到有文章說,1945年12月,蔣委員長訪問北平時,就曾對北平的衛生狀況大光其火。
 
他說從來還沒在任何一個地方見過像北平這樣有那麽多的垃圾和汙垢。為此,時任北平市長熊斌解釋說這不是他的職權範圍,都是之前日本人幹的。不說這話還好,一聽這話蔣介石當即怒了,不能把啥事兒都歸結於日本人身上,必須親手重建自己的城市,中國要想保持住四大國之一的地位,國人必須自救,必須在道德上加強建設。”雲雲。
 
還看到一個說法,說這一帶的垃圾是從明朝就累積起來的了。
 
從永光寺中街往東,在琉璃廠西街附近,煤廠北邊一塊原本的空地上,有一個大垃圾堆,不知道從哪年開始,這一帶居民就都往那裏倒垃圾、煤灰。每天都有老人小孩在那裏撿煤核,我們院子裏的報童韓小四也常給家裏撿煤核。年複一年,已經成了一片越來越高大的高台,也成了街道上小孩子們胡亂玩耍的地方。我們還常到那裏去放風箏,因為地勢高,又比較空曠。
 
有一次,好幾個孩子在那裏玩,臨了,準備各自回家,大家一起跑著叫著從“高台”上衝下來。我跑在前麵些,劉寶華下來後對我說,“小炎子,你弟弟摔死了!”。我趕緊跑回去看,隻見他摔倒在坡上,臉上有血,叫他不醒,真像是'死'了一樣。扶不起來,我們幾個人幾乎是把他抬下來了,。。。。回到家,母親說叫你不要帶他到外邊去野的。她讓我到永靖會館斜對門的小裁縫鋪裏,向人家要了些潔淨棉花,她把傷處血跡仔細地搽拭、清理幹淨,弟弟也慢慢地緩過勁、蘇醒了。剛才可能是因為跑得太快、或是摔跤摔得暈過去了。那一回,可把我嚇壞了,還以為他真的要死了,從此就沒弟弟了。唉,一會兒沒注意就出事。
 
另一件由孩童遊戲惹出的禍事,涉及日本小孩,後果就更加慘重了。
 
那個年代,以及後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很多男孩都玩過那種不同花色的玻璃球吧,現在,這種玻璃球多用於桌麵上的擺飾。
 
玩彈球都是有輸贏的。有人玩得好,口袋裏的彈球越來越多。不會玩的,口袋裏的彈球就越來越少,那也沒辦法。既然想玩,就得願賭服輸,天經地義,對吧?玩不起的話,就別玩了唄。咱們中國孩子,不論年齡大小,都懂得這個道理,按規矩辦,沒什麽糾紛。
 
當時北平是在日本人的統治下,附近有幾戶日本人家,也有幾個年齡相近的日本孩子。本來語言不通,再加上大人多次關照,我們小孩子也知道輕重利害,都盡量避開日本孩子,不交談、不玩耍,更不會去招惹他們。可是附近日本孩子不多呀,他們自己玩不起來。彈球遊戲,不拘人數,他們要加入進來,也沒辦法。
 
可是,真是奇了怪了,日本孩子常常不認“願賭服輸”這個理。他們贏了知道收別人的彈球;輸了卻不給,不僅不給,急了,還要到別人口袋裏去掏、去搶彈球,時有糾紛發生。我和別的玩伴都被他們搶過,平常也就不了了之。可總是想不通,他們怎麽從小孩起就蠻不講理,不守規矩,耍賴強搶呢,難道是一種民族性?還是侵略者的教育傳承所致?相比之下,我們中國人一向是以溫良恭儉讓、禮義仁智信、忠孝仁愛來教育孩子的。
 
那一天可能是周末,大約有七、八個小孩在我們院斜對麵的幼稚園門口的一片空地上玩彈球。有一個住別的街上的孩子,把他家狼狗也牽來了,用皮帶栓在電線杆上。那些年,我們住的那一帶,隻有少數富裕人家才會養狗,養狼狗的更少。和主人在一起的時侯,那狗也很乖順,大家都喜歡跟它玩,摸摸頭,順順毛什麽的。
 
這一回玩彈球,小日本孩子又耍賴,糾紛再起。他到那個孩子(狗主人)口袋裏去搶彈球,互相撕扯起來,不可開交。係在電線杆上的那狗激動起來了,急不可待地要掙脫束縛,。。。。。這時,不知是誰,把拴狗的皮帶解開了,。。。狼狗衝上去就咬那日本孩子,隻見他屁股被狗咬了一口,血流肉翻,那日本孩子疼得在地上打滾哭叫,大家也驚呆了。後來可能是有大人看見,說“趕快跑吧,都回家吧”,我們才都跑回家去,把大門關得緊緊的。
 
日本人向當局報告了,兩個日本軍人在那日本孩子和女人(坐洋車)引領下,挨家挨戶上門調查詢問,大家都說不知道。也不知最後怎麽了結的,隻聽說那狗給捉去處理了。
 
特別讓人揪心的是,韓小四的二哥韓順東在那個事件以後,就躲了出去,竟再也沒有回家,也沒有一點音信。沒人知道那狗是不是他放開的,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情況如何。之前,他大哥,當年宋哲元部隊的兵,很早就沒有音信了。自那以後,自身有些瘸腿的韓小四全靠賣報,養活自己和他那守寡多年、現已半瞎的媽媽。
 
離開北平 34 年之後,1981年,我和父母、姐姐又回到北京故地,尋訪和看望老鄰居。多數老街坊都搬走了,大多不遠,他們之間還一直有聯係。韓小四還住在永靖會館的老房子裏,他一家四口,夫婦倆和一女一兒,韓大媽已經過世。他說,我不搬家,就是想著,要是我的兩個哥哥,哪天回來的話,還能找到家,。。。。。
 
誰能想到,幾個七、八歲孩子玩彈球遊戲,會惹出這麽大的禍事來呢?除了那日本孩子經常耍賴讓大家非常反感以外,可能也是中國孩子心裏潛在的對日本占領者的仇恨,長期鬱結發酵的結果吧。當然,現在說起來,日本孩子也隻是孩子而已,但是他們那種稟性是從哪裏來的呢?
 
抗日戰爭勝利後,一批又一批美軍、國軍乘大飛機來到北平。我們聽說北平市麵上,陸續出現一些中學生和市民毆打日本人報仇泄憤的事情。仍然當警察的梅大叔也說起過由此引發的一些治安問題,還說有些日本人怕挨打,常常冒充韓國人,等等。哼,過去八年,很多韓國人冒充日本人,橫行霸道,欺負中國人,現在居然輪到日本人謊稱自己是韓國人了。不過,聽說當時那些中學生能打得到的,幾乎全是日本女人,因為看不見日本男人,不知道他們到哪裏去了。
 
那個小日本孩子在日本學校上學,就在梁家園小學旁邊。上學和我有一段同路,平常遇見也不搭話。那時侯,他卻主動對我說 ,“我是高麗人”,真好笑,也是怕挨打唄。不過,大我們三、四歲的二丫頭劉殿平他們還真策劃過,想把這小子揍一頓。找了幾個大一點的住別處的孩子,準備在煤場旁邊動手。讓還能跟小日本說上幾句話的郭小五,設法把他引入"伏擊圈"去玩,結果那小日本還挺警覺,居然不去,大概覺得這回郭小五為啥那麽主動啊,讓他給躲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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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patriot 回複 悄悄話 多謝老前輩回憶。我生長在北京,離中國前在那兒渡過30年,宣武門那一帶1980年代中期常過往,當時住宣外白紙坊南邊右安門內大街, 想不到玻璃彈球前輩孩童時已經玩過啊:那是我們1960年代中期男孩主要玩物之一, 跟前輩孩子時期一模一樣的兜滿彈球在住處四外征戰對打,所謂繼承前輩傳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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